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Kael

38、棋局 天道的棋局

　　刚一进入文渊阁，就被角角落落弥漫的药味熏得眼角酸涩。

　　李锦书端着药碗，看到他从侧门进来的那一刻，下意识朝屏风后看了一眼。

　　封尧顺着李锦书的视线看过去，暗沉的阁楼里，窗外微弱的光线打在屏风上，透出一抹单薄的人影。

　　挑帘越过屏风，将离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惨白的唇边溢出血丝，那双深邃透亮、一见他便温柔和煦的琉璃瞳紧紧阖着，周身萦绕死气。

　　他蹲下，余光扫到将离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渗出丝丝神力，

　　那是，

　　他的因果。

　　喉咙发痒，心口一紧，难受得他说不出话。

　　“他受伤……是因为我？”

　　李锦书叹了口气，“有你的缘故，但……”

　　“但是什么？”

　　“你很聪明，封尧……哪怕你年纪尚轻，但我依旧愿意承认你确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李锦书道：“你虽从未明说，但你在城外公墓见到被裂骨的刘二丫和被裂魂的蔡老夫人的那一刻，你已然猜到将离都做了什么。”

　　封尧艰涩道：“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简单的凶杀案，如若我所料不差，将离……包括你，你们都知道未来的每一步会发生什么。”

　　将离的每一步几乎都走在他前面。

　　魔族递给他们查案的线索，但将离似乎又在暗中控制魔族。

　　“是，我们知道。”

　　李锦书直截了当承认，“我们知晓九年前刘二丫被卖的事情，知晓苏若婈在闽南受难之事，知晓鸣春便是苏若婈李唯一便是刘二丫，知晓蔺如画北上的真正目的，知晓杀蔺如画的真正凶手，更知晓……知晓化骨石裂骨分魂以及魔族在背后推波助澜之事！”

　　“既然知晓，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封尧始终不明白，既然将离和李锦书知晓从头到尾所有事，为何不在一开始的时候便阻止一切？

　　“阻止？我们如何阻止，你可知晓这盘棋局从一开始便是……”

　　忽然，

　　李锦书仿佛被人死死掐住咽喉，说不出一个字，唇齿间只能溢出几个破碎的音。

　　“禁……禁制？”

　　封尧一眼就认出萦绕在李锦书周身的符咒，那是天地规则的禁制，是为约束方外之人擅自插手人间之事的。

　　天地规则运行不受外界干扰，

　　但降下天罚却是天道授意。

　　李锦书冷笑一声，温润如玉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狠意，“多少年了……我也真是……受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地一声。

　　符咒屏障应声而碎，李锦书冲破天地规则的束缚，整个人浑身一轻，那双温煦的眸子变得阴狠，灵力不断外泄，身体一软，倒下去的前一刻被推门而入的建元帝一把抱入怀里。

　　“锦书——”

　　封尧急忙塞了一颗丹药过去，等李锦书气色好些，才问：

　　“此事……和天道有关？”

　　“怎会无关！天禁禁锢我与将离二人，若非今日将离冒险破了天禁，此刻我也无法冲破封印，将此事告知与你！”

　　李锦书的神情太过骇人，几乎是将一个温润如玉的人逼成疯魔。

　　封尧敏锐察觉这桩凶杀案的背后还有他从未想到的深意。

　　“这盘棋经太多人插手，可任谁也没想到执棋的人从一开始便是天道！！”李锦书粗喘两声，如炬的目光盯着他看，“你猜……天道为何要执棋干预人间！”

　　封尧眼皮一跳，“因为……我？”

　　“对！因为你，这盘棋是他……给你准备的劫数！”

　　李锦书仰天大笑，笑容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二十二年了……我也真是忍够了！”

　　“……二十二年？”

　　九年前，刘二丫十三岁，

　　二十二年前，不正是——

　　“是刘二丫出生的那一年，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天道和魔尊同时相中作为这盘棋局的棋子。”

