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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上钩 你和宁泱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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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华峰,深夜。
将离披上外衫举着油灯从内室走出,外厅等候的人见他前来,躬身行礼。
“上神。”
此人正是白日里封尧从邢政司救回来的淮若。
无人敢闯上清境,封尧就顺手将淮若和渡危两个人全都带来上清境,只是暂时安置在稷南的峰头。
“可想好了?”将离放下灯盏,在主位落座。
“想好了!”
“选什么?”
将离给淮若两个选择,
一个是前往映月山,和其他双血脉的人一起在世外桃源安安静静地生活,有梵栎为他们保驾护航,一世无忧。
一个是留在上天庭,寻找其他双血脉且心有抱负之人结成同盟,配合将离的计划,伺机而动,但危机重重,平日免不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若计划失败,会死。
“小仙……选第二条路!”
将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想好了,此一去便再无回头路可言。”
“想好了。”淮若笑道:“既然我活下来了,便要为这世上无数个和我一样的血脉混杂者出一份力!”
外厅静默片刻。
“去罢。”将离起身,“明日仙帝会下旨,不会有人再伤你。”
*
隔日,
仙帝返回上天庭,下诏通告四海。
【上仙淮若人品贵重,万众归心,自任职以来兢兢业业,凡间百姓愿以寿命为其请愿,故加封,以彰其攻。】
仙帝的旨意丝毫不提淮若双血脉之事,明眼人都知道仙帝算是睁一只眼闭一眼将淮若保下来了,容许双血脉的淮若继续在上天庭为官。
却也给暗处的那些人些许希望。
听说司宝还去金殿闹过一次,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司宝从金殿出来后脸色极差,回邢政司后据说发了老大一通脾气,再也不提此事。
自此,双血脉在上天庭似乎也并非如同从前那般噤若寒蝉。
封尧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醒了也不起,反而半趴在将离身上,手指在对方的喉结上摩挲。
将离哑声:“别胡闹,还想躺床上?”
封尧促狭一笑,引人迷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将离的喉结,随后眼神微暗,俯下身去照着将离的喉结咬了一口,惹得将离闷哼一声。
他抬头,下意识舔了下唇,勾唇道:“大清早的不折腾你一下,再过一个时辰,咱俩都忙得没影儿了。”
苍龙渊收尾的事情还要和仙帝那边做合计,离开这几个月,长华峰积攒的公文比后山都告,将离议事结束便一头栽进公文,忙得昏天黑地。
封尧还要去见沐清衍和宁泱,解决宁泱身上魔灵的事情。加上回来之前给上天庭递消息查三清宗魔灵的事情,时不时还要跑一趟金殿,忙得更是脚不沾地。
将离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微微起伏的胸膛下仿佛压制着某样意欲破土而出的东西,琉璃眸子下深藏的风暴席卷全身,长臂一伸,唇瓣相接,狠狠地堵住封尧的嘴。
檀香与玫瑰花香相互交织,密不可分。
将离一改往日的温柔沉稳,动作十分凶狠,起初还是两唇相贴,可紧接着便是不间断的啃噬,他攻城掠地,逼得封尧节节败退、丢盔弃甲。
最终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封尧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沾染血迹的唇红得吓人,整个人虚脱得只能半趴着喘息。
“你这人怎么……”
将离拢着封尧,不让他掉下去,像是一只餍足的狐狸,含笑道:“下次还敢吗?”
封尧失笑一声,倔强地抬头,“就敢!”
