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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惊变 怨念消散, ...

  •   失去仙灵的封尧本就独木难支,加之护城结界上的东皇鼎几乎将他丹田内府的灵力搜刮干净,人没晕死过去还能冲破重重桎梏,勉强跑出来已然是力竭,此刻对上一众魔物几乎毫无胜算。

      扫视一圈,没看见桑木,领头的魔物也瞧着眼生。

      “桑木让你们来的?”

      后背贴在树干上,余光扫视周围半晌。

      封尧在心底叹了口气。

      “既然知晓,还不快束手就擒!”领头的魔物激情昂扬道。

      “束手就擒?”封尧意味不明笑了笑,“你们可真有意思,前阵子振振有词没人想让我死,如今这阵仗倒是恨不得我立刻魂飞魄散!如此出尔反尔怎么还没人精神分裂?”

      “谁没想让你……”

      声音戛然而止,领头的魔物目光闪烁几下,脱口而出的话打了个转,“你……你心知肚明!”

      眼神飘忽,色厉内荏。

      封尧眸光暗了暗,朝上京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桑木没那个脑子想到那一层。

      “行吧。”封尧朝前走两步,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岂料,他往前一步,魔物齐齐后退一步。

      “几个意思?不是要抓我?后退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难得虚弱毫无反抗之力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再不绑我就走了?”

      封尧一副魔物再不动手转身就要离开的样子,魔物面面相觑半晌,包括领头魔物在内,谁也拿不定主意,手里拿着绑人的绳索,却迟迟不敢靠近他半步。

      “怎么?不敢?”封尧哼笑,“得了,没人绑,那我就走……”

      “等等!”

      魔物群里出现一道声音,魔物闻声纷纷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封尧看着从一众魔物后走出来的人,“原来是你。”

      来人身着一袭和魔物相似的黑袍,但腰间却挂着一块黑紫令牌,袖口衣摆绣着赤金纹路,身份明显与其他魔物不同。

      来人拿过魔物手里的绳索,亦步亦趋朝他走来。

      封尧笑吟吟站在原地,也不挣扎。

      见状,来人的防备卸了些。

      可就在绳索触碰到封尧手腕的那一刻,

      封尧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来人手腕,绳索翻转,本该缠绕封尧手腕的绳索死死绑住来人手腕。

      “领主!”

      “都别动!”

      魔物一哄而上,封尧掐住来人脖颈,挟持人往后退,果不其然一众魔物见领主在他手里,不敢擅动。

      “你快放了领主!”

      “放了他,我怎么活?”

      真当他闲得慌陪他们唠了这么久的闲话?

      此地并无山脉丘壑,一马平川,没有河流,唯有密林枝桠可作遮挡,加之天阴沉沉的,封尧挟持人一步步往容易隐蔽且看不真切的深处退去。

      领主在他手里,魔物不敢轻举妄动。

      密林深处偏僻难行,迷障四溢,等完全看不到一众魔物影子的时候,封尧干脆利落打晕领主,将人放在树下靠在树干上,盯着那张蒙着黑巾的面容看了半晌,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而后头也不回朝更深处跑去。

      封尧离开的瞬间,被敲晕的领主缓缓睁开双眸,揉了揉酸痛的后颈,骂了一句,“狗崽子,下手还是这么狠。”

      话说得颇为怨念,眼底却满是欣慰,慈祥的目光看封尧远去的背影时像是在看自家一个终于长大的后辈。

      “就送你到这里了,珍重啊。”

      封尧本以为已经安全,可谁能想到来截杀他的远不止一队人马,魔物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涌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随着包围圈不断缩小,封尧的心怦怦跳,他躲在一颗粗壮的树干后面,耳边风吹枝叶,簌簌作响,他强压粗重灼热的喘息声,敛去周身气息。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魔物离得越来越近。

      刹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

      他要如何活着突围出去?

      魔物踩中周围落叶,发出接二连三的吱嘎声,方寸之距,封尧掌心聚起最后一团微薄的灵力。

      正当他打算拼一把搏出一线生机的瞬间,

      忽然——

      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

      察觉未知的危险靠近,封尧下意识挣扎,却在瞬间浑身一软,两眼一翻,没了意识。

      紧随其后的魔物四处张望。

      “怎会没人?这密林已然被我等团团围住,他能跑去何处?”

