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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移形 化骨石的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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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密室。
魔物扶着受伤颇重勉强站立的第三人,身前水镜里照出一人身影,镜中之人抬手,一道气息从第三人体内被抽出,第三人受伤的身体被迫拱起,喉间溢出一声呜咽。
那缕气息攻击性极强,被困镜中之人手中却依旧不放弃突围。
镜中之人轻笑一声,“主子脾气大,小东西也不安分。”
魔物回禀,“阁主,明安大街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了。”
顿了顿,又道:“只是属下不明……为何要大费周章透假消息干扰他们?”
“太快了……”
镜中之人把玩掌心凶狠的灵力,语焉不详道:“还没到那一日,总归……不能让他们查得太快了些,得得刚好……你说是不是,小东西?”
镜中之人明明在对他说话,但魔物却觉得不仅仅是他。
镜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皙的手背被盘根交错的乌黑血线紧紧缠绕,平添几分诡异。
“化骨石……交出来。”
岂料——
“不行!”第三人忽然开口,一直垂下的头陡然昂起,断然拒绝。
“给了你,我怎么办?护城结界在外,我无法逃出皇城!若无化骨石护体,他们迟早查到我身上!”
霎时,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
一记魔气从镜中破空袭来,将第三人击飞,整个人横斜着后背狠狠撞上房梁,头巾被巨大的冲击震开,乌发散落肩头,未曾撤下的面巾被呕出的鲜血浸深一块。
魔物大惊,当即跪地求饶,“阁主息怒!”
“废物!”镜中之人恼怒道:“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的!若无我,你这条烂命早就没了!”
掌心一缩,晦暗的化骨石从第三人心口硬生生挖出。
顿时,心口鲜血飞溅,前一刻还能勉强撑起身体的人在化骨石离体的那一刻摔趴在地,露在黑巾外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蜕皮,第三人倒在地上,无声哀嚎。
魔物想扶一把,却在镜中之人的威势下不敢动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耳边第三人的痛苦哀嚎声经久不绝,像一片片刀刃剐蹭血肉。
没过多久便疼晕过去。
“不过是枚棋子,给了两分颜色,便敢同我叫板!”镜中之人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便不必留了……”
魔物大惊,“阁……阁主……”
魔物想求情,却被镜中之人一个眼神瞪回去。
“这个不必留,但地牢那个……看仔细了,未到那日不许放出来!”镜中之人抬眸,“罢了,你自行处置,我该去护国寺瞧瞧了。”
“阁主……要去护国寺?”魔物试探问道。
昨日听旁的魔物提起,阁主近日似乎在护国寺布置了什么,只是颇为神秘,很多事情不愿假借他人之手,后才派他让魔物假装“顺亲王”,将明安大街和护国寺的消息透给那边。
“去见……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故人?
魔物心头一动,悄无声息慢慢仰起头。
魔族的九位阁主里当属这位性情乖戾,阴晴不定,心情好时温声细语,兴致上来时还会夸赞两句,心情不好时手段残忍狠厉,发疯杀人,更以虐杀为乐。
但唯有一点……任何人不得直视他的容颜,哪怕遇见也必须低头。
目光触及镜中之人的容颜的那一刻,魔物整个人怔在原地,瞪大双目,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镜中之人察觉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怎么样?这张脸……如何?”
魔物张了张口,颤抖着手指着镜中之人,“你……你是……啊——”
顷刻,
魔物脖颈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双目瞪圆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
北宫城终究没去成,两人刚走两步就收到苏子轩的消息。
在“顺亲王”在大理寺门口说了那两句话后,起初鸣春还算安静,只语焉不详地问了两句封尧去了何处,苏子轩留了个心眼,只说封尧觉得闷出门转转,但不知为何,回到牢房的鸣春忽然要寻死,不要命地往墙上撞,幸好苏子轩将人送回牢房后,总觉得不太对劲便折返回去看了一眼,这才救下撞墙的鸣春。
虽不知缘由,但鸣春想寻死却是真的,苏子轩实在不敢再将人放在牢房,和宋琰商量后打算暂时安置在暗室,让专人看管。
封尧没进去,隔着被通风口的微风吹起的帘子,远远瞧了一眼。
鸣春额头裹着白布,鲜血渗透白布,面颊两侧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面色苍白,双唇无一丝血色。
宋琰挑帘出来,压低声音道:“我看过伤口了,她是存了死志的,若苏大人未曾回去瞧一眼,此刻……人只怕早没了。”
封尧不咸不淡应了一句,“她倒是……真心疼那人,为了不让你我再查下去,要用自己的死断线索。”
“苏大人说鸣春姑娘是听了那魔物的话后不太对劲的,那话我思索了片刻,感觉不太对,就像是……”
宋琰久经沙场,数年来审问的奸细不计其数,常年的敏锐让他察觉魔物化作的“顺亲王”临走的那两句话不太对劲。
“像是……故意来送线索的?想说这个?”封尧朝暗室里照顾鸣春的苏子轩颔首,两人朝外走去。
宋琰“嗯”了一声,“第三人是魔物,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鸣春与魔物勾结杀害蔺如画也是基本明了的事实,如此看来鸣春应当是与魔物一条路子的人,那魔物为何要利用顺亲王的口送线索给你我,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封尧朝偏室内走去,刚踏过门槛,不知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宋琰好奇问“怎么了”,封尧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如常。
许是他想多了。
“此事先不急,你先看看这个。方才你们在里面的时候,十三送来的鸣春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说是你吩咐让他查的。我草草看了一遍,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地方。”
从纸上春查到鸣春开始,宋琰便调动影卫去细细查初十前后鸣春的行踪。
厚厚一沓宣纸,密密麻麻记载着鸣春出行所去之地和所见之人,鸣春似乎不喜出门,除开应达官显贵邀约,便是偶尔出门去万花楼周围走走,只有……
“护国寺?”