　　李锦书道：“起初，我只是察觉不对劲，以为是魔族外出作乱便没有多想，可是……可是谁也没想到天道无声无息插手，隐藏皇城所有人的命簿，遮掩魔物利用刘二丫试图屠杀上京皇城之事！我急忙封城，试图阻止，可等我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蔺如画被杀，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也因此事，我急忙传信给在别处游历除魔的将离，让他尽快来皇城，试图阻止事态蔓延，可是……来不及，来不及了，蔺如画一死，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陷入死路，将离问天得知过往所有事情的时候已经慢天道一步，我们知晓今日午时便是魔族屠城的时日，只好尽可能控制局势，压制魔族窥探，加快你们查案的速度，阻止天道更改棋局，才堪堪挣出来三个时辰。你以为这桩案子是你和刘二丫的恶魂在博弈，但其实是魔族和天道在博弈，魔物要屠城，天道要利用这场屠城落实你对魔族的仇恨，无论是你还是……刘二丫，乃至你们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棋子！”

　　“屠杀殆尽、血流成河、皇朝倾覆，这是上京原本既定的宿命，而你……转机者，你会在天道为你精心准备的堆积成山的死尸里……被彻彻底底逼疯！”

　　天道和魔尊博弈，将涉及此案的所有人当做棋子，以皇城百姓性命为赌注。

　　可无论谁赢，百姓都会死！

　　将离外入，把控棋局，制衡天道魔尊两方。

　　又逆天改命，冒险破了天禁，试图保住皇城无辜百姓，也试图护住要被天道折磨疯魔的封尧。

　　可更改宿命谈何容易，

　　天问，

　　哪怕是神，

　　也得以命相搏，才得一线生机。

　　“逼疯我？”封尧只觉得荒谬，“我疯了，于天道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若只是害怕我对魔物无仇恨，那大可……”

　　“因为你心软！”

　　封尧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看着李锦书，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怕啊……他怕你心软，天道是最懂人心的家伙，他知道你心软不会大开杀戒，可如果……如果皇城百姓的尸体在你面前堆积如山，如果昨日与你言笑的姑娘在你面前死不瞑目，如果与你相伴多日的宋琰战死，如果长宁被残忍杀害，如果你所熟悉的、在乎的、放在心上的每一个人都被魔族所杀，你是会心软放过并未参与屠杀的无辜者还是会因仇恨而恨魔族入骨，恨不得将魔族全族赶尽杀绝！”

　　封尧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心底已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李锦书仰头大笑，“你看，他太懂你在想什么了。”

　　心软的人在历尽世间沧桑、见遍人情冷暖、尝过彻骨恨意之后，

　　不会变得狠毒，

　　但会变得无情。

　　无情道，转机者。

　　天道最好的棋子，制衡天地最好的傀儡！

　　这便是天道的目的。

　　封尧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阁楼的，他蹲在将离床榻边，无力地靠在将离胸膛上，也只有将离昏迷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忘却一切。

　　忘却无情道的箴言，

　　忘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靠近将离的事实，

　　忘却彻骨的仇恨和故人的音容，

　　忘却外头一切风雨和阴谋算计，

　　得到片刻安心和宁静。

　　仙灵被他从丹田内府强行抠出，幼小的仙灵面露不解，似乎不知自己为何会离开丹田内府。

　　封尧将自己的仙灵放在将离胸膛，亲眼看着仙灵融入将离胸口。

　　几乎是瞬间，将离惨白的唇多了些许血色。

　　转机者仙灵特殊，能解天罚所致的伤。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转机者知道的秘密。

　　“将离……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敢跟你说两句心里话。”

　　封尧额头抵住将离胸膛，笑着笑着一滴清泪落下，没入将离胸膛衣襟。

　　“或许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如果我一出生就死了，温亦行不会因我而死，阿姐也不会被害，曾经与我朝夕相对的人也不会被暗杀。在你告诉我不该困囿自身的时候，我心底其实……有那么一丝妄念，我想……会不会真的不一样了，我是不是可以试着走出来？可是如今……哈哈，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局，我得有多大的本事啊，让天道用全城人的性命为代价来毁了我，我连累了上京百姓，也连累你受天罚而重伤昏迷，我想……”

