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爱人 我有爱人, ...

  •   真正的老管家在一年前亡故,上京认尸的“老管家”却在他们发觉不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用一滩血水终结他们满心疑问。

      但却变相证明知素口中关于第三人刘二丫的线索以及信中蔺如画上京的真正目的……十有八九为真。

      夜幕降临,天穹尽头一抹残阳艳红似火,仿佛要将头顶一切阴霾烧得干干净净,让被迫湮灭于污泥下的真相有重建天光的那一日。

      天幕尽头此起彼伏的山丘上站着一个人,远远地,瞧不真切,只有一抹黑影,但封尧就是知道那是谁。

      宋琰去牵马,打算将知素带回皇城安置,好歹也让知素再看一眼蔺如画,尽一尽主仆之谊。萧长宁没去宋琰那儿,反而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有话要问我?”

      封尧看了一眼山丘处纹丝不动的影子,知晓今夜只怕不会善了。

      “他的身体……不太好了,可对?”

      闻言,封尧微怔,“你怎……”垂眸深思片刻,想起萧长宁和宋琰形影不离的模样,却也明白过来,“你知道了。”

      萧长宁的声音很轻,轻得一瞬间让人怀疑站在面前的到底是游魂还是行尸走肉,“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瞳术阴损,窥知天命者,古往今来从未有一人有好下场,多为早夭之象,不过三十便亡故。宋琰如今三十六岁,已经多撑了六年,可也就是这六年将他的身体几乎掏空。封尧知道那个答案,但他不能告诉萧长宁。

      “你……做好心理准备。”

      夕阳将萧长宁的背影拉得越来越长,城外荒郊野地,唯有一人站在寂寥的茅草屋前,风吹起青衫,落了满地青霜。

      凄清,孤冷。

      *

      下午临分别前的那句话依旧历历在目,封尧其实已经想好要如何做,但每每握住腰间玉佩,在脑子里演示无数遍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封尧背对将离,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玉佩纹路。

      这块双龙玉佩是今日午间的时候,将离挂在他腰间的,告诉他,只要他想,他可以用玉佩无时无刻找到将离。

      背后,将离退去外衫将衣服挂在架子上。

      下一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下颚抵在他颈窝,微凉的唇吐出灼热的气息,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脖颈。

      “为何不换?湿衣服穿在身上不难受?”

      回来的路上,晌午那阵将下未下的暴雨终于在黄昏时分倾盆落下,两人没留神,虽走得快,衣衫却难免沾上雨水,潮湿难受。

      封尧仰头,一言不发看着将离的琉璃瞳逐渐深邃幽深。

      急促的吻如雨滴般接二连三落下,先是眉眼,然后是鼻梁,最后在双唇上极尽研磨。将离似乎爱极了他左眼眼角下的泪痣,繁复舔吮,黏腻的触感让封尧的识海出现片刻茫然,身体涌起的燥热让他整个人仿佛置身温泉汤浴,软成一滩水,似是遵循身体的本能,又像是用这拙劣的借口掩盖他卑劣的目的,任由将离予取予求。

      将离悄悄舒了一口气,再度吻上封尧因身躯被迫拱起而昂起的脖颈,脆弱的青筋微微跳动,白皙的肌肤被潮红吞噬。

      幸好,只是他的错觉。

      封尧并未远离他。

      屋内香气旖旎,红浪翻滚,将离掌心下移,紧紧握住的那一刻,怀里的封尧似受到剧烈刺激,喉间溢出一丝呻吟。

      将离吻去封尧眼角落下的泪,一寸一寸抚平紧蹙的眉眼,指尖上移,抽走今日清晨他亲手系上的腰带,却在指尖挑开领口层层叠叠的沉香醉的那一刻。

      封尧忽然道:

      “我们分开吧。”

      刹那,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旖旎氤氲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将离落在封尧领口的指尖一顿,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

      封尧的声音带着染上情欲的沙哑,整个人平躺着,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床帏顶。

      “将离,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是九天上神,我不过是上天庭一届小卒,你我因一桩天命而被迫绑在一起,我知道前路艰难,也感激你一路相帮,可是我后来想了想……这是感激,并非心悦,我错将感激认做心悦,但如今幡然醒悟,只盼望为时不晚。”

      “被迫绑在一起?幡然醒悟……为时不晚?”将离的声音染上丝丝危险,似被他一番话气笑,“封尧,你觉得……吾该信你这番极尽敷衍的话!?”

