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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争吵 亲了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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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艳阳高照,日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而今不过一个时辰,乌云遮挡烈阳,天陡然阴沉下来,绵绵细雨簌簌落下,拍打窗外颤颤巍巍挂在枝头的枯叶。
将离已经记不清他是如此从文渊阁地牢走出来,血淋淋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一处,霜月的剑痕是无从辩驳的铁证。
在封尧期期艾艾问出那句话的瞬间,
他沉默了。
沉默是囚犯无可奈何的证词。
封尧趴在窗边,手伸出窗外,绵绵细雨落在蜷缩的掌心,一言不发。
若封尧发怒、生气乃至大发雷霆,将离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唯独对方什么都不说却无端让他心里没底。他常年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从旁人的三言两语里去审时度势,可封尧一句话也不说,反倒让他束手无策。
他自认极有耐心,却平生第一次率先开口,“……尧尧,吾……”
“将离。”封尧开口打断他的话,却没回头,“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封尧不算太有耐心的人,两人相处虽短短半年,但封尧在认定的事情上颇有急躁干脆之风。今日霜月剑痕迹在侧,几乎是无从辩驳的铁证,
但封尧……还是想听他解释。
“魔灵。”将离道:“大理寺门前聚集的百姓皆被劫走第三人的魔物下了魔灵。魔灵与魔气不同,非寄生体死亡而无法消散。哪怕神体强悍如锦昀,却也因魔灵侵体重伤神魂,至今昏迷不醒!百姓凡胎□□,脆弱难挡,无法驱除,只有……一死。”
将离说得极慢,每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字眼在他口中说得四平八稳,声线无一丝起伏,就像他这个人似的,从封尧认识他开始便没见过这人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像一块永远不会化开的寒冰,像一座不会动摇的高山。
沉稳,
却……无情。
“所以你杀了他们。”
“是。”将离一字一句毫无保留道:“若不杀,假以时日,被下魔灵的百姓会丧失理智,被迫成为魔灵所有者所控的傀儡,挥刀向同类!届时……”
将离道:“届时……便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话音落,屋内陷入片刻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些,绵密雨丝被狂风吹进屋内,浸湿窗前花木。屋檐风铃被狂风暴雨吹得哗哗作响。
一室寂静里,封尧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缥缈,轻轻响起。
“所以……他们做错了什么?”
将离微怔。
封尧折身,定定瞧着他,“他们有的人是街头巷尾买菜的老伯,有的是酒楼里帮工的小二,有的是路过的商贩,也有……玩闹的孩童。他们路过大理寺瞧了一眼,无知无觉被种下无法驱除的魔灵,所以他们就该死是吗?将离……你告诉我,他们做错了什么?”
从封尧意外闯入文渊阁看到那一幕开始,将离便猜到会有有此一问。
像个执拗的孩子,倔强地问他……
为何要让一个又一个无辜者丧命,
为何要将屠刀挥向毫无所知的百姓,
又为何……让本该安稳度日的人被迫搅进这团生死难料的漩涡。
李锦书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封尧是一个合格的转机者,但太年轻。
悲悯——
悲悯是转机者走向波诡云翳的未来绝不可忘却的本心,是其身居高位却仍愿意与百姓同进退的良知,亦是其面对无数诱惑和难以抉择的困境下带其走出阴霾的根本。
若无此,无情道便绝无可能大成。
可是——
开天辟地至今,封尧是第十八位转机者,前十七位……每一位接替转机者之人最初都经历过同样的撕心裂肺和崩溃绝望。
天地用最狠厉的手段、最决绝的背叛、最无缘由的恶意将这些初出茅庐的孩子最初持有的纯真和善意彻底粉碎!
任由他们在痛苦里沉沦,在绝望里哀歌,在死亡里反击,毁去这些孩子对世间全部的情丝。
直到——
直到,站在悬崖边情丝断裂、了无生念、摇摇欲坠的转机者真正看清维持天地运转的规则本质。天地用百姓和世道将一任又一任转机者逼上绝路,却也在转机者领悟天地规则的时候,利用转机者长在根上、唯独没有被泯灭的悲悯,用无数深处漩涡却难以逃脱的百姓、用千千万万个将希望寄托在转机者身上的无辜者。
再次逼迫转机者……活下去!
