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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溃败 血阵起,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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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渊的封印布在陡壁中央,暴雨如注,噼里啪啦打在油纸伞上。
封印将渊底和断崖隔开,上面的人下不去,可下面却被巨石覆盖,看不清状况。
稷南试了好几次皆无法破开封印,心急如焚。
“不行!将离的阵法太强了,我破不开!”
虽说都为神,但稷南和将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还有一个办法。”油纸伞微微上挑,露出一双阴沉锐利的眸子。
稷南心底涌上一个不好的预感。
可未等他深思,便见一旁的封尧忽然扔掉伞,以指为刃划破手掌,顿时鲜血喷射而出。
沉闷的咒语传入耳中。
【九天玄刹……】
熟悉的咒语传来,稷南眼眸骤然瞪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行!停下!!封尧……听到没有,立刻停下!强行越阶开阵,你的无情道会立刻溃败!你会死的!!”
无情决第七重巅峰,以躯体为承载,转移阵法全部神力于肉身,可以短暂地将阵法破开一个洞。
可代价是无情道彻彻底底溃败,施术者丹田内府崩塌,化作凡人!
稷南急忙阻拦,却被封尧周身升起的血雾打退,寸步不得进!
但血雾却停止蔓延。
封尧犹豫了?
血雾而成的空罩里,封尧感受到无情心决的咒印正飞快摧毁丹田内府,无情道修习至第五重天而成的铜墙铁壁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真的要越级破阵吗?
稷南说的没错,一旦他开血阵,无情道会在瞬间溃败,丹田内府尽毁。
无情道毁了,他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今生今世他再也不能手刃仇人,给死去的故人报仇雪恨!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可若他不破血阵,将离在渊底……生死不知。
施法的手抖得不像话,眼前蓦然涌现湿润的雾气。
封尧阖眸,
再次睁眼,眼底满是坚定!!
【九天玄刹,上呈于天,血铸于地,以躯成灵!!】
仙灵爆发出尖锐爆鸣声的瞬间,
丹田内府爆裂,身体在瞬间炸开无数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血雾弥漫,笼罩阵法!
下一刻,完好无损的阵法倏然出现一个仅一人通过的口子。
封尧双目一凛,飞身钻入。
“封尧!”
稷南目眦欲裂,正欲追过去,缺口却在封尧通过后急速闭合,哪怕他拼命用神力去撞,阵法都丝毫不动。
渊底暴雨倾盆,落石散在四处,大多苍龙渊弟子受伤昏迷,但他们周身撑起一道结界,为众人留得一丝苟延残喘的生机。
一弟子捂着受伤的胳膊走来,“上神,我们该怎么办?”
将离缓缓睁开眸子,朝外看了一眼,“暴雨未停,走不了的。”
他们被暗算了。
新加固的外封印是在原本封印魔族的内封印上又新加的一层,内外双封印,既阻止魔族破镜而出,也阻止苍龙渊再受侵染。
天晴时过外封印来往无阻,可若遇雨,内外封印会融为一体。若要离开,需得破封印。
可此刻,外封印一破,内封印也会破,届时魔族定会借机倾巢而出!
因暴雨的缘故,阵纹被逆转,生门被暴雨侵蚀不知所踪,而阵中独留一个死门挡住了他们回程的路。
若想带所有人回去,只能等雨停,内外封印分离,生门出现。
弟子为难,“要不您走吧,我们……”
“噤声!”
弟子一愣,忽听崖上传来一阵窸窣声,好似是重物落下的声音。
将离心念一动,伸出双臂。
下一秒,一具浑身湿漉漉的躯体从上空落下,稳稳地落入将离怀中,鼻息间传来熟悉的玫瑰花香。
“……尧尧?”将离微微不确定问道。
怀中之人挣脱怀抱,还未待将离说话,就挨了重重一拳。
“唔……”
那一下封尧哞足了劲儿,拳拳到肉,打得将离后退半步,闷哼一声。
嘴角顿时青了老大一块!
“上神!”一旁的弟子见状,大惊失色。
其余半昏迷半醒的弟子见状打了一个激灵,瞬间全醒了。
这人谁啊?怎么一下来就把上神打了?
“出去!”
封尧拼命压制体内即将喷涌而出额怒火,压低声音怒吼道。
众弟子立马后退,将战场让出来,一个两个全部闭眼装死,但眼睛留出一条缝偷偷打量那边的情况。
将离莫名其妙被打了一拳,也不恼,反而抬手在两人周身布下一道外界看不到里面情景的结界,“生气了?”
封尧双目赤红,双唇抑不住地颤抖,从得知将离危在旦夕到看到人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仿佛从天堂坠落地狱,又被人从地狱捞出来,微微发热的胸膛都挡不住恐惧的森冷。
“……尧尧。”
“闭嘴!”