      尾音陡然拔高,尽管死死压着,但封尧依旧敏锐察觉将离的怒火。

      想来也是,他这番牵强的话自己听来都觉得可笑,午时吻上将离的人是他,此番要划清界限的人还是他,怎会奢求将离不生气。

      “不想听敷衍的话,那……要不要听真话?”

      封尧撑床缓缓坐起身,将离从封尧身上离开,坐在床边。

      两人四目相对。

      将离眼皮一跳,心底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坐拥高位多年,风风雨雨不知经历了多少,数十万年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计都不足以让如今的他有片刻失神,却在封尧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罕见心慌。

      “什么话?”

      封尧死死攥紧床榻,面上却笑吟吟不露分毫,可只有内心的狂风暴雨知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对将离、对他们二人有着如何毁灭的打击。

      将离张了张口,“尧尧……”

      “我有爱人!”

      一声并做万声雷,沉沉深夜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紫雷寒光打在将离面庞上,笑意尽失,阴森恐怖。

      封尧拂开将离想要抚摸他脸颊的手,那只手停在他身前,仔细看去还在微微颤抖。

      他强忍心口锥心的痛,继续道:“我……我有爱人,只是……他过世了而已。他过世后我很久都走不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时候我总能在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还是他。”

      “你将吾……认做他?”

      将离神情阴沉得滴水,握住他的那只手不断收紧,说出口的每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封尧闭眼,违心道:“对!”

      “可后来……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看着你的脸,看着重合在你面容上的另一道影子,看着我对你予取予求,你却始终甘之如饴,无论我如何胡闹,你都未曾有半分恼怒!你对我的每一份珍视都让我无颜面对,我不能这么对你。”封尧忍下眼眶酸涩,“是我犯浑!你怨我、恨我,我都认!”

      他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是那个给你弹过古茵的……人?”将离的声音沙哑极了,发抖的声线听得封尧鼻头发酸,“他叫……温亦行?”

      “你见到他的牌位了。”

      “见到了。”将离冷笑一声,“给牌位盖着红盖头,你是打算嫁给他,还是让他嫁给你?”

      红盖头,

      那哪里是什么红盖头,那是他曾经为了在桑木眼皮子底下保住温亦行的牌位而施的障眼法罢了,随手拽悯慧屋内的红布盖了上去。

      “你可以当做是……”

      忽然——

      天旋地转,封尧整个人被将离硬生生摁倒在床榻间,身躯被将离压住,双手被死死箍住,头顶传来将离压抑的声音。

      “你怎么敢!怎么敢让吾做旁人的替身!封尧!吾是不是太宠着你了!容得你无法无天敢用三言两语来糊弄人!你将吾当做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吗!谁给你的胆子敢戏耍吾!”

      将离的情绪始终藏得很深,一言一行让人捉摸不透,如此明晃晃表达愤怒还是头一回,洁白如玉的面庞闪过一丝狰狞,琉璃瞳满是不甘。

      不!

      不是!

      封尧在心底无数次放生呐喊。

      他没有把将离当做温亦行的替身,

      哪怕有片刻恍惚,也绝没有将两人混作一谈,

      他想告诉将离,

      他没有旁的爱人,

      只有将离,

      只有他一个人。

      他动过心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将离一个人!

      没有旁人,

      更不是温亦行!

      可是,

      不能,

      他不能说。

      他不能放弃报仇,

      故人滚烫的鲜血提醒着他未报的血仇,

      游荡而无归所的冤魂呐喊着,等他给他们一个公道!

      他必须修成无情道,

      没有选择,

      他必须要报仇!!

      封尧笑着,可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泪水从眼角滑落的那一刻,暴怒的将离忽然平静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恨我吗?”