届时,
情丝断、唯余悲悯的转机者……是天地最好的棋子。
上京皇城,便是封尧作为转机者的……第一劫。
被封尧亲眼目睹所杀的百姓便是对转机者观念的……第一次毁灭。
可是——
可是将离不想,
不想封尧变得疯癫,
不想看封尧在痛苦里挣扎,
所以他决意隐藏,
他知道,现如今的封尧绝无法理解他的所做作为。
那是个好孩子,惩奸除恶,却不伤任何一个无辜者,无论对方是被搞搞捧起的神族还是被万人唾骂的魔族。
可是——
还是被发现了。
“他们没有错。”将离道:“可是尧尧……当他们身染魔灵的那一刻便已然没有回头之路!昔年永熙帝在位期间,因其父晚年昏聩无能,兵符被迫分离,南北两地以北明侯和定南侯的两只大军相互制衡,皇朝衰微。为收回兵符避免南地定南侯造反,常年镇守北地的北明侯与永熙帝合计,假意叛逃,被诛杀,其后代以忠心之名上交兵符。声势在外,北地兵符已交,定南侯必不能装聋作哑,这才兵不血刃挽救衰微王朝,避免生乱!”
将离顿了顿,“尧尧……既入此局,便无人能独善其身!死北明侯一人便可不死数以万计的兵,百姓更不必因狼子野心不知何时会造反的定南侯而流离失所!”
北明侯,肝胆英雄,北境之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铁血将军,为了永熙帝的大计,为了黎民百姓免受颠沛流离之苦,毁去侯府百年声誉,背上不属于他的骂名,在一片荒诞中离世。而居功自傲的定南侯却因交了他本该交的兵符而成了百姓称赞的英雄。
正直者污名满身,作恶者流芳百世。
多么讽刺。
可却也正因北明侯身死,才免去更多的人深陷水深火热。
“用一人之死,挽救无数生灵,哪怕那个人……什么都没做错。”封尧深吸一口气,“就像……先帝,可对?”
将离张了张口。
“先帝年间,北方突厥、鞑靼扰边,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将军要打仗,可国库空虚,无粮草,大军难以远征。就在此时……蔺家凑了一大笔银子上来,补足了出征所需的粮草,皇商之名从天而降,先帝收了这笔银子用来军用,所以他默认蔺家在闽南之地勾结官员鱼肉百姓!那场仗打了足足五年,而闽南的百姓也受了五年的欺压,其中就包括求助无门的鸣春!先帝放弃了闽南的百姓,用足够的粮草打下那场硬仗,保下无数边境百姓的性命,也让鞑靼突厥十数年不敢再犯!舍一城而救万民,多么划算的买卖啊。”
明明封尧的话确确实实顺着他的意思,可将离却无端觉得不安。
果不其然,封尧下一句:
“可是将离……北明侯做错了什么,要用百年名誉一生功绩去填永熙帝的谋划!闽南百姓做错了什么!偏要成为被先帝放弃的对象,被蔺家压得喘不过气,被迫害得求助无门只得远走他乡才能求一条生路!那是人命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有多少人上下求索、艰难苟活才让自己的日子看起来过得下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口中的大计落在寻常人身上便是一座怎么也移不开的大山!他们有的人或许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谁陷害,自己被谁利用,自己……又成了谁的弃子!他们期盼的、所为之努力的一生落在你们眼里只是可有可无的耗材,是不是!”
“你这是钻牛角尖!匹夫若死,则众者活之。若众者亡之,则匹夫悔。从头到尾这一桩事皆为幕后者之错。若无定南侯狼子野心便无北明侯自刎破局,若无鞑靼突厥入侵,蔺家便无欺压百姓之能!尔等可斥责纷争之源头,而非困囿自身!”
————斥责纷争之源头,而非困囿自身。
没有,
从来没有,
至他死,都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该去恨造成这一切的源头,而非困囿自身。无论是他,还是那些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的人,在起初的愧疚和痛苦退却后,藏在崩溃下密密麻麻的怨恨和不甘涌上来,让每一句说出口的“对不起”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刃。
他们都在怨恨彼此。他怨恨他们为何要轻易听信旁人之言,他们怨恨他……如果没有他,他们就不会死。
他们彼此怨怼,痛苦纠缠,发了疯般消耗彼此,让心底那颗滚烫曾贴近的良知一点一点被鲜血浸透,面目全非。
将离刻意压抑声线,不再让情绪激动的封尧更加恼火,他呼出一口气,语速由快转慢,“尧尧……无人想做耗材,更无人想视他们为耗材。如果有的选,永熙帝难道便想放弃自小情同手足、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北明侯?如果有的选,处处节衣缩食恨不得将一块碎银子掰开用的隆穆帝难道会选择放弃闽南的百姓?若突厥和鞑靼不除,届时等待闽南百姓的便不止是蔺家的欺压,而是铁骑踏破家园,烧杀抢掠不休!”
