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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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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后脑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封尧痛呼出声,闪身拉开两人距离,不可置信地看着将离。
“你打我?”
长陵被封尧骤然松开,跌落在地的前一刻被将离稳稳握住剑柄,淡淡道:“练剑之时还敢分心。”
明明语调毫无起伏,但却诡异地听出几分取笑之意。
封尧怔了又怔,那一下不轻不重,加之将离表面训斥的话毫无威慑力,不仅并未掀起火星,反而让封尧笑出声来。
“上神以为我在想什么?”
眉眼弯弯,兴致盎然。
将离掀起眼皮,“想什么?”
没成想将离真的会接话,封尧怔了怔,忽地走近两步,眼看着要贴上却在仅相距一拳的地方停下。
朝将离的下巴和白皙的脖颈轻轻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霎时,将离眸色微暗。
泛着薄粉的双唇一开一合。
“我在想……上神你怎么长得……如此好看。”
岂料,被这般挑逗,将离面色丝毫未动。
“哦?是吗?”
封尧被这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搞懵了,可还未等他接下一句,忽然腰间一痛,一只手绕到背后扣住后腰,整个人被往前一拉,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具身体已然紧密相贴。
严丝合缝。
将离微微低头,
冰凉的气息吐在耳畔,绒毛灼热瘙痒。
“凑近看看?”
????!!!
封尧双眸瞪圆,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连忙挣脱,似猴子般一跳两米远,离将离远远地,眼睫忽闪,四处乱看。
面上冷肃微淡,唇边勾起的弧度缓缓落下,将离执起长陵,“别闹了,过来练剑。这倒是一柄难得的法器,此剑何名?”
明明是一句极为平淡正常的话,但听到封尧耳朵里怎么多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宠溺?
封尧连忙摇头,
他疯了吧?真是被脑子懵圈了。
“此剑名唤……长陵。”
将离一顿,“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你起的?”
封尧眸色微暗,“算吧。”
其实也不算,他拿到这柄剑时,剑身已然刻了长陵二字。
将离看了他两眼,只道:“勿要多思过往。”
封尧挑眉,“若往事夜夜惊梦,非人力可控。”
“不必回应,亦不必深思,时日久了便好。”
执剑立于中路,将离背对封尧,道:“看好了,本座再演示一遍。”
这一次封尧不敢分心,唯恐将离再来一次手把手教学,眼眸紧盯不远处翩若游龙的身影,将每一个细节都铭记于心。
剑停,风止。
“看清了?”将离侧身道。
封尧点头,“会了。”
长陵自将离手中飞出,稳稳落在封尧掌心。
下一刻,他执剑飞去,以剑御风,乘风而起,身躯如溪流般轻盈,穿梭于密林枝桠之间。
一炷香后,稳稳落下。
将离满意颔首,却并未说一句夸奖的话。
“你有剑术根基,力道、偏向、衔接皆顺畅,从前当是学过,但细枝末节处却多有疏漏,你的先生未曾为你纠正?”
眸色微暗,面上却笑意如常,封尧收了长陵,才道:“学过一阵子,后来没人教了,就自个儿摸索,但不知对错。”
将离凝眉,“半途而废者,无需留恋。”
封尧抬头,怔了一瞬后笑道:“跟他没关系,是雇他的人不让他教我了。”
那两人曾对他的剑术师父清清楚楚说,他这种废物,无需学这些。
学了……也是白搭,浪费钱,还不给人省心。
将离沉默地看了封尧很久,止住话头没再问下去,只道:“无妨,以后本座教你。”
顿了顿,封尧试探道:“一直?”
“只要你不故意放任己身沉沦,勤奋上进,便是一直。”将离面色认真道。
岂料,封尧不仅未露喜悦之色,反而微微沉下脸,看向将离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你的条件?”
将离不解,“什么?”
封尧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你什么都不求,这不合理。”
世上所有的人或事都是等价交换,将离愿意一直教他,可要求却只是他不伤己身勤奋上进,无丝毫自己所求都没有,这不对劲。
沉默如窒息般在两人之间化开,在封尧不耐烦之前,将离开口了。
“就当是为这六界罢。”
为六界?
