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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刀疤 温亦行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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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渊正殿,
稷南站在窗边,凭栏望去,窗外一只白鸽从远处摇摇晃晃飞来,落在稷南掌心,吐出一封信,而后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拆开信件,刚要展开信纸。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稷南展信的手一顿,顿时警觉。
下一刻,
“稷南?”
提起的心落下,稷南飞快展开信瞅了一眼,只一眼,瞳孔猛缩,指尖攥紧信纸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将离远远瞧见稷南站在窗口,足足有一刻钟。
素日稷南总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从未在一个地方站如此之久。
等他刚走过去,稷南转身,手里捏着一封信,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吞吞吐吐作甚?”
稷南张了张口,转身走到身后书架,解开书架的封印后,露出一个暗格,从暗格里拿出一沓外封一模一样的信封。
“将离,我想此事还是告知你为好,毕竟此人信上言说之事越来越大,已然并非我能全权做主的了。”
将离接过信件,一封一封拆开看了半晌,神思难辨,“几分真几分假?”
“这信上所言的每一次暴乱都是真的,也正因此这些年苍龙渊才能躲过魔族一次又一次地暗害。”稷南从信中抽出两张,指着其中一张道:“这封是你来信问我封印之事不久前送来的,渊底封印出现豁口的事情,也是来信之人告诉我的,也正因此我虽去的稍晚了些却也来得及。”
第一次收到信时,稷南也不相信,直到苍龙渊真如信中所言出现一模一样的暴乱,稷南才信以为真。
将离翻阅每一封书信,笔迹太过端正不似人所写,看不出任何痕迹,随后目光落在最后一次来信。
稷南觑了一眼,“那是方才来的最后一封。”
顿了顿又道:“不对,按照那位的习惯,这一封应当是半个月前寄出的。”
信上只有七个字:【虚明镜已被炼化】
“半月前?”将离问。
稷南颔首,“此人似乎并不想暴露身份,除极为着急的事会立刻寄出,并在信纸角落做标记,其余每次寄信皆会相隔半月,且信件来源的节点每次都会变,难以追寻。”
虚明镜被炼化的事情,将离早已告知稷南。
可问题是……这封信是半月前寄出。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半月前便已然知晓虚明镜被炼化的消息,比稷南知道得还要早。
可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忽地,将离一顿,“半月前?具体是……哪一日?”
稷南回忆半晌,“好像是你来信问我苍龙渊封印之事的时候,前后脚的功夫。”
将离动作一僵,面上不动声色,指尖攥紧了信件的边缘。
稷南似有所察,“你有线索?”
“没有。”
稷南:“………”
将离收起信件,“此事吾会追查,你不必再管。”
“交给你,我也能安安心心守着苍龙渊了。”
“你怕是难以安宁了。”
稷南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突降暴雨的事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三日后,你随吾回上清境,宁泱的伤……不能再拖了。”
将离始终不觉得苍龙渊突降暴雨只是意外,怀疑苍龙渊还有未曾清理干净的内奸。
封尧昏迷这三日,将离暗中派人详查,但不知何故,始终找不到人。
稷南一顿,“我?我跟你们回去作甚?宁泱的伤虽重,有你一个还不够吗?”
岂料,将离摇了摇头,“元阳子不会允许非主的无情道者靠近,加之锦昀道统与之相悖,只能你来。”
骤然听到“锦昀”的名字,稷南身上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微微收敛,眉目间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将离收好书信,估摸着封尧快醒了,便预备回去。
刚起身,
瘫坐在一旁的稷南忽然毫无征兆开口。
“将离,你让我查温亦行的事,有些眉目了。”
脚步一顿,将离道:“说!”
“人暂时找不到,但意外发现此人身上的特征。”
“是什么?”
“右小臂。”稷南道:“右小臂有一道很深的刀疤。”
陡然,将离身躯微微一震,瞬间又恢复如常,只留下一句“知道了”便走出正殿。
等走远了些,将离停下脚步。
挽起右臂的长袖,右小臂清心咒繁复的纹路下横隔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经年不散。
一瞬之后,长袖再次放下,将离神色不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苍龙渊偏殿,
封尧刚睁眼,就发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炙热的体温从背后传来。
“醒了。”
耳畔传来将离的声音。
封尧艰难转身,岂料刚一动浑身钝痛,“我……我还活着?”
话一出口,沙哑的声音将自己吓了一跳。
将离躺在他身侧,长臂搂着他,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尧尧,吾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带走你!”
血阵一出,封尧的无情道几乎在瞬间溃败,可仙灵却极其顽强,硬生生多扛了一刻钟,等到了将离。
封尧昏迷不醒的时候,将离用自己已然大成的无情道拖住封尧溃散的无情道。
昏睡这三日,将离强行逆转,耗尽心血,一寸一寸修复封尧坍塌的丹田内府,加上封尧无情道的地基打得足够坚实,竟真让将离找到回转的机会。
既保住了封尧的性命,也保住了无情道。
只是从第五重天第三式跌回第四重天第一式,掉了整整一阶!
不过,人只要活着,总会修回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封尧舒出一口气,露出轻松的笑意。
他还活着,真好。
“尧尧,吾有话想问你。”
“什么?”
两人面对面,封尧靠在将离胸膛,前所未有的安心。
大病初愈后浑身轻松,心头的重压似乎也消失不见,整个人清明舒坦。
“你昏迷前所说的……断情绝爱是何意?”
