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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宁泱 十六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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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狭窄的甬道乱成一团,人挤人,木清瞳一个不慎踩到裙角差点摔倒在地,一旁的白雪朝刚好扶住她。
封尧走在最后,前面就是闻令章。
闻令章被扑面而来的不明东西吓得连连后退,可封尧就在他身后,他一退就撞入封尧的怀里。
封尧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推开,可倒在他怀里的闻令章浑身瑟瑟发抖,死死抱着他的腰。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开!”
闻令章不停地摇着头,“不!不要!我……我害怕!”
封尧浑身不舒服,他不习惯除将离外的其他任何人的触碰。可谁承想被恐惧笼罩的人力气会如此之大,封尧竟然挣脱不开!
耳边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
封尧眉心倏然一痛,添了几分烦躁后手下用了些力才将人硬生生扒开,指尖一动,黯淡的甬道里顿时灯火通明。
也正是此刻,他才看清朝他们扑面而来的东西竟然是与洞外无差别的黑鸦,封尧一低头看到了被扒开却还紧紧拉着他的袖子且浑身发颤的闻令章,闻令章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他下意识就想抱紧封尧,却因对方毫不留情的呵斥而变得束手束脚,最终期期艾艾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卡在喉咙里呵斥的话顿了又顿,终究没说出口。
算了。
“快!往后撤!”赵景明立刻道。
岂料,话音刚落,封尧当机立断反对,“不行!外面全是黑鸦,现在退出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木清瞳左右闪躲,“那你说怎么办?”
封尧和最前面的沐清衍对视一眼,“往前走!赌一把!”
若甬道内是其他物什倒也罢了,可偏偏是黑鸦,这就不得不惹人怀疑黑鸦的来处到底是何处,阻断黑鸦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断源头!
“你这是送死!我不同意!”白雪朝反对道。
“留在这儿是死,出去是死,进去也是死。”被厉声反驳,封尧也不恼,“那你选一个?”
白雪朝杀死一只黑鸦,怒道:“你愿意进去,你自己进去!小师妹,我们走!”
说罢,便拉着还在犹豫的木清瞳朝外走去。
赵景明看了看封尧,又看了看沐清衍,最后也跟着那二人走出去了。
一时间,整个甬道只剩封尧、沐清衍和抓着他衣袖不放的闻令章了。
“胆子这么小,为何不同他们一起出去?”封尧好奇问道。
相较于未知的风险,既定的危险总是能让人多一分安心。
闻令章的身躯还在发抖,始终不肯放开封尧的衣袖,闻声,怯生生道:“我……我想跟着你,我更相信你。”
“信我?”封尧哼笑,“小孩儿,如果我没记错,你我相识还不足一日?敢信我……真不怕被我打包卖了!”
闻令章抖得厉害,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定,“就……就是信你。”
封尧笑了笑,没将闻令章吓破胆的话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向沐清衍,又指着甬道尽头,“要不要试试?”
沐清衍眉眼冷峻,只看了一眼便坚定道:“走!”
三人斩杀所有自甬道尽头而出的黑鸦,准确来说是沐清衍和闻令章动手,封尧依旧被当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
甬道尽头是一方地下暗室,封尧没猜错,巨石外的黑鸦来自甬道尽头。
三人看着半开的棺木里不断涌出的黑鸦,齐齐沉默了。
封尧刚想朝前走一步,就被身后的一股力扯了回去,一低头就见闻令章拉着袖子的举动,两人无声地对视一刻,闻令章立刻松开衣袖,低着脑袋,抿唇朝后退了两步,封尧这才能上前查看。
沐清衍推开棺木,却见棺木内空空如也,只有棺底带着一个漩涡,而黑鸦便是从此处涌出。
“原来如此。”
黑鸦从巨石下的甬道暗室飞出,
但赵景明又说黑鸦来自万里之外的虚怀谷。
一羽三色做不得假,
封尧原本还好奇本该属于虚怀谷的黑鸦源头为何会在巨石下的暗室,
原来是漩涡嫁接的空间。
漩涡嫁接只能是人为,
有人故意借漩涡将虚怀谷的黑鸦引到此处攻击众人,
只是不知是随意攻击还是……目标明确?
封尧四处看了看。
暗室是一间地下陵墓,规格虽不比帝王,却比肩亲王。中央高台摆放棺椁,棺木纹路多诡,不似寻常棺木刻画的云纹。
封尧绕到棺木前面,拂开尘土。
倏然,眼眸陡然微睁。
沐清衍见他蹲在棺木前半晌没有动静,走上前,“可有发现?”
