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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密室 污水池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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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别院。
傍水凉亭的软榻边躺着一个人,微风吹过湖水掀起阵阵涟漪,凉亭薄纱扬起。
“杀了我。”
“不……不要!”
下一刻,
桑木眼睁睁看着利刃刺入封尧胸膛,而握住匕首的那只手属于自己。
他猛然抬眸,对上封尧的目光。
封尧在笑,前一刻满是恨意的目光在生命流逝的瞬间涣散出喜悦。
眼前场景被迅速扭曲,宽阔的土地在瞬间变幻为狭小的卫生间。
封尧躺在灌满水的浴缸里,浴缸的水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封尧的头垂靠在浴缸边缘,眼角的泪痣失去光泽,面容惨白,眼下青黑,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昭示他曾经日日夜夜所受的折磨。
唇边却挂着一抹释然的笑容。
在他气息断绝、无声无息的那一刻,往昔的一切苦痛、不甘和绝望都随着那双桃花眼闭合而……永远画上一个歪七扭八的句号。
桑木的双腿仿佛被灌铅,半晌难以挪动半步,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嗡嗡响,灵魂被短暂抽离,一股寒意从头顶贯穿全身。
“不……我没想害死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崩溃,我……”
“不要!”
噩梦陡然惊醒,原本安睡在软榻的桑木猝然起身,后背被冷汗浸湿,胸膛剧烈起伏,吐出粗气,垂在榻边的手止不住颤抖。
魔物见他醒来,赶忙迎上来,“阁主可有不适?”
陌生的声音涌入耳畔的那一刻,桑木有片刻失真,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掐住魔物脖颈,冷声质问:“封尧呢?他是不是出事了!说话!他是不是出事了!”
可魔物被他死死掐住,脸憋得通红发紫,喉咙里却说不出一个字。
桑木目光微闪,指尖一松,魔物顿时跌坐在地剧烈咳嗽,咳了许久才道:
“上……上京忽然传出消息,日月星君……”
桑木心一提,“他怎么了!”
“日月星君旧伤复发,病重难行,加上北宫城传出消息建元帝催促查案,但因星君实在难以起身,大理寺决定草草结案不再继续查下去。”
“旧伤复发?”桑木霍然站起身,“他的脑损伤是不是又复发了?”
封尧身体一直不太好,有当年那些事的缘故,也有封尧自己不管不顾一心求死的缘故,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但上天庭传出来的消息说封尧的身体已经被将离养得康健了许多,怎会忽然又旧疾复发。
想来想去,桑木始终不放心,“罢了,我瞧瞧……”
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魔灵遮天蔽日,席卷而来。
跪在地上的魔物率先五体投地,“恭迎魔尊!”
桑木也停下脚步,“尊上醒了?”
那团紫黑色的魔灵在空中浮动,最后停在桑木眼前。
一道喑哑又鬼魅的声线从魔灵里传出,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和戏谑,短短两句话却让人不由得去浮想声音的主人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要去上京皇城?】
“是。”
桑木没敢说他想去看封尧,毕竟魔尊一向不喜他和封尧走得太近。
【去罢。】
此番如此好说话,却让桑木心高高提起。
桑木眼皮一跳,“尊上……何意?”
没等桑木琢磨明白魔尊话中的意思。
忽然,
【将封尧……杀了!】
刹那,凉亭陷入一片死寂。
桑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急忙辩解,“尊上,哪怕他一直在经手这桩案子,但他不一定会帮仙族,毕竟我们还握着……”
【蠢货!你还没看明白?他早就不想活了,他只想弄死你我,你所谓的把柄,人死了,又有什么用!他知道的太多了,此番若不借机斩草除根,以后必然坏大事!】
魔尊对封尧的态度始终很微妙,让人捉摸不透。
桑木张了张口,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忽然,
“他若死了,我们……怎么办?”