将离忍不住失笑一声。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封尧忽然收到沐清衍的传信,同一时间将离也收到了稷南的传信。
宁泱出事了。
两人穿戴好,立刻赶去。
宁泱被安置在稷南峰头的偏殿。
“一个月的功夫下来,宁泱体内的魔灵已然消失了大半,魂魄也修复了不少,可眼瞧着人快醒了,我今日一看却发现他体内又被人注入新的魔灵,且这次的魔灵极为特殊,像是……”
将离扫了一眼,接话:“像魔族内具有最纯正血统的那一支的魔物身上的魔灵。”
稷南点头,“我记得当年具有最纯正血统的那一支死伤无数,最终只活了两人,而后便不知所踪,但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你担心那失踪多年的两人可能藏在上清境,亦或上天庭。”
稷南脸色难看,“对,我来之时加固了上天庭外围的结界,若有人从外突围我必然不会不知,上清境只有我们几个,没有旁人,那只能上天庭的人。”
他没说的是……回程那日偶然飘过的魔气似乎也来自于此。
魔族的最纯正血统来自六千八百万年前的魔尊嗣音,可嗣音早早亡故,其后代若还存世且藏在上天庭的暗处,那才是最大的危险。
魔族血脉越纯正,便越嗜杀,藏在暗处的人是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防不胜防。
将离抬眸却见封尧盯着宁泱的魂魄看。
“怎么了?”
他走去封尧身边,而稷南则去跟沐清衍商量二次驱除魔灵的事情。
封尧抬眸,“我在想……魔灵是如何进入宁泱体内的。”
他朝外看了一眼,“我记得上清境进出口的封印还在,除了昨天渡危来了一次,但渡危身上没有魔灵,我刚出去封印就闭合了,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偷溜进来。”
将离微顿,忽地转身问稷南,“你今日可有察觉到有人靠近此处的结界?”
“没,怎……”稷南瞬间懂了。
封尧会意,“此处有结界且未有波动,上清境的封印也无损,那此人到底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连跨两道封印给宁泱下魔灵的?”
一时殿内陷入沉默。
稷南凝眉道:“真是见鬼,这地方进进出出也就我和沐清衍两个人,沐清衍更是时时刻刻守着宁泱,寸步不离,那人到底是怎么进来下得魔灵?”
“等等!”封尧神色微变,“神君说此处平日只有你和清衍二人?”
“是,最多有个你,但如今魔灵近不得你身。”
封尧身上有将离的神识。
视线调转,封尧的目光落在沐清衍身上。
沐清衍抬眸,坚定道:“我不会害他!”
“没说你害他。”没想到沐清衍会想偏,封尧失笑一声,“我是想问……你这两天有没有去什么地方,遇见什么人?”
沐清衍沉思半晌道:“去过下面一趟,神君说缺几位药材,让我去太上老君那里取,之后便一直在此处。至于遇见的人……一路上太多,记不清了。”
“对,是我让他去的。”稷南道。
将离抬手,一道光芒飞入沐清衍体内。
沐清衍也不抵抗,任由光芒在体内四处流转。
忽地,
“找到了!”
只见那道光芒牵引着一缕黑气缓缓从沐清衍体内飞出,而后破窗而出,朝外飞去。
封尧没猜错,内奸是将魔灵藏在沐清衍身上,沐清衍和宁泱日夜相对,魔灵受到宁泱体内残余魔灵的召唤无声无息地钻入。
“跟着它,它会找到下魔灵之人!”
牵引一路到上天庭,最后在仙帝平日议事的金殿门口停下,流光飞入一名长久侍奉于金殿的仙侍身上。
封尧抿唇,和将离对视一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想起山脚魔种身怀化骨石入上清境那件事。
虽说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是仙帝所为,
但一次是凑巧,两次还是凑巧吗?
“怎么办?”
将离凝眸顷刻,“尧尧,你先回去等吾。”
说罢便朝金殿走去。
趁此机会,封尧以查看伤势恢复为由头看了宁泱的魂魄,果不其然在对方心口处发现了元核的痕迹,虽然很微弱,但他确信那就是元核。
也就是说沐清衍身上的元阳之气来自宁泱,而宁泱才是真正的元阳子。
那与他体内的仙灵和魔灵同时产生呼应的人是沐清衍还是……宁泱?