      “再找找,他受了伤必定跑不远!”

      魔物没找到人,没办法交差,只得分散开,继续去找。

      *

      比知觉先回来的是意识。

      封尧识海清醒,但身体却动不了,眼皮沉重睁不开。掌心和身体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躺在一张石板床,周围阴冷的空气争先恐后钻入皮肤。

      一片寂静里他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他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明明看不见,但却能感觉到来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想了无数缘由,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站在旁边的人自言自语。

      “其实你我曾见过一面,在我初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草草一面,而后你便失踪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你,直到……收到你的死讯。”

      “我以为你魂飞魄散,可你竟然真的回来了,只是容貌大改,忘记了一切。罢了……罢了,忘了,也是好的,至少……不会再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封尧识海一痛,再度昏迷,晕死前的最后一刻,微薄的意识感觉到额头上覆盖的那只温热的手……和耳边那人极轻的一声叹息。

      再次清醒,封尧睁开眼,扶着石板床起身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顿。

      他的伤……怎么好了这么多?

      昏迷前几乎穷途末路的丹田内府充盈着温润的灵力,挫伤的灵脉也被修复得七七八八。

      环顾四周,

      是一间密闭的石室,石室空空如也,只有他身下的这张石床和一旁烛火微光。

      头闷闷地,封尧捶了捶,“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试图想起昏迷前的事,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深陷魔物包围圈,穷途末路的时候。

      心念一动,朝垂在身侧的左右看去,

      左手手掌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钱袋子。

      布袋翻开,角落依稀可见一个丝线脱落、模糊不清的字。

      *

      将离现身阻止五行生灭阵运转的那一刻,阵心虚明镜传来一道鬼魅的狞笑声,高约百尺的镜中走出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的透明虚影。

      男子容貌绝色,紫衣玉带,一笑便如鬼魅临世,妖娆惑人。

      桑木见状,盈盈一拜,立刻退去身后。

      “将离……许久未见,你倒是老了几分,真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比起你,本座不算老。”

      被噎了一下,虚影也不恼,左右环顾一圈,“哟,那孩子居然不在你眼前,听说你将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会儿居然不带着,也不怕……人死在城外!”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飘飘,字里行间却带着恨不得将人抽筋剥皮的恨意。

      话毕,将离眉心一跳。

      “你派人截杀尧尧!”

      “你知晓又如何?将离……你脱得开身去救他吗?”虚影胜券在握道:“你只要离开半刻,我便能立刻下令攻破护城结界,屠杀上京!!封尧和百姓之间你只能择一。”

      虚影的声音笑意满满,“一个是你心心念念的苍生,一个是你的软肋。我真的很好奇,心怀天下的太子殿下……这一次又选谁?”

      虚影话音落下的瞬间,将离眸光微闪,琉璃瞳底划过一缕深思,“他确实是我的软肋。”

      “所以?”

      将离话音一转,“但你当他又是什么善茬?”

      虚影脸色微变,面上笑意消失殆尽,刚要开口。

      忽然——

      背后剑气汹涌,虚影侧身闪避,扬起的衣袖却被突如其来的长陵锋利的剑气硬生生斩断

      衣袖落地,化作一缕星光,消失不见。

      封尧执长陵站在离虚明镜不远的地方,桑木倒地痛苦呻吟却被堵住嘴。

      “你——”虚

      影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见状,眼眸微眯,不见分毫魅态,满是杀意,“你居然没死。”

      封尧握紧长陵落在将离身侧,空余的那只手悄悄背在身后,用广袖遮挡,给将离把脉,而后才笑吟吟道:“没办法,谁让有人……想故意放我一马?”目光转向桑木,“你说对吧,桑木?”

      虚影阴森的目光,同一时刻落在桑木身上,桑木顿时喊冤。

      “尊上!同我无关!属下绝不敢背叛您!”

      虚影正是三十三万年前,神魔大战被将离重新封印的魔尊。

      “你不敢背叛他,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封尧道:“毕竟谁不知道我离开上京皇城前重伤难愈,连初出茅庐的小家伙都能弄死我,可我怎么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呢?说来我还真是要谢谢你,若非你提前告知我避开魔物,我还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回来!”