封尧昏迷前的那番话,这三日在将离识海反复出现,他始终未曾想明白封尧为何会觉得修习无情道便要断情绝爱?
封尧顿了顿,如实说:“护国寺后山我重伤失聪听不见声音的时候……以及北宫城五行生灭阵内我顿悟的时候,无情心决上出现的字眼,告诉我……如果我想修成无情道,必须要断情绝爱。”
将离微怔,几乎是瞬间便知晓是谁搞的鬼,当即道:“假的,不必信!”
“真的?”封尧猛地抬头,眼巴巴望着将离。
“真的,若断情绝爱,不尝情怎会懂情,又何来断情,谁同你说这话便是居心不良!”
“无情心决说的。”
“你信他还是信吾?”
封尧立刻道:“信你!”
将离这才志得意满露出一抹笑容,极轻的吻像奖励般落在他额头。
两人静静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从前的事。
说着说着竟说起了温亦行。
“尧尧,同吾说说你和温亦行的过去罢。”
“不说!”封尧道:“说了你又吃醋,遭殃的还是我!”
“这次不吃醋。”将离蹭了蹭他的额头,“尧尧,吾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能在吾遇见你之前占据你那么久。”
语气平缓,并无从前的不甘。
封尧却没急着说,如灼的目光笑吟吟道:“你看到卷宗了?”
“你又是何时猜到的?”
“将离,你似乎并不屑于在我面前伪装。”
“尧尧……你既敢在吾面前提起温亦行和与桑木的恩怨,便也没有骗吾的意思。”
封尧来到上天庭的第一日便调了原身日月星君的身份卷宗来看,三水秘境里问小童子要卷宗的时候,小童子说卷宗被人调走了。
调卷宗要在书阁备案,但小童子却说不知卷宗去向。
上天庭任何人调卷宗都有记载,除非是上清境。
日月星君的身份卷宗是将离调走的。
那份卷宗上并无温亦行、桑木乃至故人死去的记载。
一看,便知他不是日月星君。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不重要,你想是谁便是谁。”
刹那,封尧怔了怔,而后轻笑一声。
才慢慢说道:“温亦行……我是十八岁那一年遇见温亦行的,那时候的我啊……跟条没人要的狗一样和街头巷尾的小混混抢吃的,经常有上顿没下顿。”
“你的父母……”
“他们?他们才是最恨不得我去死的人,怎么可能管我。”封尧舒出一口气,“从知道我患病开始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小时候几次三番骗我去人少的地方或水边玩闹,我当时不懂为什么,后来才知道他们希望我出意外死掉。”
将离抱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以后……不会的,尧尧……吾永远不会放弃你。”
封尧心头一暖,“我知道。”
顿了顿,又道:“将离,说实话……我曾经真的将你当做温亦行,虽然只有一瞬,但你们真的很像,虽然因为这儿……”
他指着头,“因为这里损伤,我已经记不清温亦行的面容和声音,但我还记得和他相伴的曾经。他和你特别像,替我处理繁重的债务,给我爹一大笔钱换走我的自由,让我继续上学,教我知识,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养好我病重的身体,告诉我一切有他。其实……我知道他有很多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他不见人却也会在我请求他来接我放学的时候来接我,他身体不好总会在半夜消失很久,但又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房间里照旧送我上学。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就装作不知道,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你们相伴多久?”
“三年,只有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封尧怅然道:“曾经,我以为我会在温亦行的陪伴下安然地过完一生,可是……他走了,在我二十一岁高考结束那一年,留下书信远走,自此不知踪迹。”
喉咙哽咽,“我们曾经约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要亲手拆,可我没等到。收到通知书的那天我在和他生活了三年的屋子里待了许久,待到报道的日子逼近我不得不走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回来。直到——”
“直到十二年后,我终于发现他死了。”
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将离的手停顿在半空。
“你知道吗?直到我三十三岁,我才知道二十一岁那年他并非留书远行,而是……而是被人害死!害死他的人就是桑木!!桑木害了他,还装作温亦行给我传书信,我蠢得竟然从未发觉不妥,竟一直以为他还活着。”
十二年,远方不断有温亦行的消息传来,几乎成为那时封尧的支柱,尚且自由的那两年他也曾试图去找消息的来源,可遍寻不到。
地下黑场的十年,他寸步不得出,每每绝望自弃,都靠着一月一封的书信撑下去。
直到他终于逃出地下黑场,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才知道温亦行早已在他二十一岁那一年被害。
尸骨无存。
将离垂眸,
封尧背对他,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看不清神色,怀中的身躯却隐隐发抖。
异世界与此方世界流速不同,此方世界一万年才是异世界的一年。
封尧出生,
那一年,是天元十八万年,神魔大战,他失忆了。
封尧十八岁,遇到温亦行。
那一年,是天元三十六万年。
封尧二十一岁,温亦行被暗害,离世。
那一年,是天元三十九万年,他三十三万岁,重伤而归,记忆复苏。
封尧出生的那一年,他识海受伤,失忆。
温亦行亡故的那一年,他重伤而归,恢复记忆。
封尧的二十一岁,
他失忆的二十一万年,
他失去的记忆到底是关于谁的?
封尧睡熟了。
将离俯身亲了亲封尧的额头,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
指尖夹住的纸张化作灰烬,
梵栎从水镜里现身。
打了个哈欠,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大半夜的干什么!你不睡还不让老子睡!”
“带回鸣钟回上天庭!”
“干嘛?”
“梵栎,吾要知道……那二十一万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