但比起这个,封尧更好奇沐清衍和宁泱的关系,为何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的两人会有如此深的牵绊。
“你到底是谁?”封尧目光灼灼地盯着沐清衍看。
元阳子不会随便把自己用来保命的元阳之气留给他人,若给了只能证明此人乃是元阳子最在乎的人。
沐清衍垂眸不语。
“你不是沐清衍吧?”封尧又问道。
岂料,对方坚定道:“我是。”
封尧一顿,心头涌上一个猜想,“是……分身?”
修真者为免肉身损坏皆会在成就元婴之时为自己炼一副分身,只要元婴不死便可借助分身重回人间。
沐清衍沉默。
封尧垂眸看了宁泱一眼,道:“你还记得七宝莲花阵第二层我为什么让你破阵?以及让破阵时说过的话吗?”
他说此处没有人比沐清衍的阳气更足。
“记得。”沐清衍艰涩道。
“因为你身上有属于元阳子的……元阳之气!”
惊雷乍响,沐清衍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探查内府却遍寻无果。
封尧觑了一眼,淡淡道:“不必找了,元阳子下手极为隐秘,元阳之气早就溶于血脉之中,与你共生。”
“你……早就察觉到了?”沐清衍深沉的眸子里似承载着即将溢出的悲伤,“你我第一次见面,你直呼宁泱之名时便已然知晓元阳之气在我身上?”
封尧眯着眸子,忽然道:“你果然和宁泱关系匪浅。”
从始至终他只说过沐清衍身上有属于元阳子的元阳之气,但沐清衍的言辞却明晃晃地表明他知道宁泱乃是元阳子的事实。
沐清衍浑身一震。
“元阳子的元阳之气在你身上,加之有人告诉我虚怀谷有宁泱的魂魄波动,在看到第二层的断因莲台时我便大胆猜测你就是布阵人的因果,结果你也看到了。”
沐清衍破了第二层的法阵,从那一刻开始封尧便大致确定布阵人便是宁泱,而身怀元阳之气的沐清衍便是元阳子想见之人。
眼瞧着瞒不下去了,沐清衍阖上眸子,掩去眼底的痛楚,随后无奈一笑,承认道:“对,我和泱泱……早就认识。”随后又想起些什么,苦笑一声道:“但现如今和不认识也无甚区别了,只是我没想到他曾经那么恨我却还是将保命的元阳之气给了我。”
泱泱?
很亲密的称呼。
封尧眉心一皱,刚想开口询问分身的事情,便见将离和稷南走进来,将离神色如常,稷南却面带焦灼,一眼便知提审结果。
“是个替罪羊。”将离直截了当给出结果。
稷南接话,“沐清衍身上沾染的魔灵确实来自那个仙侍,仙侍身上也有魔灵残存的痕迹,但他确实不是魔族。”
将离和稷南两人接连查了三遍,那位仙侍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仙者,没有任何问题,身上沾染的魔灵反而像是被人估计放上去的。
“问过他接触过哪些人吗?”封尧问道。
将离点头,“问过,但仙侍穿梭于各处,来来往往几乎大半个上天庭的人都同他打过照面,不好查。”
稷南看向沐清衍,道:“你最近别离开此处,未免有人再给宁泱下黑手。再染一次魔灵,神帝来了都救不了他!”
“是!”
“左右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不如让我试试?”封尧忽然道。
将离偏头一笑,“可以。”
“我还没说是什么办法。”
“随你,吾会给你兜底。”
封尧失笑一声,“行!等着看吧!”
旁观的稷南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毫不怀疑,哪怕封尧想捅破天,将离都会在下面搭梯子。
封尧风风火火,说干就干。
将离等稷南给宁泱用过药后才离开,刚踏出偏殿门,便见梵栎躺在粗壮的树干上,手里捏着酒壶。
“不是他吧?”
“不是。”
“那应当是个小喽啰,你准备收网了?”
“差不多了,一个个来。”
*
二技能中期考核如约而至。
第一日是文论,之后的九日便是试剑大会。
为了准备东西,封尧忙活了好几天,文论考试这天早上,将离唤了他三次依旧迷迷糊糊地起不来。
“尧尧,已然辰时三刻了。”将离将人揽过来,无奈道。
“唔……”封尧头脑发晕,道:“不想去了!你就不能替我去考吗?”