      他问。

      将离双唇翕动,琉璃瞳盛着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悲戚,那眼神仿佛在无声控诉他人渣的行径。

      封尧任由眼泪哗哗落下,他攀住将离脖颈,凑上去在对方唇边落在一个轻轻吻。

      衣衫从肩头滑落,堆砌在臂弯,裸的肌肤暴露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

      他在将离震惊的目光里,笑着说:“恨我吧,将离。”

      至少他还不是一无所有。

      窒息的空气一寸一寸掠夺人的气息。

      一片寂静里,将离陡然笑了一下。

      封尧眉心一跳,正欲开口说话,却见将离从他身上移开,杂乱的发丝垂在肩头无人理会,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恨你?”将离沙哑着嗓音道:“封尧,你真的……很爱温亦行?”

      封尧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滑落,他不敢开口,他知道他现在的嗓子哽咽得不像话,一开口就会暴露。

      无声的默认深深刺痛将离的心。

      “你早些睡。”将离说。

      封尧微怔。

      将离起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

      将离止住脚步,“吾……去书房睡。”

      说罢,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推门而出,留给封尧的只是一个不再回头的背影,没入天际渐渐暗沉的夜色,再也看不见。

      封尧下意识伸手,却什么都抓不到。

      桌边油纸裹住的东西被将离神力关门的威力震到地上,油纸展开,露出一串裹着糖衣的糖葫芦。

      是将离带回来的。

      封尧强装了许久的若无其事终于在看见那串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糖葫芦时,轰然崩塌。

      眼泪无声落下。

      雨落下,糖衣也变苦了。

      *

      将离整夜都没有回来,封尧又睡不着了。

      他盯着头顶的床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没入耳朵,浸湿耳边碎发。

      整整一夜,他半梦半醒,久违的噩梦再次袭来。

      黑……无尽的黑。

      封尧像条狗似的趴在偌大的金笼里,四周金碧辉煌,夜风吹起卷帘,露出窗外一望无际的黑和鳞次栉比的高楼。

      他趴在地上,身上全是血,鞭伤刀伤不计其数。

      映在他眼前的是无数双高档锃亮的皮鞋,再往上光鲜亮丽的手工西装,或温文尔雅、或斯文败类、或满目□□的人皮下藏着这世界最令人作呕的变态!

      【贵客,这就是前几日被扔进来的新货。】

      【看着不错,我来试试!】

      紧接着,场面乱成一团,虚弱的封尧被人掐着脖子提起,他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心一横张口硬生生撕扯下一块皮肉,紧接着就被那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嘴角流血,左脸顿时红肿起来。

      【草!你们怎么教的人!怎么还敢咬人?】

      【我们的错,我们的错!贵客您别生气。】

      声音嘈杂一片,半昏迷的封尧躺在一片血色里,双眼紧闭,生死不知,被扇鸣的耳朵听着脚步声渐渐散去。

      冬日寒风吹得窗帘鼓鼓作响。

      金碧辉煌的屋子陡然暗沉下来,只给他所在的金笼留下一束微弱的光,照亮这具满身鲜血的身体。

      听到那人说。

      【把他扔到拳击死斗场去!告诉管事的,生死不论!】

      好像下雪了。

      雪花从窗口飘进来,落在额头上,罕见不冷,反而温热,暖了这具身体里渐渐凉下去的血液。

      封尧痛苦地呜咽着,他知道自己陷入噩梦,他强迫自己不再看,强逼自己醒来,可身体、意识都不受自己控制。

      仅剩的意识让他身躯抖动,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试图逼自己醒来,可身体仿佛被万斤重铁压制,怎么都醒不来。

      终于……

      他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后背贴在身后人的胸膛上,明明身后的人一言不发,他却前所未有的心安。

      意识交互,半梦半醒间他闻到熟悉的檀香味,眼睛睁不开,意识却先一步开口。

      “……将离——”

      仅剩无多的意识彻底消散,封尧身体瘫软彻底睡过去。

      屋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睡梦中的封尧张了张口,

      “将离,我没有把你当做替身,我真的……很爱你。”

      夜色里的那一抹白影越走越远,没入黑暗,

      未闻那一声梦中呓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