封尧若无其事起身,背过身将纹路挡在背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我只是在想……棺木是空的,那这陵墓是为谁所建,棺木里又该是谁?”
“没有墓碑和碑文,棺木里空空如也,无从查起。”
空旷的暗室,老旧的棺木。
“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你们先祖口中的上古凶兽在哪儿?”
此地空旷,除非有机关或密室,否则便是一眼望到头。封尧在此处转了两圈,除了他们三个,别说人了,鬼影都没见一个!
以及那一道试图逼退他们的虎啸声又从何而来。
封尧说完话却没听到什么声响,好奇地转身去看,却见沐清衍盯着棺木内的漩涡看得出神。
“想进去?”
沐清衍也不扭捏,点了头,“漩涡连接两端,从这里进去能直接到达源头,明白缘由所在。”
封尧略微惊诧地觑了沐清衍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沐清衍好像对虚怀谷有某种特殊的冲动,片刻都不愿等的那种。
倏然,甬道外传来木清瞳尖细的吼叫声。
啧,差点把那三个忘了。
“我先看看,你俩去救那三个进来吧。”
方才他在上方放了一层屏障,堵住漩涡那头的黑鸦涌入此地,暗室暂时算得上一个安全的地方。
沐清衍和闻令章出去了,沐清衍走在最前面,闻令章落在后面,却在即将离开陵墓走入甬道的前一刻转头看了站在棺木前专心思索的封尧。
眸中不见丝毫怯懦,反而深沉如墨,晦暗不明。
他看着封尧一袭红衣的身姿半隐在黑暗里,紧接着漫不经心地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与身后庄重的陵墓化作一体。
封尧等那两人完全走出去,才漫不经心出声,“还不出来?打算让我请你?”
话音刚落,只见宫殿北面空置的高台后闪现一道月白的身影,那人走出来朝封尧躬身一拜。
“君上!”
从进来的那一刻,封尧就察觉到此处有异于人间的气息,但却没想到竟然是上天庭的人,他也算与眼前之人有几分渊源。
书阁的小童子。
“嗯,起吧。说过很多次了,不必多礼。”封尧看了一眼空置的高台,掀起眼皮淡淡道:“你来这儿干嘛?”
小童子道:“回禀君上,是仙帝陛下派小仙下来查看秘境异常的。”
“异常?”封尧眸色一动,”什么异常?”
“上神应该听说了,此处原本应该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
封尧点了头,“听说过,但凶兽呢?”
整个陵墓都没有凶兽的气息,这不对劲。
“镇守此处的仙官于十六日前上书,言称本该镇压于此的凶兽忽然不见了,起初陛下只吩咐各方镇守的上仙们在各自管辖的地方寻找,可十六日过去,四海八荒竟都找不到这头凶兽的踪迹,恰好小仙那日去金殿送公文,陛下便命小仙先来查看情况。”
上古凶兽大多凶狠残忍,一旦破地而出,十有八九会危害人间,因而属地仙官会奉命看守凶兽,代代不绝。
“你查到什么了?”
岂料,小童子摇了摇头,“小仙什么也没查到,正如君上所感觉的……这间陵墓没有丝毫凶兽的气息,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可怪异便怪异在此处,属地仙君日月看守的凶兽确确实实在此地,可仅仅十六日,气息竟一丝不存,委实怪异。”
上古凶兽,无论是死是活,乃至逃离或被抓走,无论过去多久,都会留下气息。
“属地仙官上报不会有错,小仙猜想没有气息的缘故不过唯二,一则是凶兽离开或被杀后,有人刻意用手段除去了凶兽的气息,这二则……”
童子有些犹豫。
但封尧替他补全了未尽之语,“二则便是……有人与凶兽合二为一了,而此人本身气运极强,所以他的气息掩盖了凶兽的。”
“正是如此。”童子紧接着又道:“可普天之下能压制凶兽气息之人……寥寥无几,此事已超出小仙能力范围,需得上报仙帝陛下才好。”
上古凶兽曾是开天辟地之时与天地万物同生的神兽,后因犯错才被贬为凶兽。凶兽本身便具极其强劲的气运,与天同寿,能稳稳压制凶兽气息而不被发现的气运之人……
要么身份不低,
要么……便是命格奇特之人。
若对方没有旁的心思便也罢了,若是有……
无论哪一种,都是棘手的事。
封尧凝神思索,随后拍了拍身侧的棺木,“这个……做什么用的?你知道吗?”
