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Kael

46、互诉 互诉衷肠，

　　“将离！你干什么！”

　　安宁寂静的傍水庭院被密密麻麻的蛛网结界牢牢围住，外人不得窥探半分，结界上空诡异迫人的威压倾泻而下。

　　李锦书看到这一幕顿时心惊，急忙赶到却被结界死死挡在外，难以靠近半步。

　　主院屋舍的门被甩得哐当响，用力之大几乎要击碎门板。

　　封尧被摔在床榻上，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被，后脑撞上床头木杆的前一刻，将离俯身而下，掌心稳稳拖住他的后脑。

　　封尧胸膛起伏片刻，尚未从将离掌心那团残余的仙灵缓过神。

　　“谁……告诉你的？”

　　他明明将仙灵藏得极为小心，将仙灵放入将离身体里的时候也是避开了人的。

　　“重要吗？”

　　他陷在床榻间，将离欺身而上，双臂搁置在身体两侧，用一种难以逃脱的姿势禁锢他。

　　清透的琉璃瞳罕见被滔天的怒火占据，深邃被烈火吞噬，眼底的理智正在被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将离声音低沉，面部肌肉微微颤动，明明已是盛怒，却依然强忍着不发出来。

　　死死盯着他瞧，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没。

　　整个人被挟制，温热的鼻息近可细闻，封尧身体一抖。

　　霎时，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在刹那间散去。

　　将离阖眸，整个人似泄了气般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哀叹一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无奈和不甘。

　　“尧尧，吾……偶尔会觉得自己在你这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莽撞毛躁，总是急急地想去确定什么，完全丢失从前乃至半生引以为傲的游刃有余和徐徐图之。吾……变得不像自己，变得无时无刻被你牵动心神。”

　　“从第一次不忍心开始，吾便知晓……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可是尧尧……你为何总是让人不安心。”

　　此时此刻的将离，

　　不是上天庭众人口中高冷威严的上界尊者，

　　不是百姓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神明，

　　不是六界传闻中强大睥睨的九天上神，

　　从云端跌落，像个手足无措的稚童，艰难地祈求片刻心安。

　　“安心？”封尧的喉咙被棉花堵塞，艰难吐出几个字眼，“你……想让我如何？或者说……你想对我做什么？”

　　封尧敏锐地察觉靠在他胸膛的将离……平静溃败的外表下隐隐约约藏着难以言喻的疯狂和他难以想象的预谋。

　　“你不会想知晓吾……想对你做什么。”

　　声音喑哑低沉，仿若猛兽冲出牢笼前最后一次大发善心的提示。

　　床帏落下，危险的气息在狭小的床榻间飞速弥漫。

　　封尧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呐喊着不要问，不要问……

　　可心底那股愈演愈烈的猛火几乎要将是时时刻刻警戒的理智烧成灰烬！

　　“你想……做什么？”

　　将离抬头，琉璃瞳涌现一丝墨色，没等封尧看清，琉璃瞳眼底顿时涌起一团浓黑的墨，在眼底迅速化开，吞噬初始墨色的瞬间，清透的琉璃瞳顿时眼珠乌黑，眼周鎏金。

　　阴沉沉的。

　　右小臂绿光乍现，咒印透出衣衫，金黄咒印和琉璃瞳眼底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猛兽分庭抗礼，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吾想做什么？”

　　将离神态鬼魅，白皙的额头渗出黑丝，密密麻麻布在额头，像是被打碎后又强行黏合的精贵瓷器。

　　“尧尧，从吾第一次发觉自身难以遏制的情意时，便想时时刻刻将你绑在身边，朝夕相对，可你是转机者……你这一生注定流返世间，观六界百态。吾哪怕再想……都不能不顾天下苍生，不可不管黎明百姓，故而要你时时报备。偶尔……吾也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堂堂长华上神，独自一人高居天境天数十万年，早已习惯一人独行，可偏偏遇上你，吾……无法忍受看不见你，更难以忍受不知你的踪迹，或许在你看来简单交代来去的一句话却让吾……极为心安。”