将离沉默半晌,“有一句话,吾……本不欲在此刻与你说,但如今想想总归该说了,时候……快到了。”
“什么时候?”封尧敏锐察觉将离话中有话,却听不明白。
将离舒出一口气,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窗外暴雨不止,狂风阴云,枝桠被暴雨击打得左右歪斜,天幕阴沉沉的,仿佛趴着一只吞噬天地的巨兽。
飞溅的雨丝落在手背,沁出一片寒凉。
封尧眼皮一跳。
下一刻,将离的声音在一片如厉鬼般嘶吼的劲风里响起。
“于天地而言,所有人都是它的棋子,所有人……都是可随时抛却的……耗材。”
轰隆——
惊雷划破天幕,银光照亮将离隐在阴影里的面容。
阴森、冷肃,
让人……不寒而栗。
封尧的头“轰”地一声爆炸开,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盯着那张日日朝夕相对的容颜,却从未感觉到如此陌生,身体摇晃两下,整个人下意识朝后退一步。
将离依旧站在原地,明明窗外风雨大得几乎要淹没人声,但将离的声音却清晰可见。
“尧尧……天地之下,大局之前,无论是你眼中受人供奉的神仙二族亦或是被人唾骂的妖魔鬼三族,再者是手无寸铁的人族,若临无可转圜的危局,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被放弃的耗材!舍一人而保众人,哪怕此人毫无过错,是吾……必须要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
“如果这个必须要以死破局的匹夫……是你,你会不会……”
“毫不犹豫!”
琉璃瞳沉稳深邃,不见分毫躲闪和无措。
坚定。
“若此刻被魔灵侵体,无法驱除且将面临被控制的人是吾,吾……亦会毫不犹豫了结自己!”
倾覆之下,焉有完卵。
厚重祥和的土地下总是掩埋累累白骨,干枯的白骨怎会分是平头百姓还是位尊的上神。
霎时,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片静若可闻针落的诡异宁静中。
封尧忽然开口。
“那我呢?”
一瞬间,将离没反应上来封尧话中之意。
封尧扶着窗边站起身,直视将离,一字一句道:“将离,如果这个匹夫是我,你会杀我吗?”
轰隆——
屋外惊雷乍乍作响,划破天幕,大雨哗哗落下,颤颤巍巍挂在枝头的枯叶终于撑不住从枝头坠落,
粉身碎骨。
之后的很多年,每每想起如今,封尧才终于知道将离为何会露出那般恐怖的神情,如瓷玉般白皙的面庞出现丝丝裂纹,深不见底的琉璃瞳藏匿着跃跃欲出的猛兽。
屋外雷雨不断,屋内一片诡异的寂静下,过了许久,才听到将离的声音。
“不……”
“好了!”
封尧抬头捂住将离的唇,阻止对方说下去,他望着那双将自己的生死、名誉置之度外的琉璃瞳在顷刻间因他的一句话被强烈的恐惧和挣扎覆灭,就明白了一切。
他笑着望着将离,说。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你也能毫不犹豫杀了我!”
扣住他后腰的臂膀陡然一紧。
掌心轻抚将离冰凉的脸颊,看着那双清冷又沉稳的琉璃瞳一点一点为他沉沦,封尧笑吟吟道:“将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
“很多年前,因为我活着,而我的十八位挚友……全部亡故!”
将离眼眸陡然微怔,“尧……”
“之后的很多年,无数次夜半惊梦,我都会想,想起曾经和他们在一起玩闹的快乐时光,想起他们因我之故而遭受的噩梦,想起我怀里一个又一个凉透的尸体,我总在想……在想如果我早一点发觉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们是不是便不会遭厄?如果我早早死了,他们……是不是便不会死?”
封尧的手止不住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趴在将离胸膛,将离的手放在他后颈,无端让他心安,心底的恐惧也淡了几分,“将离,若有一日我也成为无可转圜的危局里必除的转机,那么……请一定一定……杀了我!不要……有丝毫的犹豫!”
封尧看着将离,明明被他这一番话气得隐隐有发怒之态,却死死压制,不露分毫怒容。
他笑,“怎么……不想我和你一样?”挑眉,“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了……”
封尧笑吟吟盯着将离,“再说……你便不想让我理解你,和你……站在一处?”