“知道,这便是小仙查到的第二件事。”
小童子双手结印,灵力自掌心飞出,棺木里渐渐出现一道虚幻的人影。
人影是个男子,面容俊朗,薄唇清润,眉宇间依稀可见少年意气,一袭深紫锦衣着身,乌发高束,紫玉金冠,手中攥着一把玉骨扇,安静地躺在棺木里。
“这是?”
“回禀君上,此人名唤宁泱。”
封尧瞳孔一缩。
又是这个名字。
“具体点。”
小童子拿出卷宗,卷轴缓缓在两人面前展开。
露出宁泱的半生。
宁泱,曾为三清宗建宗数万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师从鹤白仙尊江远舟,一柄玉骨扇冠绝天下,本该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宗主,可十六年前,三清宗忽然对外宣布门下弟子宁泱欺师灭祖,不仅对其师鹤白仙尊图谋不轨,且在仙尊严辞拒绝后心生不满害死了仙尊,因而被逐出师门,却在被处死的前一天逃出大牢,至今下落不明。
十六载光阴转瞬即逝,修真界至今流传着这位不世之材的传说。
叹其天纵奇才,
哀其误入歧途。
“宁泱既然逃来三水秘境,那他人在哪儿?”封尧看了眼棺木里的虚影,“你别告诉我人已经死了?”
能于棺木中聚化人影,那必然是宁泱曾在此处待过,他的气息留在了这里。
“人或许死了,但……也有可能还活着。”
封尧挑眉,平静地看了童子一眼,“什么意思?残魂?”
“非也。”童子道:“小仙在探查凶兽气息之时意外察觉宁泱的气息,后被这缕气息牵引去了虚怀谷,虚怀谷内察觉到宁泱魂魄的波动,波动很虚弱,却并非残魂,更像是……”
封尧:“被压制?”
如果人没死,魂魄波动虚弱,一为残魂,二为被迫沉睡。
“正是!”童子道:“只是为免打草惊蛇小仙还未细查,正打算再去一趟,君上可要同行?”
上古凶兽非比寻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知道凶兽的事情,那必然要去找也曾出现在此地的宁泱的魂魄。
凶兽的气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同理,宁泱的气息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处。
“去!然后……”
封尧应下来,刚要叮嘱旁的事情,转头听见自甬道外传来巨大声响。
霎时,地动山摇,地下暗室墙壁掉落石块,中央棺木发出吱嘎的响声。
“出去看看!”
如此大的动静,只怕外面的情况不太好。
封尧收了宁泱的卷宗,忽然道:“对了,劳烦小童子回书阁后调一下我的卷宗,待我用过后自会归还。”
初来上天庭的时候原身日月星君的卷宗只草草看了一遍,未曾细看。刘二丫说他灵脉里有魔灵,但这具身体却是原身的。
他想找找卷宗里有没有魔灵来处的线索。
小童子:“此事只怕不行。”
“为何?”
仙官身份卷宗不是秘密,自行调取更是简单。
“君上的卷宗早已被人调走,至今未归书阁。”
“谁调走的?”封尧蹙眉道。
“不知。”
——
上天庭。
悦华仙子端着糕点和茶水走进来,恰好与原本伺候索寺的仙侍擦肩而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此人侧脸同封尧有些像。
他走进来停在端坐于太师椅上的索寺旁边,将手里的吃食放下,一转头便见索寺捏着笔,神思游荡,明显注意力不在宣纸上,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
宣纸着墨,
悦华低头一看却见平铺于桌面的纸张上写满了“封尧”两个字。
一想起上天庭议论纷纷的三角恋,嗔怪道:“我都在你这里了,你还恨他作甚?好不容易历劫归来,可别再生事了。”
心底却十分受用。
索寺后知后觉察觉悦华进来,朝她笑了一下后视线转到宣纸上,目光触及宣纸上的名字时,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身体僵直。
悦华不察他的怪异,自顾自地说着话,直到说了足足一刻钟才发现索寺自始至终都没有搭一句话,顿时恼怒地跺脚,“索寺,你什么意思?是你说心悦于我!这般姿态怎得像是我倒贴于你似的!”
索寺如梦初醒,按理说他应该安慰悦华,但不知为何脑中全是那张脸,连悦华不经意间的触碰都会让他想起那日刺入他胸膛的利剑。
伤口已经愈合,心口处却依旧微微发痛,如跗骨之蛆,时时刻刻提醒他那夜的明黄殿发生了什么。
“悦华,我有些累了,明日还要下凡协助书阁调查凶兽的事情,便不留你了。”
悦华坐在一旁,闻言,一言不发,放在膝头的手掌平展,指尖轻轻敲击。
三快一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