　　封尧无声落泪。

　　他想起将离的过往。

　　人前面对心思各异的朝臣、波诡云翳的局势和不知何时才能到头的征战。

　　人后却只能面对空无一人的神殿，寂寞得和花草说话，却得不到一句回应。

　　“可是……无数次，吾看着你一次又一次任由自己身陷险境，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罔顾自身性命的时候，吾短暂忘记自己的使命和你身上背负的责任，恨不得……”

　　将离粗喘几声，声音陡然转高。

　　“吾恨不得……打断的腿！敲碎你每一根骨髓，断去每一寸灵脉，放干每一滴血，将你做成一个只能时时刻刻依附于吾的傀儡！！”

　　右小臂绿光大放光芒，封尧掀开衣袖。

　　看到了——

　　清心咒印。

　　此咒印乃是压制心魔的，

　　将离有心魔？

　　激昂的声音倏然低沉，在耳边低语。

　　“可是尧尧……吾不能这么做，舍不得，那般……或许会让吾心安，可却也毁了你，吾舍不得……舍不得将你变成那般无悲无喜的活死人！！”

　　言辞里的珍视让人难以漠视。

　　封尧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艰涩道：“将离，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对你不上心的人如此在乎！不值得！”

　　“骗人！”

　　将离目光炯炯，

　　“你若不上心，为何要用仙灵救吾，你明明对吾也有感情，为何始终不肯承认？时至如今，你还要用那般谎话来骗吾吗？尧尧……”

　　将离的声音挫败极了。

　　“吾……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听你一句真话！”

　　“有必要吗？”封尧忍着心口钝痛，一字一句艰涩道：“将离，就像你曾经告诉我的……这世间很多事本就是糊里糊涂的，分得太清便没意思了，何必非要较这个真？放过你，也放过我……不好吗？”

　　未曾宣之于口的那句话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封尧知道，将离也知道。

　　可不能说出口。

　　“放过你？吾放过你，谁来放过吾？当初既然是你存心撩拨，此番又怎能说一拍两散！”

　　“我——”

　　封尧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没话反驳将离。

　　当初，确实是他有意撩拨。

　　玩笑逗闹也好，一时起意也罢，却终究是他开了这个头。

　　“尧尧……”

　　将离声音低得吓人，眼睫低垂，掩去眼底闪烁的幽光。

　　声音沙哑，嗓音压着哽咽，

　　“吾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时时被告知是神族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这世间的人或事只有吾不想要的，从未有吾得不到的！

　　你不必觉得吾是因求而不得好胜心作祟才屡屡不休。吾大你许多，历经世事数十万载，吾很清楚自己对你并非一时兴起，用年轻人的话来说便是想携手一生、永不分离。

　　尧尧……吾可以不挟制你的行动，不在乎你的过去，也能尽力压制心底汹涌的暴戾而不伤到你，甚至能容忍你继续欺骗吾……直到有一日，你能心甘情愿说出真心话！

　　吾只希望你能待在吾身旁，未来无论发生什么……吾皆有能力能护你周全，在吾的庇护下，你能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无人敢置喙你半句！只一点……你不能……不能离……”

　　眼眶酸涩得不像话。

　　封尧忽然勾住将离的后颈，将人拉下来，霎时，两片唇紧密相接。

　　将未尽之语全部吞噬。

　　他知道将离要说什么，

　　可他不想听，

　　也不敢听。

　　将离先是微怔，半晌没有反应，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狂喜，逮着他的唇极近研磨。

　　唇边的痛意传来，封尧却没喊疼，眼泪从眼角落下，没入锦被。

　　是夜，

　　地下黑场杂乱赃物，空气里充斥着赌徒赌上头的高喊声。

　　越过乌泱泱的人群，走在长廊上，每一个路过的房间里或传来激情高昂的呻吟声，或传来连连告饶的惨叫声。

　　刺鼻的血腥气熏得人连连作呕。

　　穿过长廊，豁然明朗。

　　巨大的拳击场坐落在台上，场下的看客血脉偾张，群情激昂，朝台上呼喊。

　　拳击场上，一个面容凶恶身材高大的男人死死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男人肩膀宽厚，粗壮的肩膀满是结实的肌肉，下颚如刀削般锋利，目露凶狠。