      最后几个字被封尧咬得极重。

      风暴未歇,将离唇边却难得露出半丝笑意,被故意使坏的封尧逗笑。

      桑木又不是蠢货,怎会察觉不出是封尧故意坑害,气血上涌,竟趁众人不备,魔气朝封尧而去。

      将离最先发觉,一把将封尧扯到怀里,自己侧身闪躲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躲开,右臂被桑木的魔气击中。

      顿时,鲜血顺着臂膀留下,落在将离素白修长的指尖。

      “桑木!!”

      封尧顿时怒不可遏。

      没击中封尧反而击中将离,虽有些意外却也是意外之喜。

      桑木挑眉,面上不见分毫歉意,“对不住,手滑了。”

      “手滑?”封尧二话不说掷出长陵,长陵势如破竹朝桑木而去。

      桑木正欲躲闪,却被封尧提前察觉,死死摁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长陵穿透他的臂膀,

      位置和将离右臂的伤口一模一样,不错分毫位置,却严重数百倍!

      顿时,

      寂静云霄响起桑木的惨叫声。

      “真对不住啊,我也……手滑了!”

      封尧一字一句道。

      顿时,桑木恨得牙痒痒,“你——”

      “够了!”

      一旁的魔尊早已耐心告罄。

      桑木顿时慌了神,“尊上,属下只是——啊——”

      桑木被暴怒的魔尊击飞,虚明镜见状将桑木身上的魔气吸入漩涡,顿时寂静的天际传来桑木惨烈的惊叫声。

      将离抓住机会,召出长陵辖制魔尊,魔尊虽苏醒却难以踏出封印,草草虚影,哪怕将离依然重伤在身却依旧稳稳压制魔尊!

      东皇鼎受将离操控,几乎发挥出最强劲的神力。

      东皇鼎在侧,虚明镜不敢造次,只敢待在五行生灭阵阵心,怯生生吸食刘二丫的恨意。

      封尧前往城外的空隙,刘二丫的善魂彻底放弃自己,同魂异体,勾起被藏在刑部暗牢的恶魂,善恶双魂融为一体,进入五行生灭阵阵心。

      鸣春和蔺如画虽被抠出阵孔,但其心中的不甘和痛苦却被阵孔吸走。加上刘二丫不灭的恨意和试图毁天灭地的念头,五行生灭阵光芒越来越盛,阵心光芒深得发黑。

      五行生灭阵依靠这三人的怨念存活,外力不可摧毁。

      只差半个时辰便是午时,如果午时前解不开刘二丫、鸣春和蔺如画三人的执念,化解她们的怨气。

      一旦午时,五行生灭阵完成进化,直至巅峰,护城结界必破!

      几瞬,封尧心下有了主意。

      “将离,我进五行生灭阵去找刘二丫!”

      东皇鼎压制魔尊虚影,将离才腾出手,“几成把握?”

      五行生灭阵虽未到巅峰,但阵心已入,里面必定危机重重,仅是出入便是九死一生。

      “三……四成吧。”封尧捏紧布袋,心底也没底,“但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刘二丫的恨意是阵法的养分,

      若要破阵就得先消弭刘二丫的恨意,

      可刘二丫是自愿进入,除非毁阵,否则绝不可能自己出来。

      只能封尧冒险进去。

      “半个时辰。”将离当机立断道:“外面你无需担心,一切有吾在,但吾……只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无论你可否成功,吾……都必须强行破阵将你带出来!”

      封尧点头,“我一定能!”

      强行破阵虽非不能,但代价极大,一旦降下天罚,届时受难的可不止将离一人。

      乃是最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五行生灭阵察觉外力入侵,气势汹汹阻挡,顿时阴云密布,紫雷惊响,狂风如厉鬼般嘶吼,掀起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一片暴风雨里,将离硬生生给他开辟出一条寂静安宁的通道。

      封尧钻入阵心,阵内果然如将离所言刀光剑影、风云变幻、遍地机关,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阵心是刘二丫,此处的一砖一瓦皆是刘二丫的怨念所化,怨念化作不灭的厉鬼,在封尧眼前展开刘二丫短短二十几年里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和痛苦。

      漫天怨念几乎要将人吞没,但密密麻麻的恨意编织而成的罗网却涌现两缕鎏金线。

      封尧登上摘星台,看到趴在栏杆上仰头看星星的刘二丫。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喜欢的便是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只要我躲在房顶上的时候,他们找不到我,便不会打骂我,多清净的好日子,你为何……还要来呢?”

