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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现 密室重现真 ...

  •   大理寺暗牢。

      每日一到饭点就会有熟悉的人送来饭菜,但今日过了时辰却久久不见人来,鸣春觉得怪异之余又敏锐察觉不对劲。

      高悬的心在来送饭的狱卒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鸣春并未急着展开纸条,颇为警觉,左右瞧了瞧,才走到角落,悄悄展开那张纸条。

      垂眸看了半晌,眼眸陡然瞪大,握住纸条的手止不住颤抖。

      身后暗牢门吱嘎一声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兄弟,你说那城北娇娘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倾城绝色?】

      【你我又没见过……】

      听到声音,鸣春手脚慌乱,将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藏在袖中,哪怕极为谨慎,让神情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慌乱的动作还是露了马脚,被来送饭的狱卒察觉。

      大理寺虽有平庸之辈,但能被苏子轩亲自指定看守暗牢的哪里会是糊涂之人,鸣春不过稍露慌张,便被察觉不对劲。

      个头稍矮些的狱卒收起不着调的神情,幽冷的目光落在鸣春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上,厉声问:“是什么?拿出来!”

      鸣春笑了笑,若无其事朝前走了两步,“两位小哥若是想听,不妨……靠近些?”

      两名狱卒对视一眼,个头高些的上前一步想去听,个头矮些的想将人拽住却没拉住,但见鸣春含笑有礼便也放下几分戒心。

      许是真的只是说几句话。

      黄昏渐进,夜幕降临。

      街道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朝家走去,摊贩收起小摊,背着没卖完的货物离开,家家户户昏暗的屋舍点起烛火,吵闹喧嚣的街头渐渐安静下来。

      一道月白身影在巷道穿梭,以手覆纱蒙面,穿过中央大街,走至赤峰大街尽头,朝南而去,最后停在名苑坊附近,趁周围无人,手脚利落翻墙而入。

      鸣春似来过无数遍似的,轻车熟路穿过前厅、花园、卧房,一路长驱直入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屋舍前。

      她左右环顾一圈,才小心翼翼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后一片黑漆漆,无半丝烛火照明,伸手不见五指。

      激荡许久的心慢慢平复,鸣春忍下大理寺门口那日的心酸和连日的猜疑,轻柔开口。

      “我来啦,你……要同我说什么?”

      话音未落,鸣春陡然面色一僵,睫羽扑闪两下。

      下一刻,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晕过去,不省人事!

      被墨染黑的夜色里走出一截衣角,残影半张脸被月光照亮,阴森鬼魅的目光落在倒地不醒的鸣春身上。

      冷冽、刺骨。

      来人一步一步,

      走到鸣春面前,俯下身来,

      闪着寒光的利刃横在鸣春仰面露出的脆弱脖颈上,微微一动,血丝渗出。

      烁烁不灭。

      *

      污水池,密室。

      任谁也没想到五年前失踪的刘氏父母会在此处被找到。

      “九年前,十三岁的刘二丫被父母用二两银子卖给蔺家为妾,你猜……她恨不恨?”

      封尧看着被绑在木架上皮开肉绽生死不知的刘氏父母,眼底无悲无喜。

      “怎会不恨,十三岁……多好的年纪,礼部还留着她十岁那年所书的答卷,笔触犀利又贴近民生,她再活两年,十五就能参加科举入仕,此后风头无量,再也不必被人裹挟。”

      大秦开国先祖下旨,凡大秦子民,无论男女,十五之后皆可科考,择优者入朝堂为官。

      礼部尚书周元英曾在出游时意外遇见上山砍柴的刘二丫,被年仅十岁的刘二丫一篇文章里的思想和魄力所折服,周尚书至今还留着刘二丫那张泛黄的答卷。

      今日一大清早,他前脚刚从户部把刘二丫的卷宗调出来,后脚周尚书来侯府拜访。

      如果刘二丫没有被卖去闽南,该有多辉煌不凡的一生。

      封尧懒得分一丝半点眼神给这对夫妻,是死是活他都不想管。

      绕开两具血肉模糊却余息尚存的两人,抬头看向这间黑屋顶部的排风窗,他从旁边拿了一个凳子过来,站上凳子,下巴刚好与排风窗的下沿重合,他透过排风窗的缝隙朝外看去。

      许久之后,道:“宋琰,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污水池的进口软管。”