【五行生灭阵……已然妥当,今儿个日头真好,只是不知明日午时……可还有这般好天气。】
明明艳阳高照,刮过的寒风却忍不住让桑木哆嗦一阵,遍体生寒。
*
中北庭院被清理出来的密道东西走向、朝东北方向而去,尽头是一处尚未破解的机关,苏子轩派人传来消息,虽尚未解开机关到达终点,但可以确定密道的归处在南北走向的永兴大街中段偏南即污水池朝南下端的位置。
污水池极为庞大,由工部督建,分内外,外门为储存或排放污水,内门为工部官员修缮常居之所,但无论内外,臭味却是不由分说地大,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污水池朝南往下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并无屋舍,只有摊贩会常常在此处据地叫卖,再往南便是名苑坊,供百姓居住的地方,苏子轩给出的方位地点几乎就卡在污水池和名苑坊中间。
官员不得擅闯名宅,这是大秦铁律。
最后还是封尧提议先去污水池瞧瞧。
他如今不便露面,变作蝴蝶坠子,挂在宋琰腰间,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污水池。
没走两步,撞上一堵墙,两人停下脚步。
宋琰指着那面墙道:“过了这堵墙,就是污水池外地,没有路了。”
封尧点了头,四处看看,几乎每一面墙每一块砖都被他摸过去,但无一松动,也就是说没有机关。
唯一的通道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条路以及左侧墙面上方的一个可供一人爬过去的通风口。
封尧身姿矫健,爬上通风口朝外看了一眼。
“能破开这堵墙吗?”封尧问道。
“兄弟,你是想身上挂着点污泥浊水,然后扬名大秦皇城?”
宋琰咧着嘴角,一边揶揄地看着封尧,一边以指做笔,在墙面上比划此地大致结构。
“污水池四面封闭,只留两个通道口,一个用以进,一个用以处理后的排出道。此间所设的目的是让修缮之人从左侧爬上去,顶部正好是污水池的进口,修缮之事便在那处进行。而这堵墙后面就是污水池的一道墙,换言之,你要是真把这儿打通了,咱们俩真要泡在污水池里,等着门外的苏统领来救了。”
封尧靠近,正好听到墙面后水声流动的声音,忽然耳边闪过一道不同寻常的声音,好像是水声断触的声音。
封尧没做声,反而问起另一件事,“我记得早上的时候,工部的人来找你说污水池爆炸的事儿,怎么回事?”
城外公墓失火的时候,原本两个人打算一起去看看,但工部忽然来人说污水池出现问题,工部尚书唯恐担责只好来求宋琰帮忙,而宋琰前些日子查赤峰大街的时候欠了老尚书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只好走一趟。
“没什么大事,进口处管道破裂而已。”宋琰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份纸页泛黄的册子,最新的一页墨迹却未曾干透。
册子上写的:【进口处软管被破,猜测为附近尖锐石子刺破,加之污水冲击而致创面扩大。】
“昨日,附近商户向工部言称污水池爆发臭味,污水池是大工程,一旦出事必然要上报陛下,今日一大清早老尚书带人来看发现进口……也就是从此处爬上去的那个管道破裂,才导致臭气肆意,老家伙快卸任了,不敢上报,这才让人来找我帮忙。这玩意儿年年爆,小事一桩。”
“年年爆?你们这用的什么管子?”
“以前是石管,后来工部来了个怪人,给换了软管,虽然容易破,但确实解决了很多石管无法解决的问题,索性便这么用着了。”
“软管……是不是挺容易破的?比如……扎一下?”
封尧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却让宋琰翻动册页的动作顿住。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齐齐朝墙后的污水池看去。
忽然,
一股无形的力与墙面碰撞,电光火石,火星飞溅!
刹那间,墙面应声而碎,破开一个大洞,预想中酸臭的污水并未袭来,墙面后又是一个四面为墙的小密室,而密室中央放着一个一人高的高台,水流自高台而落下,恰是他们在墙外听到的水流声。
“你怎么知道墙后另有玄机?”
封尧也走进来,他伸手波动一下高台上因年久失修而出现的一块裂缝,“水声,水声不流畅。”
两人在周围墙面上寻觅,果不其然在一侧角落处找到一个机关,机关摁下,墙面塌陷,出现一个朝下的阶梯,两人一前一后朝下走去。
宋琰顺手在墙边留下标记。
“一个接着一个,这地方不知被人改了多少年,工部的人竟从未发现。”
原本和污水池用着的同一面墙被人假造水声隔出一间密室,密室之中又被人开出一条密道。
“人人皆知墙后是污水池,谁敢擅自破开这面墙。一旦污水池被破,永兴大街大半人家都要遭殃,此等大事一旦被建元帝发现,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造此密室的人正好拿准了常人趋利避祸的想法罢了。”
加上这假造的水声,谁敢一探究竟。
“那你敢?”