刹那,将离眼底的怒火被浇了一盆水,火药味烟消云散,清透的琉璃瞳涌上几分茫然。
封尧没看错。
将离似乎早就麻木了。
深邃的琉璃瞳带着早已习惯不被人理解的麻木和沉稳,在那句话落下的时候,将离似乎并不奢求他理解这番堪称颠覆数十年根深蒂固的三观的“狂悖之语”。
但这汪死潭却多了些许波澜,强撑稳重的表面下藏着微弱的期许。
期许。
对,就是期许。
将离不强求他的理解,却依旧将一切掰开揉碎讲给他听,心底多少带了期冀。
麻木的心忽起涟漪,生了妄念。
窗外的雨似乎变小了。
手抚上将离冰冷的面颊一侧,掌心下森凉的肌肤陡然一僵,将离缓缓抬头,琉璃瞳的茫然未曾退却。
茫然?
封尧忽然就笑了。
从他认识将离开始,此人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仿佛无论发生如何恐怖的事情,只要将离坐镇,便总让人心安。
可这般如寒潭般深不可测的面容上却露出了茫然和错愕,一时竟是新奇极了。
封尧顿了顿,心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趁着将离怔愣的瞬间,凑过去,温热的唇贴在那两片森凉的唇瓣上。
浅尝辄止。
封尧轻轻碰了一下将离的唇,却在退开的瞬间被将离强势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口中的空气在将离霸道的掠夺下几近于无,封尧喘得无法呼吸,
终于在他窒息晕过去的前一刻,将离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额头相抵,问他,“尧尧……你这是什么意思?”
封尧被亲得直喘,闻言,难得升起两分怒意,“你明知故问!老狐狸,你装什么!”
急促的声音听着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吾不知晓。”将离不放过他,继续道:“你说……吾……要亲口听你说。”
胸膛剧烈起伏,封尧缓了缓,才轻声道:
“老狐狸,你装什么!我不信你没这心思!我出门要报备,见什么人也要给你说,怎么到这会儿倒是给我装上傻子了?”
将离盯着他瞧,那恶狼的眼神仿佛要在顷刻间将他吞吃入腹,高居冰雪覆盖的深山的神君被拉下红尘,落了满身尘埃。
将离的呼吸似乎炙热了几分,“你……要理解吾?尧尧……你可否知晓,吾曾经……杀过很多人,明里暗里皆有。其中不乏一些无辜者,吾知道那些人是无辜的,可若不斩草除根,放任自流只会导致更多百姓惨死,所以哪怕群臣反对、故亲怨怼乃至百姓议论纷纷,吾都从未改变自己的主意。可说一千道一万……无论吾有多少情非得已的理由!但于你而言他们皆是死在吾手下,生逢乱世,吾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各方博弈争执,此后的很多年死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或许……或许吾依旧会如今日般毫不留情杀掉不该存在的人!”
声音陡然放轻,“尽管如此……你依旧坚持要理解吾?”
始终沉稳的声线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彷徨和期待。
“如果……没有不得已,没有乱世倾轧,你会不会杀死无辜者。”
“当然不会!”
封尧笑了,“这就够了。”
他叹了口气,“其实说实话到现在我依旧没有办法……或者说没有完全理解你口中的话,那番话于我而言太过震撼,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人命怎么就成了能被随意放弃的耗材,可听完后我却隐隐觉得……你说得似乎是对的,但我暂时又没有阅历去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但是……若无纷争,只要我知道……知道你并非滥杀无辜之人,这就够了。”
生逢乱世,于百姓而言,性命大于天,独善其身,无可厚非。
但于掌控天地走向的高位者而言,无可奈何是常态。他们并非不在乎性命,而是必须强迫自己去漠视,才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我……试一试?”想了想,封尧又道:“实在不能理解,咱俩再吵架,成不?”
四目相对半晌,将离率先笑出声,“胡闹!”
封尧也笑,素闻约人、约见,到他这里反倒是约吵架,真是闻所未闻。
搭在窗边的那只手好巧不巧接住从枝头落下的枯叶,放在掌心,极为极为珍视。
将离还想亲他,却被门外陡然出现的阴影打断。
封尧眼睁睁看着前一刻红光满面的将离在看到屋外的身影时脸黑了不止一个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刚踏入庭院的李锦书听见笑声,眼皮一跳。
完了,封尧不会被将离逼疯了吧?
那他是进还是不进?
进去万一将离发疯,他拦还是不拦?
可未等他深思,从屋内踏出的封尧在将离介绍他是当朝宁亲王的瞬间,
“宁亲王?你不是……死了吗?”
李锦书:“……”
交代事宜落后一步的萧长宁步至中庭,见李锦书站在原地不动,轻唤一声,“兄长?”
封尧眼皮一跳,:“兄长?他不是……你爹吗?”
将离:“……”
李锦书:“……”
萧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