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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故人 你的眼睛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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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船并未停留在上天庭,而是直接进入上清境,没见到红缘,封尧心底有些可惜。
回来后,稷南马不停蹄地从碧落崖取了无根树的果子和枝叶,开始救治宁泱。
封尧将暂时变回幼兽体的凶□□给早早翘首以盼的扶桑,凶兽老老实实挨了扶桑一个巴掌,而后被拉去闭关疗伤了。
目瞪口呆的封尧则被将离禁止出长华峰,一连六日各式仙丹补药流水般灌下去,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六日。
第七日,他终于能起身,结果发现自己竟胖了一圈,脸竟圆润了不少,一时石化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
这是吃了多少大补之物,连躯体定型的神仙都被硬生生吃胖了。
凶兽的血丹已经已经交到他手里了,正好趁此机会将血丹炼成忘川霜。
忘川霜是古书典籍所载的能逆转神族宿命的丹药,只一颗便可逆天改命,代价是施术者的寿命,说是以命换命也不为过。
既然二人决定要一同前行,封尧便决定要用尽全力去保护将离。
若有万一,这颗忘川霜是最后的底牌。
忘川霜难以炼制,
封尧足足炼了一个月,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却始终不得出。
气闷的他打算去正殿找将离,结果刚入庭院便见围着石桌坐的四人。
锦昀和稷南他认识,只是剩下这位……
“哟,将离,这就是你养的小崽子!长得可真尊(俊)啊~”
说话人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短衫,右腿左臂处的衣料似被什么咬过,残缺不全,浓眉大眼,花白的长发随意盘起一个鸡窝头用树枝固定,一手拿着葫芦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另一只手摇着一只蒲扇,大喇喇地一坐。
像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乞丐?
“别吓着他。”将离看向封尧,眉眼温柔,“这是梵栎,今日刚到。”
封尧拱手,“见过梵栎神君。”
最仙气缥缈的名字,最名不副实的打扮。
叹为观止!
“哎!哪儿需要讲这些虚礼!别学将离婆婆妈妈的,老古板带出一个小古板!”梵栎放下自己的酒,又变出一壶新酒递给封尧,豪爽道:“第一次见面!除了酒,我啥也没带!小崽子,见面礼……别嫌弃!”
封尧笑着接过,凑近瓶口一闻眼眸顿时一亮,“竹叶青?”
“哎呦,识货!你可比将离识货多了!”
锦昀抿唇笑而不语,稷南吊儿郎当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将离横了梵栎一眼,但梵栎似乎没看见,他似挑衅般臂膀勾着封尧,一双眸子上下打量封尧,含笑的唇角却在触及那双眼睛时陡然一愣。
唇边笑意渐渐拢起。
笑道:“怪不得我和这小崽子一见如故。”
随后拿起桌上的酒又闷了一大口,神情微微落寞。
封尧眉宇轻皱,刚想开口便见将离忽然一把拂开架在他肩头的那只手臂,而后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落座,不知是不是防着梵栎,还特意将他放在靠近锦昀神女这边。
梵栎见状,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随后笑容微敛,呢喃道:“你的眼睛和他真像,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谁有这般像。”
封尧好奇,“神君在说谁?”
“一位故人。”梵栎眉宇间闪过一丝郁气。
“梵栎!”将离冷声警告道。
梵栎一笑,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说了!瞧你那宝贝儿样儿!”
将离这才作罢。
“哎,小孩儿,你怎么过来了?”稷南好奇道。
封尧也不能说自己气闷来找将离说话,只道:“随便走走,刚好碰上。”
“这么巧,你……”
“你怎么那么多话!”
稷南还想说什么,被锦昀打断。
稷南一哽,侧眸撇向锦昀,“你骂我作甚?我惹你了?”
“想骂便骂,还需挑时候?”锦昀毫不客气道。
稷南欲言又止,昂起的气势偃旗息鼓,嘀咕一句,“……疯子。”
“你再说一遍!”
稷南:“哎呀,知道了!别骂了行不行!”