      宋琰大惊,他比划着排风口的大小,想起册子上工部的人所记录的修缮情况,语气艰涩道:“排风口的木头……是不是……”

      “是新的。”封尧的手指摩挲着排风窗边的血迹,“窗口有血迹,有人曾浑身是血地爬到这里。”

      宋琰沉默半响,才道:“这个大小,成年男子爬不过去,能爬过去的只会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而蔺如画恰巧就是后者。

      霎时,封尧化作一缕流光从排风窗的木头缝隙钻出去,没多久再次出现在密室内。

      掌心躺着一只沾染血迹的珠花。

      看着这只被血污的珠花,宋琰双唇抿成一道直线。

      “在你我猜测护城河并非案发现场的时候,我就在想……既然她们杀了人,为什么不在城中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而是非要顺着河道而下流入护城河。”

      宋琰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哽咽,“因为……她们不想让别人发现蔺如画身上的气味来自污水池。”

      污水池建造已久,经过四年前工部那位奇人改造污水处理部分后,被储存在污水池内的污水都是气味极大且经久不散的,只在工部所造的内门待上一会儿便会被腌入味,更别说蔺如画被关在这个离污水池外门咫尺之距的地方的人。

      只有水能彻底掩盖这一切,但幕后之人又不能用自家的水,否则散发出的味道会引来人,而远离皇城的护城河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眼前场景化为虚影,迅速朝前飞去,光影变幻,排风窗外的景象从日头正盛变为极夜。

      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朝排风窗爬去,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鞭痕刀伤,深可见骨。

      女子的气息很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但她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爬过的地方留下数道刺目骇人的血迹,

      借着凳子要爬上排风窗对她来说依旧很艰难,她卸掉早已悄悄锯掉的木头,从排风窗爬了出去,

      爬到污水池的进口软管处,颤巍巍地从头上拔下最后一只珠花,

      她看向进口软管的眼神异常坚定,

      然后——

      毫不犹豫地用珠花尖锐的一头狠狠扎向软管!

      扎中的那一刻她露出一点释然的笑意,

      可是,

      “你在干什么!!”

      一道尖锐阴狠的声音响彻在她背后,

      紧接着,

      高高扬起的铁棍狠狠击打她的后背,顿时,寂静的空气里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蔺如画浑身一震,在转身的一瞬间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将珠花扔到一处草丛里,刚想开口就被来人拖走了。

      密室的暗门被打开,来人狠狠地将蔺如画掷在地上,蔺如画的后背被血浸湿,弯下去的脊背因钝器的重击再也直不起来,只能匍匐在地。

      眼前是一双沾血的绣鞋,再往上看。

      穿着斗篷的女子揭开兜帽,露出真容。

      是鸣春。

      “真的要动手吗?”鸣春心有戚戚道。

      一旁传来女子愤怒的厉声,手不停擦拭肩颈一侧被咬出血的地方。

      “她今天能趁我们不备卸了排风窗爬出去,难保明日就不会引人过来!”

      “可……”

      “若婈!难道你还想回到过去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鸣春犹豫了,就在她犹豫的这两秒,倒在地上的蔺如画不知从何来的力气,竟支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抓住了鸣春的手。

      “若婈,快走!不要和她……”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蔺如画的身躯先是猛地一震,而后脱力般滑落在地,那只紧紧攥着鸣春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但……死不瞑目。

      徒留鸣春手背上一道明显的血痕。

      瞳术收起,重现就此结束。

      冷风从通风口吹进来,瘆骨的寒意让两个大男人站在原地沉默无言。

      轰隆——

      一侧墙壁忽然陷落,露出可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道理,苏子轩带着亲信从密道里走出来。

      顿时,三人四目相对。

      “中北庭院的密道……终点就是这里。”苏子轩看了一眼绑在木架上血肉模糊的两人,挥手让身后亲信暂且退下。

      “蔺如画在被刘二丫从中北密道掳走的最后一刻,在庭院留下发带,让人发现她失踪的最后地点,进而顺藤摸瓜找到密道。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但她依旧想阻止刘二丫和鸣春共谋,一面让知素携书信上京告御状,一面用珠花刺破软管。八月初十软管被刺,同日被杀,终于在她死后的第六日,破裂的软管因无法承受水压而爆裂,污水池的气味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引来了工部,也引来了……你我。”