这三个字被封尧用朱笔圈出来,而这样的圈每一页都有,蔺如画被杀之前,鸣春几乎每隔半个月便会去护国寺一趟,偶尔个把月会去三至四次,颇为频繁。护国寺乃是国寺,供奉大秦国运牌位,上京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皆喜去护国寺祈求,多去几次也并无不妥,可是……
不久前,“护国寺”三个字却是从“顺亲王”嘴里说出来的,而鸣春……极为仓皇害怕,甚至寻死。
“万一她只是信佛……”
“你看她像吗?”封尧撇了一眼记录上“八月十一去馄饨摊吃馄饨”,而后幽幽道:“佛家讲求不杀生,可她不是。亦或退一万步来说,她只是被逼得没办法而杀人,可是你看这儿……”
封尧指着红圈旁边划线的部分。
宋琰:“首饰铺和柳侍郎夫人赵氏起冲突?”
“我问了十三,十三说传言赵夫人未出嫁还待字闺中时曾被高僧批命乃是佛祖座下灵童转世。”
“有这事儿,赵夫人嫁来皇城后,第一次去护国寺便天生异象,佛光极盛,自此上京关于赵夫人是灵童转世的传言便越来越多。”话音刚落,宋琰瞬间明悟,“灵童转世,上京信佛的人对赵夫人更是礼遇有加,从不敢争吵,生怕佛祖怪罪。”
“但……她敢!”
封尧忽然想起暗室里鸣春的那句话。
她不信国法,因为国法无法为她昭雪。
她亦不信神佛,只因神佛无法解她苦痛。
“护国寺……得好好查查了。”宋琰沉声道:“我得空去护国寺走一趟。”
宋琰是北境大将,近日北境的军报不间断往北明侯府送,加之蔺如画的案子迷雾重重,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无论何事都需得先排队。
“不用,你忙你的,我一会儿去找将离,让他带我去。”
“你这人真是,这才离了半日便要……”
声音戛然而止,宋琰卷宣纸的动作一顿,“等等,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让将离带我去护国寺,怎么了?”封尧头也不抬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带你出去?”宋琰继续问。
封尧蹙眉,“还能为什么,你当人人都有建元帝的特赦,那护城结界又不是泥巴捏的,不找将离,难道你要我硬闯?”
上京的护城结界可并非浪得虚名,宋琰是建元帝特赦唯一可自由进出结界的人,但他可不是,他想出去还得找将离帮忙。
“那鸣春是如何出去的?”宋琰声音陡然沉下,带着几分迫人的气息。
封尧神色茫然,垂眸沉思片刻,忽然,脸色难看,“初九上京封城,初十蔺如画被杀,她说是她买通了城门看守才出去的。”
“这不可能!”宋琰当即否决这个可能性,“封城旨意是陛下下的,全城百姓皆知,城门口原本的守卫全部换下,由长宁手底下的中州军接替,中州军是独属于长宁的私军,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能放鸣春出去。再者,城门口人来人来,鸣春那么大一个马车想出去,真当旁人是瞎子吗?”
“可马夫和镜花的证词……”
马夫说他驾马车送鸣春出城至城外密林,远远瞧着密令深处有一个和鸣春穿戴一模一样的女子,而镜花的证词也证明她就是鸣春用来李代桃僵的替代。修车行那个孩子也亲眼所见马车在修车行停下,鸣春从车底逃脱。
宋琰“啪”地一声拍桌,霍然起身,起身动作太大,差点掀翻茶桌,封尧面前的茶杯被震起,茶盏不稳,姜黄茶水尽数泼在他身上。
“两个人都在我府里关着,真的假的……审一次就知道了!”