一副受气的小媳妇儿的模样。
梵栎乐得人仰马翻。
将离但笑不语,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封尧想笑,但又不能笑,胸腔鼓动,忍得极为难受。
几人说笑,
忽然,
除封尧外其余四人目光微顿,齐齐朝山下看去。
“怎么了?”封尧问。
将离挥袖,打开水镜。
水镜里是上清境的封印入口,一仙官站在入口外焦急地转圈圈,搓着手不断往入口看。
“渡危?”封尧道。
“你认识?”将离问。
“认识。”封尧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上清境有严令,无令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渡危胆子小,被索寺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按照他的脾性不该在上清境入口停留如此长的时间,应当是有要事。
打开封印,
封尧刚踏出,还没等他说话,看到他的渡危两眼放光,仿佛看到救星。
“君上!!求您救救淮若!”
渡危直愣愣跪下来。
封尧侧身闪开,将人拽起来,“起来说话,动不动跪什么!!人怎么了?”
“不,君上……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淮若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可是司宝仙君查出淮若身负双血脉,竟将人直接抓去邢政司,再有……再有一个时辰便要斩杀!可是他虽身负仙妖双血脉,他从未害过人啊!君上……我求你,我求你救救他!他真的没有害过人,不能因他是双血脉便不问青红皂白杀人!”
渡危年纪小胆子更少,不会说谎。
这位淮若上仙,封尧也听红缘说过一次,掌风雨,性情温吞,其管辖的领地风调雨顺,百姓年年有收成。若碰上旱灾,还会想尽办法帮百姓渡过灾年。
封尧想起离开上天庭前,和红缘在金殿门口撞见的那位也被发现双血脉的仙官。
“渡危,擦干眼泪,别哭……带我去找淮若,我去要人!”
隔着水镜听到这一席话的众神。
稷南叹了口气,锦昀不再摇动蒲扇。
梵栎眼睑低垂,神思不明。
将离沉默不语。
司宝仙君将淮若压在邢政司仙牢,这地方封尧待过,带着渡危轻门熟路一路悄悄潜入。
找到淮若所在的牢房,封尧先劈晕看守的仙侍。
渡危看见躺在仙牢里的淮若,连忙呼唤,“淮若!淮若!”
仙牢里背对栏杆的人听到声响,后背动了一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清栏杆外的渡危后才道:“渡危?你怎么来这里了,赶紧走!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听话快出去!”
“我不!”渡危胆子小却强硬,“我……我带人来救你了!你很快便能出去了!”
从淮若被发现双血脉被抓,到今日已经足足七日了,这七日他求遍了能求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仙帝陛下不在,司宝又长着资历深,上天庭没人敢帮他。
眼瞅着明日淮若便要被杀,他抱着最后的希望来上清境找封尧。
他求了很多人,只有封尧敢冒着得罪邢政司和司宝仙君的风险去救人。
淮若浑身狼狈,平日顺滑的乌发混着茅草杂乱地落在额前。
封尧将外头清理干净才走过去。
“日月星君?”淮若呆呆道。
“是我。”封尧干脆利落劈开仙牢上的封印,“事不宜迟,先出……”
“快来人!有人擅闯邢政司!快将人拿下!”
外头吵吵嚷嚷,脚步声七零八散,不断朝此处靠近。
渡危顿时慌了,“君上,怎……怎么办?”
淮若:“你们走罢,别管我。”
“你当我白跑一趟?”封尧挥袖,结界落在仙牢外的洞口,暂且阻挡邢政司的人,他立刻对渡危道:“渡危,你立刻从后门走,去姻缘殿找红缘。”
“那你们……”渡危道。
“我带淮若从正门出去。”
渡危:“君上,外面全是邢政司要抓淮若的人,一旦被他们知晓你救了淮若,只会牵连你。”
“知道又如何,邢政司能把我怎么样?”封尧想得清楚,他得罪邢政司和司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分别,“淮若不可能一辈子躲躲藏藏,今日我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带出去,才能让他真正活下去!”
邢政司外,
司宝仙君捋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邢政司大门。
大门“轰”地一声打开,
两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瞳孔猛缩,“……封尧?”
封尧站在邢政司门口,将淮若藏在身后,掀起眼皮扫视一圈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仙侍和南门的仙兵,目光上移落在被众人簇拥的司宝身上。
“司宝仙君,别来无恙!近来可好啊?”