      封尧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在用最后的生机告诉所有人……污水池下的秘密。”

      宋琰声音低闷,“鸣春以探亲为名和马夫驾马车从万花楼离开,但二人皆中移形,以为是出城实际绕到去永兴大街,鸣春下到密室,同样中移形的镜花被安排扮作鸣春的模样和马夫在黄昏时刻回到万花楼。杀害蔺如画后,鸣春从密道返回中北庭院,隔日扮作鸣春模样的镜花以想吃馄饨为由,去往中北庭院附近,借机让两人神不知鬼不觉互换回去。移形尽散后,鸣春三人的记忆被刻意误导,后蔺如画的尸体顺永兴河道流入赤峰河,汇入护城河,真真是……天衣无缝。”

      “等等,那既然如此,顺亲王为何会说在明安大街见到鸣春?”苏子轩不解道。

      “因为鸣春想给刘二丫顶罪!”

      封尧感叹道:“那是个聪明的女子,移形之法虽能神不知鬼不觉模糊人的记忆和表象,但本该出城的鸣春必然会怀疑自己是如何去到此间密室的,她是凡人,她并不知晓刘二丫与魔族勾结身怀化骨石之事,她或许只是隐隐觉得有一股不可控的力量存在于上京皇城,所以她会担心,会担心……未来这股不可控的力量会不会将蔺如画的死查出来,所以她故意前往明安大街露面,是为了扰乱,也是为了……若有万一,可以将刘二丫摘出去,不让人查到污水池下面。”

      通风口一直流光溢彩的彩蝶颤颤巍巍飞进来,落在封尧掌心。

      “找到了。”

      “谁?刘二丫?”宋琰应声。

      封尧刚要开口,中北密道里,苏子轩的亲信忽然急匆匆冲出来。

      “大人,不好了!暗牢那边传来消息,鸣春跑了!”

      “跑了?”苏子轩不解道:“怎么跑的?那是暗牢啊,外面的守卫干什么吃的?”

      大理寺暗牢层层守卫,远没有内里看起来松懈。

      “打晕了送饭的狱卒,拿了钥匙,又扮作狱卒的样子,门口看守的人没……”亲信吞吞吐吐,但苏子轩一下子就明白过去。

      “玩忽职守者全数按律处罚!一个都不许放过!”

      堂堂大理寺,里里外外数十层守卫,还能让鸣春跑了,这若是让建元帝知道了,少不得要治他一个御下不严的罪。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宋琰问亲信,“可有说鸣春往何处跑了?”

      “有!”亲信立刻道:“守卫说他们追了许久,亲眼看见鸣春姑娘从不远处名苑坊的一户人家翻墙进去了,大理寺的人无陛下手谕,不能擅闯民宅,只得先报上来。”

      “名苑坊的一户人家……”宋琰眼眸一眯,“那岂不是……”

      封尧接话,“刘二丫她家。”

      顿了顿,“糟了!”

      苏子轩眼皮一跳,“又怎么了?”

      “大理寺门口那日,刘二丫摆明要杀鸣春,鸣春若是真去了刘二丫家里,她一个凡人哪里是魔族的对手!”

      话音刚落,封尧一个闪身便没了身影。

      苏子轩刚要跟上,被宋琰拽住手臂。

      “你拉我干什么?赶紧跟上啊!人跑了若是再死了,我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宋琰面色冷凝,“你不用去,我去。”

      “那我干什么?”

      “你拿着这块玉佩去侯府找阿宁,阿宁看到后会知道怎么办。”

      宋琰把腰间的玉佩摘下来塞到苏子轩手里,“另外,你连夜进宫上奏,去请旨开刑部地下审讯室,让陛下的人接手审讯室,你带来的这些人……记得封口,此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听明白了吗?”

      宋琰难得这般严肃,苏子轩敏锐察觉事态似乎发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好,我这就去!你们小心些!”

      *

      北宫城,宣政殿。

      殿内昏黄烛火摇曳,建元帝李晏伏案批奏折,眼瞅着灯芯燃灭,身旁的大太监心疼地劝道:

      “陛下……歇会儿罢。”

      “歇?”

      建元帝批完最后一封奏章,舒出一口气,“只怕今夜至天明……是歇不了了。”

      话音刚落,敞开的殿门外徐徐出现一道身影。

      萧长宁执剑立在宣政殿门口。

      刹那,叔侄二人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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