      刘二丫虽入阵心,但意识却很清醒,不似善魂绝望,也不似恶魂疯狂。

      整个人平静如水。

      “我来是为了给你看一样东西。”

      刘二丫秀眉微挑,“哦?什么东西?”

      封尧把手中的荷包放在刘二丫面前。

      “二丫,还记得这个荷包吗?”

      刘二丫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荷包,“狗蛋儿的荷包?他的荷包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

      前一刻平静的人面色突变。

      “我确实知道他在哪里。”

      刘二丫面上染上一丝喜意,“好!好啊!快告诉我他在那里?没想到我死到临头还能听到这么好的一个消息,快告诉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

      “他已经死了。”

      封尧的话如同一声闷雷乍响在刘二丫的耳边,炸得她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之后,她不可置信干笑了一声。

      “你……你骗我的吧?”似乎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刘二丫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你肯定是骗我的!你帮着那两个人一起骗我!就是为了不让我寻仇,是不是!”

      刘二丫下意识将封尧和欺骗她的刘氏父母当做一类人。

      “我没有骗你,狗蛋儿确实死了,死在城外密林的一处洞穴里,我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森森白骨,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封尧上前一步,荷包顿时浮在空中,“二丫,你恨那么多人,恨得要杀光上京皇城的所有人,无非就是恨刘氏夫妇不爱你,恨街坊邻居对你的苦痛和挣扎袖手旁观,恨你曾经满怀期望的人间给你重重一击,可如果我说这世上除了蔡老夫人,还有一人十分爱你在乎你,你当如何?”

      两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褪色的荷包,刘二丫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封尧想说什么,她下意识堵住耳朵,声嘶力竭道:“滚!我不听!我不听!”

      一个身怀死志的人,在发觉那丁点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念头时,第一反应不是抓住,而是……抗拒。

      刘二丫抗拒活下去,

      更抗拒活下去后要面对的痛苦和无休止的悔恨!

      可水镜并未因刘二丫的抵触而放弃重现,时间线拉回九年前的一个白天。

      时年八岁的狗蛋儿看着死去的奶奶,哭得断肠的姐姐,握紧了腰间的荷包,随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朝外跑去。

      经过一片密林的时候,一个屠夫拦住了他。

      “小子,要去哪儿啊?”屠夫冒着光的眼睛盯着狗蛋儿手里的钱袋子看。

      “我……我要去闽南!”

      “哟,闽南离这里可挺远,你去闽南干什么?”

      “去找蔺家,给他们钱!”狗蛋儿年岁小,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他举着鼓鼓的钱包,眼睛笑成了月牙,“我给他们钱,他们就……就能放过姐姐啦!”

      紧接着,水镜的画面陷入混乱。

      屠夫抢走狗蛋儿的钱袋,狗蛋儿拖着弱小的身体去追,却被恶毒的屠夫引入狼窝!

      随后,狼窝里传来狗蛋儿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惨叫声直冲云霄,足足一个时辰后才停歇。

      紧接着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容的狗蛋儿从狼窝里爬出来,所过之处鲜血淋漓,拖拽满地。

      他紧紧地捏着被屠夫拿走钱后扔在地上的钱袋子,已然神志不清的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每说一个字,血沫便自齿间涌出。

      “姐姐别怕,狗蛋儿有钱,狗蛋会买很多很多的肉给姐姐吃,狗蛋不会让蔺家带走姐姐的。姐姐别怕……等狗蛋儿长大了,当大官,让姐姐做官家小姐,姐姐不想嫁人就不嫁,狗蛋儿养着姐姐。”

      爬到洞口的时候,八岁的孩子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终于彻底无力地瘫倒在洞口,再也没了声息。

      而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要赎回姐姐的钱袋子。

      水镜消散,一具白骨凭空出现在摘星台上。

      刘二丫白着脸瘫倒在地,她伸手想抓住白骨,却在指尖触及的那一刻如蛇蝎般后退,可最终恐惧战胜了心底的念想,她将那具白骨紧紧地抱进怀里。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刘二丫蜷缩着身体,身躯不自觉地抖动着,“我不明白,为什么?啊啊啊——”