讲真,在破开前宋琰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也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他虽不怕身挂异物,但担心此举会影响周边无辜百姓。
封尧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怎么?建元帝还能杀了我不成?”
如此胆大妄为的话说出口,换个人早以大逆不道之罪宋琰也只是挑眉笑笑,没接话。
两人一路下了长阶,却发现尽头是个死胡同。
“死路?走错了?”封尧蹙眉,“难道那间密室还有别的机关?”
“没有。”宋琰斩钉截铁,“密室每一处我都摸过去了,只有这一出机关。”
只有一条路,但尽头却是死路。
但……真的是死路吗?
工部督造的污水池是在永兴大街平地而入三里下,内外同处一个平面。
内门浅,朝东,只为工部工匠和来往者临时停脚。
外门深,朝西,实为污水池本身。
二者以南北走向的高墙作为分割线。
密室的第二条密道朝西,朝西密道往下深入,丈量尺寸后,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应当是……
“空的?”
“什么?”宋琰问。
“工部原本督造的污水池分内外双地,以南北走向的高墙相隔开,可高墙后面又被隔出一间密室,也就是说……”
宋琰接话,“也就是说你我目前所处的地下的位置应当在污水池内门和外门之间被隔出的空隙的下面!”
“对!就是这个意思!”封尧说:“污水池内地朝东,外地朝西面,这条密道越走越靠近位居西面的污水池外门,你听……是不是有水声?”
宋琰耳聪目明,果不其然这条死路朝西的方向隐隐有水流的声音。
“后面就是污水池外门!”
封尧点头,“苏大人送来的消息是中北庭院密道终点大概在污水池和名苑坊中间,如果我是刘二丫,我不会蠢得将蔺如画关押在自己家里,我会……”
“你会选择密室,一个藏在地底下难以察觉的密室,一个与污水池相连旁人敬而远之的地方!况且……”宋琰盯着那条死路,目光穿透污水池外门,“况且……污水池后面就是河道,而这条河道最终会……”
“会汇聚到赤峰大街的河道,而赤峰大街的河道……与城外护城河相连!”
封尧想起苏子轩的话。
密道是朝下的阶梯,两侧皆打磨光滑,沿路两侧每走一段墙侧就会有一盏油灯。
“苏大人送来的消息是中北庭院密道的终点大概在东西走向的污水池和永兴大街偏南但同走向的名苑坊中间的位置,所以……”
面朝靠南的墙壁,封尧估算位置握住墙壁上的烛台。
啪嗒——
烛台被掰断,
面前严丝合缝的墙壁松动,出现一道向上的阶梯。
两人对视一眼,拾阶而上,最终停在一道石门前。
石门上浸染了魔气,宋琰退后一步,交给封尧。
仙者不能随意用灵力,但若魔族介入便不可同日而语。
石门上的禁制并不难,封尧三两下就解开了,两人刚走进去,就被密室内扑面而来浓重的血腥气熏得睁不开眼。
平滑的地面上满是血迹,且深浅不一,宋琰蹲下身查看,随后面色难看地起身道:“如若我所料不差,最深的血迹应当有五年,最浅的……不足半月。”
“五年前,建元元年。”封尧道:“那一年,刘二丫的父母……失踪了。”
“今儿个是八月十六,蔺如画八月初十被杀,今日是她死后的第六日,地上不足半月的血迹十有八九应当就是她的。”
几个人的线索和消息都是互通的,宋琰也知道他们从庭院查出的事情。
封尧刚想开口说话,忽听到一面墙后传来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极浅,像极了人濒死前传出的呜咽声。
两人对视一眼,封尧神色冷静,四处转悠,最后在墙面上找到一处松动的砖块,摁下石砖的同一刻,那面墙轰然打开。
一瞬间,尘土飞扬,却依旧不妨碍两人看清里面的景象。
只见刑架上绑着两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两人白发丛生,脏污的发挡住了半张脸。
但两人几乎是瞬间认出了刑架上的两人,
只因今日清晨他们还见过这两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