　　被男人掐住脖颈的人看不清面容，露在外面的手臂清瘦苍白、骨瘦如柴，如蝼蚁般死死抓着雄壮男人的手臂。

　　看客双眼猩红，怒吼着。

　　【杀了他！杀了他！】

　　场子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挥之不去的热意，耳旁看客激昂的怒吼声像兴奋剂似的……逼得踏入此地的人面色潮红，变成和他们一样罔顾人性、泯灭道德的野兽，期待死亡和暴力带来的快感，吸干每一寸人血，得到精神上的疯狂与慰藉。

　　那只瘦弱的手忽然扬起掐住大块头的脖颈，几乎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被死死压制整场的人绝地反击将大块头踩在脚下。

　　少年浑身浴血，带着拳套的手忍不住颤抖，鲜血从齿间渗出，被汗浸湿的乌发贴在额头，挡不住那双如困兽般凶狠的眸子。

　　那一刻，隔着时空，封尧与台上的人对视。

　　他看清了少年的面容。

　　那是二十三岁的封尧，也是他被困这里的……第二年。

　　被他死死压制的男人瞳孔溃散，封尧似察觉什么猛地松手，耳边一会儿是宣告他胜利的声音，一会儿是男人剧烈的咳嗽声。

　　“你赢了，我就得死了。”

　　“为什么？”

　　他听到自己问。

　　“这是死契，我输了，我的老婆孩子就保不住了。”

　　男人的面容忽然变得狰狞，“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死了，我就不会输！我的家人也不会死！我老婆还那么年轻，她还等着我带救命钱回去！我的孩子还那么可爱……可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们都会死！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不！不是我！”封尧不住摇头，“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不想害任何一个人！”

　　“你会的！”

　　男人的声音仿佛魔咒，

　　“你没有退路了，封尧！今天你害死我，明天你就会害死别人！只要你活着一日……你就会害死你身边所有的人！”

　　忽然！

　　男人被背后陡然出现的人掐死。

　　封尧眼前模糊一瞬。

　　男人了无生机的脸忽然变成将离，

　　就像将离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封尧！！封尧！快醒醒！”

　　耳边苏子轩的叫喊声不绝于耳，身体被疯狂抖动。

　　封尧终于如梦初醒，目之所至，站在他面前健硕虬结、虎背熊腰的男人朝他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没有死亡，

　　也没有怨怼。

　　“你吓死我了，你说你刚在台上发什么愣啊，祖宗……这是地下暗场！你知不知道就刚才那一瞬间你差点没命！”

　　大半夜，苏子轩原本睡得好好的，被跳墙而入的封尧揪起来问他皇城有没有地下黑场，他将人带到此处，还没说什么，便见封尧二话不说跳上拳击场，随意挑了个体格庞大的家伙开始对决。

　　出手狠厉，招式凶狠，素日平易近人、眼底盛着三分笑意的人面上无分毫笑容，锐利锋芒的眼眸露出孤狼难以驯化的野性和狠劲儿！

　　黑场新一任胜者在封尧赤手空拳的搏击中毫无招架之力，不仅苏子轩，连周围的看客都惊呆了，小声问旁边的管事上场的人是什么来头。

　　招招压制，却不致命，

　　将人摁在地上难以动弹的瞬间，

　　不知为何，

　　封尧目光空洞，竟然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若非苏子轩急忙叫停，死斗场上失神，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大半夜的到底发什么疯？不想活……”

　　“我要走了。”

　　苏子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什么？”顿了顿，又问：“要回去……当……当神仙？当神仙也好，届时……”

　　封尧轻抚腰间的双龙玉佩，终于彻彻底底下定决心，

　　“不，我不回上天庭。”

　　他轻声道：

　　“我要离开了，离开所有我认识的人。”

　　离开，将离才能不被他牵连，

　　离开，他在乎的所有人……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