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Kael

47、珍重 告别皇城，

　　大秦，北宫城城墙。

　　天蒙蒙亮，天穹尽头，初生的朝阳染红东方天际，耳边稍闻几声鸟兽鸣叫，街道上窸窸窣窣走着几个赶早集的百姓。

　　空寂宁静的清晨，北明侯府却人来人往，装卸马车，似是主人将要远行。

　　“你不拦着？”

　　李晏垂眸，觑了一眼侯府门前伫立的人影，高大挺拔，仰头看着北明侯府的牌匾，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拦？他去心已定，除了将离……谁拦得住他？况且将离还……”

　　影卫遍布皇城角角落落，只要李锦书想，便没有他不能知晓的事情。

　　地下死斗场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李锦书便已然知晓。

　　他本想去通知将离，却发现将离睡得极沉，眉心残留丹药的痕迹，封尧照顾昏迷的将离时几乎并不掩饰自己会医术的事，虽不知是不想掩饰还是已然无力去装，但将离睡得那般沉自然少不了封尧的手笔。

　　但——

　　“让他去罢，这孩子……不太对劲。”

　　虽短短几日相处，但李锦书能察觉出来，封尧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平素无论发生何等困顿之事，唇边始终噙着三分笑意，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

　　除非人已然紧绷至极近断裂的程度，才会装都不想装。

　　比如屠城之战后将离昏迷的时候，

　　又比如……现在。

　　“无妨，他并没有那般脆弱，他……能挺过去的。”

　　李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锦书觉得出奇，“你从前对封尧可并非如此信任，召人进宫一趟，态度转变竟如此大。”

　　李锦书知晓的事，自然也没有瞒着李晏的意思，两人几乎没什么秘密，李晏从前对封尧这位新任转机者的评价可并不高。

　　【饱经风霜，心性坚韧，才情谋略皆不缺，但……锋芒毕露，太容易走极端，非长寿之象。】

　　“从前我确实并不看好他，可若天地倾颓，六界身处水深火热，也只有这样的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封尧是个会隐藏自己的疯子，

　　可若人世间陷入混乱，秩序面临分崩离析，也只有这样的疯子敢逆流而上，重整秩序。

　　更何况这疯子，心怀……历经沧桑却依然不灭的……悲悯。

　　*

　　侯府已经准备妥当，封尧带宋琰前往清静泉疗伤，萧长宁同行，十三留在府中负责传递讯息。

　　离开侯府，封尧一人随意走了走，

　　不知不觉，走到那日买玫瑰花的地方，他停顿一下本想立刻就走，却见那日卖给他花的小姑娘从店里跑出来，熟悉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他错愕一瞬。

　　突如其来的劫难并没有让小姑娘丧失明媚的笑意，反而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笑这么开心，生意不错？”

　　小姑娘捏着一只刚打理好的花，杏眸炯炯有神，眉眼弯弯，“还有银钱赚，怎会不开心呢。公子今日怎得来了，也是要买风雪橘？”

　　“你记性倒是好。”

　　封尧只在此处买过一次，小姑娘的花店极受皇城百姓喜爱，每日来往人群络绎不绝，难得还能记得他，还记得他买过的花。

　　“随便走走，能进吗？”

　　“当然！”

　　今日晨起下了些小雨。

　　封尧收了伞，将伞放在店门口干燥的地方，又拍了拍身上的雨雾，才走进去。

　　小姑娘放下花，在围裙上擦干手，迎上来。

　　花店虽然花种奇多，但摆放却很有序，封尧刚踏入，目光便落在玫瑰上，晨起的玫瑰娇艳欲滴，花蕊还沁着水珠。

　　见他目光落在玫瑰上，小姑娘掩唇轻笑，“莫不是公子上次送人后，人家很欢喜？这才又来买？”

　　封尧想起上次被他带回傍水庭院的玫瑰，“不巧，花没送出去，还枯萎了。”

　　小姑娘微怔，随即笑开，“冬去春来，花有枯萎时，自有重开日，公子无需为此难过。”

　　封尧笑道：“你倒是难得通透。”

　　“那公子今日可还要买？”小姑娘俏皮道。

　　思索片刻，封尧颔首，“买罢。”

　　兴许还能送出去。

　　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封尧买走了所有的玫瑰，抱在怀里凑近闻了闻，又给了小姑娘远超花材的银子，趁着对方给他找钱的功夫，转身就走了。

　　小姑娘拿钱跑出来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远处却多了一抹背影。

　　她扬起手臂，呼喊道：“公子，你的钱！”

　　封尧没回头，扬起手里的玫瑰，朝背后的小姑娘摇了摇。

　　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给大劫过后倾颓的皇城带来一丝不灭的生机。

　　好好活着。

　　*

　　封尧将一大捧花瓣还凝着露水的玫瑰放在主院房门前，朝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日光打在房门上，透出屋内躺卧的身影。

　　风吹起屋檐前的风铃，叮叮当当。

　　隔着房门，他痴迷地盯着那抹残影看，手搭在门上，指尖蜷缩，门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

　　“不进去看看？”

　　苏子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朝房门望了一眼。

　　封尧松手，轻叹一声。

　　“不了，再看……就狠不下心了。”

　　“什么时辰走？”

　　“半个时辰后。”

　　宋琰的伤势越来越重，每多拖一个时辰，生还的可能性便少一分。

　　“真的不想和我回星际看看吗？”

　　“这话你不是已经问过一次了吗？”

　　昨夜在死斗场，封尧知道自己曾短暂陷入幻境，他记不清他有没有说什么，但苏子轩却在事后问他要不要回星际看看，他所在星际时空已经发明出时空穿梭机，能带封尧回到他想回去的地方和时间。

　　但封尧拒绝了。

　　那个地方……早已无故人。

　　侯府已经准备妥当，封尧离开傍水庭院前远远瞧了一眼，又塞给苏子轩一个荷包，嘱咐等他离开后再看。

　　离开大秦皇城的时候，晨起的绵绵细雨退散。

　　烈日高悬，万里无云。

　　踏入马车的前一刻，封尧见到了很多人。

　　苏子轩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似在无声地说“老乡，珍重啊”。

　　李晏和李锦书站在城楼上含笑不语。

　　一妇人牵着一女子说说笑笑地从马车旁经过，

　　卖花的小姑娘被姐姐拎着耳朵训斥却顽皮地吐着舌头，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

　　马车驶离上京的那一刻，苏子轩翻开荷包，两瓶解毒药剂安安静静躺在荷包里，里面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两个字，

　　【珍重。】

　　人与神之间跨不过的鸿沟是寿命，他们短暂相逢，而后奔向不同的宿命。

　　或许……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自此山高水远，相逢无期。

　　*

　　封尧离开大秦皇城后，李锦书前往傍水庭院。

　　推开门，

　　原本昏睡的将离靠坐在床头，眉宇间不见分毫刚睡醒的惺忪，琉璃瞳盛着落寞，远远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既然想他，为何还要这般做？”

　　李锦书斟了杯茶递过去，

　　“将离，那点丹药对你根本无用，你明明一直清醒，为何要装昏迷，任由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