　　“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将离唇上，滚烫的泪水落在将离脸颊，没入衣领。

　　*

　　临走前，李晏将神器之一的东皇鼎交给他。

　　封尧用东皇鼎修补护城结界，挡住黑白无常的勾魂索，但不知为何前一刻虎视眈眈的黑白无常却忽然停下手中动作，直逼皇城下压的虚明镜也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琰和萧长宁急忙疏散百姓往西南避难所跑，路过却发现封尧站在空荡荡的中央大街和头顶的虚明镜四目相对。

　　“逼压却不强攻，他们在等什么？”

　　宋琰久经沙场，面对的敌情无数，几乎是瞬间就猜到对面魔族的意图。

　　“正午。”封尧仰头看被虚明镜遮挡的太阳，“不管他们要等什么，总归只有一个目的。”

　　长陵剑被召出，直直冲结界外的虚明镜和桑木而去，桑木侧身闪避。

　　“想要什么，试试便知！”

　　此刻离正午只有不到三个时辰，魔族想屠城，只靠虚明镜必然做不到，对方手中十有八九还藏有一利器。

　　这利器多半和刘二丫的恶魂有关！

　　封尧神色冷凝，明明人就站在宋琰旁边，

　　宋琰却觉得封尧身上有一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独感。

　　不是一次，

　　不是错觉。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宋琰总隐隐觉得封尧在若有若无地割裂自己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似乎并不想和任何人有牵扯和联系，总给人一种会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午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感觉。

　　这种诡异的感觉只有在封尧穿沉香醉去大理寺的那天并未出现，只有那一日，他在封尧身上看见了久违的明媚，笑意也多了几分真实，而非往昔那般七分假三分疏离。

　　可那日后又变作如今这般模样，

　　像……游离的孤魂。

　　乌黑的瞳孔泛金，在光线的映衬下更显几分神性，只一瞬便散去。

　　破军者，嗜杀、争夺、孤克，且性刚，命坎坷。

　　此命格放在封尧身上，聪慧大胆的背后潜藏着无尽的疯狂。

　　按理说封尧注定将以自杀了结自己短暂的一生。

　　但幸好……他身边出现了善谋且既有掌控全局之能又有平衡破军之冲的……紫薇帝星。

　　紫薇帝星的出现为破军带来一丝存活的契机。

　　可是紫微星真的能……救回这缕游魂吗？

　　*

　　长陵攻势凶猛，几乎将桑木逼得毫无退路，桑木为求自保挥出法阵的瞬间，

　　结界外浮现一个巨大的法阵，虚明镜入主阵眼上方，镜中出现一道漩涡，不断吞噬着物件，飞沙走石，席卷皇城上空。

　　“五行生灭阵！”

　　长华峰藏书众多，封尧看过这个阵，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魔族的目的。

　　城外公墓的无名坟包是刘二丫的祖母蔡老夫人的，蔡老夫人被撕裂的另一半魂魄落在鸣春身上。

　　裂刘二丫的骨，分出善魂和恶魂，操控恶魂诱骗身怀蔡老夫人残魂的鸣春误杀蔺如画。

　　得知真相后陷入自毁的鸣春，被裂魂而永无来世的蔡老夫人，二十几年如同噩梦的半生。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逼疯善魂。

　　五行生灭阵以执念和欲望为养分，魔族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为的就是让彻底疯魔的刘二丫做五行生灭阵的阵眼！

　　冷风呼啸而过，掀翻目之所及的所有的东西，屋舍、瓦片如破布般随风扬起，酒楼二楼放置的花盆被大风刮落，砸碎在仓皇逃窜的百姓脚下。

　　“阵法没到满级，还有机会！”宋琰当即道。

　　“恶魂在哪儿？”

　　“大理寺，苏大人看着。”

　　“五行生灭阵相生相克，恶魂占生，善魂占克，只要找到善魂，一切就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