所以将离是因他转机者的身份才另眼相待?
并非因为其他,比如……他这个人。
封尧扯起唇角笑了笑,眉宇间松泛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苦意,心底却渐安。
也对,这才对。
*
练了一天,封尧也累得紧,回程的路上遇到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灵宠绵羊,毛绒绒地可爱得紧,封尧蹲顺手将它抱回偏殿,顺手摘了几颗灵果喂给它。
刚打算躺会儿,一转头却看到一只胖鸟被拦在长华峰的结界外,左支右绌。他认出那是红缘用来传信的胖鸟,连忙把结界打开放胖鸟进来,胖鸟一进来,结界上的缺口顿时消失。
“哎呦,小胖鸟,几天不见,你又吃胖了!”封尧笑着从胖鸟的腿上卸下信件,也不知红缘到底是什么毛病,传音无视障碍直达多方便,非喜欢玩飞鸽传书那一套,每次胖鸟撞上结界还得他去把鸟从结界外放进来。
封尧故意恶声恶气,“早晚把你烤了吃!”
胖鸟:“吱嘎!”
封尧膝间的位置被胖鸟抢占,小绵羊十分不满地扇动爪子,抬手给了小胖鸟一巴掌,一个羊爪的印记顿时出现在胖鸟脸上。
胖鸟“吱嘎”一声,两只小家伙扭打在一起。
封尧瞅了一眼,便笑着展开信件,潦草读过,除了关心他的近况和多谢他前些日子送去的丹药,也就两件重要的事情,一件便是二技能中期考核的事情,另一件便是他喜欢上清境的无根果,让封尧给他摘几个无根果送下去,饱饱口福。
“……”
中期考核?
那不就是22世纪的期中考试?
上天庭什么时候学凡间那套了。
入夜,封尧翻来覆去一个多时辰,实在睡不着便打算出去走走。
没走两步,静谧幽深的黑夜传来一阵阵幽长的琴声。
刹那,封尧整个人愣在原地,喃喃道:“好熟悉……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在何处听过。”
在封尧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午夜,总会在他被噩梦所困时,悠长的曲调总能驱散噩梦,让他得以片刻安眠。
几乎是瞬间,封尧便听出……长华峰响起的琴声和他梦中的曲子是一模一样的。
他循着琴声而去,跨过从零,越过一片草丛,停在一方凉亭外。
凉亭四周种满桃花树,此刻正是晚春时节,桃花芬香涌入鼻腔。凉亭四面挂着半人高的纱帘,晚风吹起一侧纱帘,露出一个背影。
背景指尖挑转,熟悉的曲调一遍又一遍涌入他耳畔。
封尧眼眶湿润,眼前忽然模糊一片,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
这道背影和他记忆里残缺的虚影……在此刻合二为一。
“是你吗?”魂牵梦绕的一切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封尧忍不住哽咽落泪,“是你……回来看我了吗?”
晚风寒凉,封尧一步一步朝凉亭而去。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我真的好想去找你,可他们不让,我连死都做不到,我真的好想你,可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明明记得曾经所有的事,可我偏偏记不住你的容颜和身形,你别怪我……好不好?”
走到凉亭边,曲调休止,搭在琴弦上的双手落下。
他伸手,挑起一侧纱帘。
“你肯来见见我,真……”
声音戛然而止。
封尧和侧眸看来的将离四目相对。
霎时,眼眶泪花从脸颊滑落,眼前模糊的虚影化作将离清晰的面容和身躯。
“夜半出殿,可有事?”将离声音一顿,“为何落泪?”
封尧怔怔,眼眸一寸一寸描摹将离的眉眼。
不……不是。
不是他。
虽记不清故人的容貌,但那人脾性温和谦煦,将离性情冷肃疏离。
怎会是同一人。
封尧强忍泪,后退一步,压了压心头的酸涩,才道:“小仙不知上神在此处,若有冒犯,还请上神恕罪。”
将离却不应,只问:“为何落泪?”