      如被抛弃的幼兽般发出一阵有一阵拗哭,声声悲鸣,响彻云霄。

      封尧蹲下身子,将荷包塞到刘二丫怀里,“二丫,你的弟弟很爱你,虽然他被刘氏父母教得有些骄纵,但当年你并非孤立无援,他至死都在想着你,从未放弃你,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泗水低洼。

      “各位,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蔺家小姐蔺如画以恶毒面具示人实属无奈,她既怜惜因父母之故而被伤害的人,也因血亲之故做不出大义灭亲之举。她夹在中间孝义难两全,只得假意恶毒,一边替父母承担伤天害理的罪责,一边尽力救下无辜受害的人。当年呈贡御前的血书在此,正因蔺家小姐上书举证,才将蔺家毒瘤剔除。今日本王将此事告知众人,便是为了让死者安息,为蔺如画在世间留下一份清名。”

      大理寺。

      鸣春抱着知素了无生息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泛黄的信纸垂落在她脚边,娟秀的字体和无数次的涂改昭示着写信人的犹豫。

      【若婈吾妹,见字如晤。惊闻当年变故真相,我心中实在难安。我本决意用性命结束这桩陈年旧事,可临出发之际,心中百感交集,臆想你若知道真相该如何自处,故立下此书。我知你晓得真相后必然心中悲痛且懊悔杀我,但母债女偿本就是天经地义,我赴死实乃心甘情愿。我于这世间无甚牵挂,唯有吾妹一人。望你能重头来过,敬爱己身。若可以,来年替我看看京郊的桃花是否盛开。若是盛开,便是我回来看你了。】

      五行生灭阵蓄积的怨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阵法被削弱,随即被一击击破。

      只听嘭地一声整个阵法如脆弱的玻璃般应声而碎,直至化为一片虚无。

      封尧忽然想起忘了从何处听过的一句话。

      恨是一种比爱更加持久的感情,恨从持续的行动中获得了存续的力量,爱在不间断的行为中被逐渐削弱。

      可当恨存续的基础崩塌的那一刻,爱自谷底喷涌而出。

      人因年少不可得之物困顿一生,也会因一时之事而解开半生的执念。

      刘二丫一生如无根浮萍,她的恨来自父母的偏心和旁人的漠视,所求也不过是有人毫无所求地爱着她,当她知道这世上除了蔡老夫人外,被她视作仇敌的人在掏心掏肺地爱着她的时候,她的恨就散了。

      苏若婈被奸人所害,半生潦倒凄苦,错杀恩人后陷入极端的悔与自弃之中,可当她知晓蔺如画并不怪她,且希望她代替自己活下去的时候,她的自弃也消失了。

      蔺如画孝义难两全,可一生到头却也遗憾这世上从未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性情,当面具被摘下,义举公诉于天下的那一刻,她的遗憾也释怀了。

      五行生灭阵空气里的怨气渐渐退散,封尧重重舒出一口气。

      刚要上前将跪倒在地的刘二丫扶起来。

      忽然,地动山摇!

      摘星台摇摇欲坠,封尧撞在柱子上,刘二丫本想扶着柱子站起来却被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狂风刮倒,一个没站稳竟然从摘星台的栏杆上翻了下去,掉下去的前一刻她紧紧地抓住了一侧栏杆,但狂风不止,她瘦弱的身躯在半空中如落叶般飘荡。

      “唔……”

      视线被阻挡,整个身子悬空,刘二丫的身体本就虚弱,能在情急之下抓住栏杆已然不易,可她根本就撑不了多久,颤抖的手臂已见颓势。

      狂风如刀子般剐蹭着脸,飞沙走石遮挡了封尧的视线,他看准时机借着石桌的力冲到栏杆前,在刘二丫力竭即将摔下摘星台的前一刻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刘二丫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半晌都没有反应,许久之后才在呼啸而过的狂风中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救我?我明明做了那么多错事。”

      封尧张了张口,声音被风沙掩盖,“怎么回事!你的怨念已经散了,并未到午时!为何阵法会忽然启动!”

      怨念消散,魔气却从四面八方涌入!

      刘二丫勉强笑了笑,眼底划过一丝悲凉,“狡兔三窟,魔族从未真正相信我,正如我始终对他们设防!散去的是我的怨念,可我恨了二十多年,他们藏匿了我二十多年的仇恨,强行提前开启阵法!”

      “阵法开启!屠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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