若说司宝仙君这辈子最痛恨谁,封尧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盖因司宝仙君资历身后,连仙帝都要礼遇三分,可谁承想这般德高望重的仙君在封尧这里吃了好几次瘪,不仅丢仙位,还颜面尽失。
“老夫好得很!只是不知你与此等臭名昭著的双血脉异种掺和在一处是何居心!”
司宝还是司宝,寻着机会就要给他泼脏水,话里话外说他和妖族不清不楚,身份存疑。
“这话想来该是我问仙君是什么意思!淮若护佑凡间百姓数百万年风调雨顺,积善行德,功德深厚!好端端的怎么就被抓来邢政司处死了!”
“身怀仙妖双血脉,妖族暴戾,浑水摸鱼,便是大罪!”
“身怀妖族血脉便是大罪?司宝仙君,若真如此,明日该被处死的人……该是你才对啊!”
霎时,司宝脸色铁青,左右围观的仙官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你信口雌黄!”
“是我信口雌黄还是你装腔作势!!”
封尧继续拱火道:“司宝,你口口声声身怀妖族血脉的双血脉是大罪!那请问你这位祖上既有魔族血脉又有鬼族血脉的人……是不是最先该被处死!你祖上为仙官,你作为后代继位仙官之职,受后人崇敬!宽以对己,严以对人!从未有人因此事驱逐你,你今日又为何反过来欺辱和你有一样血脉的人!”
话毕,一片哗然。
任谁也没想到一向视妖魔鬼三族为异族,次次对双血脉乃至多血脉赶尽杀绝的司宝仙君竟也是混杂血脉的后代。
封尧也没想到,还是有一次在长华峰的藏书阁偶然翻到的。
司宝的脸被气成猪肝色,“老夫虽有魔鬼二族血脉却从未害过人!”
“那淮若又什么时候害过人!”
封尧道:“司宝仙君对自己的血脉闭口不言,却对同样有双血脉的仙官赶尽杀绝!不问真相,不深究这个人的本性是怎样的,仅仅因天生的血脉就妄下决断将人逼入死地。司宝仙君……你还真是虚伪得很啊!”
“竖子胡言!”
“你无耻!”
霎时,双方剑拔弩张。
忽然——
“啊——”
淮若惊叫一声。
封尧急忙转身去看,却见淮若脚下忽然陷落!
邢政司独居云端,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掉下去绝没有活路!
“司宝!!”
淮若的仙术被封,下坠速度极快。
封尧顾不得司宝,跟着跳下去!
劲风刮得脸颊生疼,身体急速下坠。
淮若感觉自己的身体像风一样轻。
生来便知晓自己身怀双血脉,在上天庭的每一日都过得如履薄冰,不与人交往,生怕被人发觉身上的妖族血脉。
渡危的闯入是个意外,起初他害怕渡危也如同其他人那般厌恶他,可渡危没有,渡危听完后只是垂眸想了一会儿,傻乎乎的问他“妖族血脉在身上会不会难受”。
淮若曾以为他这一生能得渡危一人共同保守这个秘密便已然极为难得,从未想过上天庭还会有人不介意他的妖族血脉。
愿意和渡危闯邢政司救他。
愿意为此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身份贵重的司宝仙君当庭对抗,
只为给他们这些双血脉一个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理由。
“愣着干什么!抓住我!”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封尧甩出红绸,将总差一点就能抓住的淮若卷上来,拽着淮若的胳膊朝上飞去。
落在金殿前。
此刻金殿下已经聚集不少仙官,司宝在众人的簇拥下赶过来,看那铁青的脸色就知道被气得不轻!
仙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远处的渡危见状就要往上冲,被眼疾手快的红缘拉住。
“别拉我,我要过去!”
“冷静些!你过去能做什么!一个人质已经够阿尧左支右绌了,你再去便是给司宝送把柄!”
红缘死死拽住心焦的渡危,目光却落在被重重包围的封尧身上。
晦暗不明。
司宝的胡须被气得竖起,厉声道:“封尧!老夫告诫你不要执迷不悟,将人交出来老夫便可既往不咎!”
“得了吧,说得你好像多风光伟绩似的!司宝仙君……等你什么时候能接受自己魔鬼二族的血脉,再来跟我说这话!”
封尧冷冷的目光扫视一圈,仙兵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这个人我要定了,谁有不满来长华峰找将离!!”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