封尧沉默片刻,一字一句慢慢道:“不妨事,只是上神的曲子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曾经我也听那人弹过这首曲子,忽有所感罢了。”
将离起身,立于亭中,“此曲名为古相思曲,想来那人当是你与你关系极佳。上清境虽森严,但你若想去见故人,本座也不会拦你。”
封尧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
“为何?”
“故人早已亡故,不见往生了,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将离张了张口,难得沉默失语片刻,犹豫半晌才道:“逝者已矣,生者更该珍重己身。”走到长琴前,指尖拨转几个音,“既不见故人,听一曲许能宽慰几分。”
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微微一动,一曲熟稔悠长的曲调在静谧的亭中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紧跟着节奏急转直上,曲调由轻远幽长变为金戈铁马,满是杀伐之气。
擂鼓战鸣,眼前似乎闪过战争的纷乱,可却在曲调即将达到顶峰时急转直下,又变回初始悠然自得之感,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悲怆之感。
一曲毕。
*
晚春至初夏,天气日渐炎热,有将离教导,封尧进步飞速,短短一月脱胎换骨,无情道修至第二重天,无数珍贵药材如流水般进了东偏殿,封尧的气色也在将离不间断的温养下越发红润。
“不错。”
将离口中终于出现对封尧的夸奖。
封尧收剑,噙着笑在将离对面落座,这一个月下来,虽两人依旧是规规矩矩的教习关系,但月夜后,察觉将离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冷肃后,他也渐渐放开,偶尔会同坐一处喝口茶,谈天说地,随意聊两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却被烫得差点吐出来,一偏头便见将离在看书,不知看到了什么,在这一页已然停留了很久。
“上神很喜欢看书啊?”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处理事务和教习他无情道,其余时间每次看到将离大多时候都在看书。
“书是修行精进最简易且直观之物,多是前人一生机遇与感悟,多看看总是好的。”将离合上书册,“藏书阁书册众多,有空你也多去翻翻。”
“具体看什么?”封尧来了兴趣。
“都可。”将离道:“天文地理、九转经书、闲杂话本、武功秘籍皆可。识万物生长,知世事轮转,方可知大势,而小势顺之。”
封尧抿了一口热茶,“你……确定我能看得懂?”
长华峰藏书阁的每一册书籍都是精品,哪怕是闲杂话本都极为深奥,晦涩难懂。
“不重要。”将离也倒了杯茶,“不同境遇总有不同的感悟,现在的你必然无法理解历经沧桑之人对世道的感悟,但只要看了,记下了,总有一日……某个时刻、某件事上便会恍然大悟。”
“这说法倒是有意思,第一次听。”封尧应了,见将离心情不错,心下犹豫两瞬便开口道:“上神,我进阶如此之快,你不给我点奖励?”
“还有自己要的?”
封尧挑眉,脸不红心不跳,“不能吗?”
一个月进阶至第二重天,还是最难修的无情道,他的进阶速度比之将离,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罢,想要什么?”
封尧似乎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上神能讲讲关于你的事情吗?”
“本座?”
“对。”
上天庭关于将离的记忆太少,众人只知将离是长居上清境的长华上神,却无人知其来历与背景。
神秘,
是上天庭所有人乃至封尧对将离的初印象。
将离凝眸看了他半晌,淡淡道:“得寸进尺。”
封尧也不反驳,只问:“行不行?”
“无甚特殊之处,你若真想听,不如……”
“不如什么?”
将离指着后山道:“那里封印着一群不死傀儡,你若赢了他们,本座便告知你。”
封尧笑了,“你这是临时加码!”
“决定权在本座,怎么做本座说了算。”将离重新拿起书册,目不斜视,“做不做,在你。”
封尧的好胜心被激起,“行啊,那你可别后悔!”
说罢,便没了身影,似乎是朝后山去了。
将离捻起茶杯,抿了口茶,唇边溢出一抹浅淡的笑。
忽又想起前日锦昀来做客,言谈间说起他对封尧似乎极为特别,每每谈及封尧便会罕见面带笑意,实属难得。
嘴角落下,捋平。
特别?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