封尧一拳打到将离的嘴角,紧接着又朝对方的胸膛、腰腹各来无数拳。
“将离你他妈玩我是不是?口口声声想让我留在你身边,为了知道我的行踪,监视的玉佩都用上了,恨不得我什么时候呼吸都要告诉你!可你又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送死!你到底什么意思!想看我后悔是吗?好!我他妈告诉你我后悔死了!我听到他们说你在渊底生死不知的时候我快怕死了!我生怕我下来后看到的是你冰凉的尸体!!”
两人倒在被雨水浸湿的泥土里,将离也不还手,任由封尧动手。
“尧尧,你听吾说……”
“听个屁!你闭嘴!”
封尧此刻理智全无,素日的冷静自持在得知将离以身犯险时消失殆尽。
“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然后呢!”封尧深吸一口气,怒到极端竟笑出声来,“怎么?想看我给你殉葬赴死啊?”
将离最听不得封尧说“死”这个字,当即脸色一变,一把捏住封尧不断朝他身上招呼的拳头,正色道:“尧尧!你想怎样都可!但不许说那个字!”
封尧惨笑一声,“不许我说?那就许你干了!将离!你到底在挑战谁的底线!”
将离躺在泥水里,素白的衣衫沾满脏污的泥土却浑然不觉,他伸出那只沾染泥点的手轻轻地抚上封尧癫狂却满是泪水的脸颊,滚烫的泪仿佛落进将离心口,烫得他满心后悔。
不知打了多久,封尧终于停下,他似自弃般俯下身子与将离紧紧相贴,终于忍不住拗哭出声。
一瞬间,将离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尧尧。”将离沙哑道。
“将离。”封尧颤抖着叫了他一声。
“吾在。”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渊底坍塌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有多害怕。”封尧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要一想到如果你我此生最后一次见面是吵架……是冷战,我只觉得我要疯了!我真的受不了,我受不了你也和他们一样死在我面前,我懊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封尧的眼底的恐惧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滔天的惧意里夹杂着他们争吵那日封尧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言又止。
刹那,将离识海闪过一丝精光。
“尧尧,你害怕吾成为……第十九个故去的人?”
封尧哀叹一声,额头无力靠在将离胸膛,哑声道:“将离,你赢了。”
将离生死不知的那一刻,
他顶着无情道溃败的风险,
抱着再也无法为故人报仇的念想,
义无反顾启动血阵打开封印缺口。
那一刻,他终于无法漠视心底汹涌的感情。
他想起萧长宁离开清静泉前告诉他的话。
【失去的已然无法再拥有,便不要再让拥有的也再次失去。】
“对。”
承认的那一刻,心底的重石轰然碎裂。
“我没有不在乎你,更没有不爱你,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再牵扯进这些事,将离……我的仇恨太深了,深到注定要用毁灭来结束一切,我早就不在乎我这条命了,真正的我早就和他们一起死了,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缕不甘的怨魂!”
声音陡然低沉,“你是个意外……你的出现和在意于我而言是一个意外,我害怕……害怕你会成为第十九个被害死的人,我不敢……不敢拿你冒这个险!”
霎时,所有的不解和疑惑在瞬间清明。
封尧在看到他重伤难愈时为何那般惊恐。
明明刻在心底却并未宣之于口的爱意在此刻也找到了真正的理由。
“尧尧——”将离道:“吾并非手无寸铁之人,桑木于吾而言并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可你还是受伤了。”封尧哑声道:“在桑木那里和在天道那里有什么区别?上京皇城时你重伤至此,难道不还是因为我吗?”
“为何要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将离耐心道:“尧尧,吾受伤虽和你有些关系,但做决定的人是吾,从做下决定那一刻开始,承担后果的也该是做下决定的人,而不是对此一无所知的你,明白吗?”
封尧沉默了许久,却还是摇摇头。
将离说的话他能理解,但依旧无法感同身受。
那十八个人死亡的场景如噩梦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明知将离说得是对的,有错的是桑木,可他就是走不出来,他忍不住去责怪自己,无数次厌弃自己,总想着……如果没有他,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想了那么多年都没想明白,如今明白了却无法彻底认同,仿佛他是罪魁祸首的念头在心底扎根疯长,无法抑制。
“不过都不重要了。”
封尧长长舒出一口气,无情道溃败的痛意后知后觉传来。
全身灵脉在瞬间断裂,
他俯在将离胸膛,静静听着丹田内府崩塌的声音。
“将离,我已经废了。”
血阵破,无情落。
他的无情道毁了。
抓着他双臂的手陡然攥紧,耳畔传来将离焦急的声音。
“尧尧——”
“将离,我好累啊,你让我说会话吧,我不知道我还能清醒多久。”
无情道一寸一寸崩塌,封尧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要难过,我解脱了,我不用再因无情道‘断情绝爱’的谶言而压制自身,也不必再恐惧你会因我的复仇而死,百年后……我会去向他们……请罪。”
白皙手掌轻轻扬起,
而后,
重重落入污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