说完卷起锦被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将离失笑一声,“乖,快起,不然你的文论要不及格了。”
封尧又哼哼唧唧了很久才搂着将离的脖子被从床上拽起来,余光扫到床头看见瓶中傲然而开的风雪橘,忽然他抬头在将离的唇上啄了一口,“想让我起,不得给我点好处?”
笑得像是一只偷腥的猫。
将离眸子一深,修长的手指穿过封尧的乌发,将人搂紧,加深了这个浅淡的吻,直到对方喘不上气才将满脸通红的封尧放开。
最终封尧还是起身去考文论了。
有二技能的仙官不少,没多久偌大庭院竟站满了人。
封尧来晚了,但没成想红缘来得挺早,占了个湖边亭,两人还能慢悠悠坐在亭边叙话。
远远地看见渡危那个小孩进来,欢快地朝他招手,旁边的淮若也含笑拱手。
封尧扬了扬手,算是招呼。
仙帝诏令以下,淮若的日子虽没以前好过,但也不算难过。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封尧不会置喙旁人的选择。
红缘觑了一眼封尧浅绿色交领纱衣下脖颈上的红痕,随后错开目光,“你今儿个怎么穿了一身绿?”
红缘的记忆里,封尧似乎最初常穿黑白灰三色,后来常穿赤红,从未见他穿过这几色之外的其他颜色。
封尧低头看了一眼,“昂,你说这个啊,将离给的。”
不知将离何时有了打扮他的爱好,今早起身之时便见将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绿色的广袖长衫递给他,封尧好奇地扒开柜门发现里面全都是他的衣服,各种颜色、各类款式应有尽有,就连配套的发带、冠都数不胜数。
红缘笑了一下,揶揄道:“老实招来!你和上神怎么回事儿?”
封尧笑呵呵,“还能怎么回事儿,少给我装,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你这家伙真是——”
“等下!”
红缘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道流光飞入封尧手中。
是传音。
“有人找你?”
封尧收了传音,笑道:“不是找我,知会我一声而已。”
“有事?”
“有啊。”封尧拉着红缘朝人多之处走去,视线环顾一周,道:“你还记不记我前段时间从外带回来的那个人?”
“记得,上天庭都传开了,说你出去一趟还带了两个下界的人回来,怎么了?”
“那是我朋友。”
封尧靠在柱子上,见不远处的众仙一个两个面色无常,却在他开口的瞬间全都安静下来,伸长了耳朵朝这边听来。
“他被人暗害重伤,神君需要一味珍贵的药材,正好太上老君那儿有,我刚来的时候顺道去老君那儿求了这位药材来,但老君说这味药材需要去取,我赶着来此处,便让老君取了药材后放在辰月宫,我考完一道儿取了再回辰月宫。”
“刚才是老君给你传信?”红缘问道。
“对啊。”封尧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视线在候考区扫视,正好看到索寺将一名摔倒的小姑娘扶起来,还细心地拍了拍对方身上的土,眼底划过一丝惊诧。
他可没忘当初索寺是如何为难打碎了他一件瓷瓶的渡危的。
这人还真是……分裂。
钟声响起。
两人并肩一同走入文论考场,题不难,除了个别几个譬如“你对上天庭有何见解”的神经题外,封尧很快便答完了。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红缘还没出来,给红缘留了传音后直接绕道去了辰月宫。
走出考场结界的前一刻他问守卫有没有人比他先行离开?
守卫的回答是没有。
辰月宫,正殿。
药材完好无损地放在正殿的木桌上,旁边还放着太上老君留下的使用说明。
封尧左右看了看,而后拿起药材闻了闻,随后嗤了一声。
果然被动了手脚。
他拿起一旁的使用说明,竖起来见原本紧密贴合的两张纸出现一丝极小的缝隙,将夹层扯下来看了半晌,弯唇一笑。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