宋琰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喊十三。
封尧低头看了一眼衣摆上的茶渍,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
“……狗东西,跟土匪似的!真不知道景亲王怎么看上你小子的!”
封尧实在不想在外头换衣裳,只得找大理寺的人要了干巾,勉强擦干水渍。
“这是怎么了?”
苏子轩不知何时走过来,身旁还跟着方才叫他和宋琰的小侍卫,他还没开口,便见门外大理寺少卿恭恭敬敬送了书册进来,书册封面白条处写着方方正正三个大字。
蔺如画。
“没事。”封尧把干巾送还,还道了谢,才看苏子轩,“蔺如画?”
“是她。”苏子轩也不藏着,大大方方展开书册封面让他瞧,“既然已经确定那具女尸是蔺如画,我便让人去皇城司找蔺如画入城的记档,又找人画了蔺如画的画像,侯爷事务繁忙,赤峰大街庭院楼宇又太多,一时半会儿查不完,索性我也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蔺如画出事之地,若能找到,也能顺藤摸瓜找到第三人藏匿之地。”
“苏大人,真是辛苦。”
苏子轩刚要摆手谦虚,却听封尧话音一转。
“只是不知……从前在星际时有全国联网的摄像头和案发地回影的辅助探查,是不是会轻松些?”
苏子轩神色未变,笑道:“确实比现在要轻松,无法确定身份时还真有点想念DNA了。”
封尧笑了笑,没再说话。
*
宋琰回府审问马夫和镜花,封尧便索性去城门口转悠,确如宋琰所言,萧长宁手底下的中州守卫极为谨慎严格,别说出城,他不过站远看了城门两眼竟引来城门守卫怀疑盘查,进城者更是被仔细盘查,旁边的户部官员拿着册子一一比对,确认无误才会放人进城。加之城门守卫一个时辰一换,交叉替换,谁也不知某时某刻城门口的守卫会是谁,更何谈收买。
鸣春绝不可能在初十下午出城。
起初,他和宋琰都怀疑马夫和镜花说谎,可是他们真的说谎了吗?
他现在站在中央大街朝南尾端的地方,沿中央大街往北走两步是修车行,修车行满门被屠杀后,原本偌大的摊子被收回,换了新的一家修车行。
封尧走过去,根据记忆里面孩子的描述,站在修车行老板当时所站的位置上,朝城门口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看不到城门口?”
从他所站的位置,城门正好被一个转弯斜角挡住。
一步,两步。
他朝斜角走过去,斜角正好挡住城门口人来人往的景象。
看不到城门,
封尧忽然折身背对城门,面朝修车行。
修车行的位置看不到城门的景象,而口口声声从城外回来的鸣春一行人就真的……是从城外回来的吗?
蹲在墙边,手自然垂在身侧,他左右看了看,忽然——
指尖传来刺痛。
低头一看,墙根底下散着一堆赤红粉末。
封尧捻了一撮,凑到鼻息间问了问,眉宇轻蹙。
未等他起身,背后陡然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
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封尧指尖微微蜷缩,却在戒备的瞬间,背后传来声音。
“我就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
是宋琰。
封尧松了口气,起身。
“你不是去审问马夫和镜花了?找我作甚?”
“审完了。”
“这么快?”封尧惊讶道,“这么短的时间,你绕路回侯府都不够吧?”
北明侯府和大理寺虽都在中央大街,但大门却面朝东西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若要从大理寺回侯府要绕好远的路。他一路走路来城门口还没多久,宋琰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绕路作甚,大理寺和侯府背靠背,我从大理寺后院直接翻墙回去的。”
封尧:“……”
哦,那你还挺厉害。
“不说这个了。”宋琰正色道:“马夫和镜花的证词没有问题,都是真的。”
封尧指尖捻着赤红粉末,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宋琰却以为他怀疑萧长宁,急急开口。
“哎哎哎!不许怀疑阿宁,阿宁不可能放人出去,哪怕真要放人也会同我说的。”
封尧一愣,心知宋琰误会了,“我没说他有问题,但……马夫和镜花也没说谎。”
“什么意思?”
萧长宁没放人出去,马夫和镜花的证词若再为真,那所谓的出城去密林接镜花是什么意思?
“移形,听说过吗?”
“化骨石的功效之一。”
传闻化骨石除杀活人取白骨之能外,还有移形之效果。移形,顾名思义,将已存在的景象和场景移动,让身中此术者眼前景象变幻,以为自己真来到了那里,但其实只是化骨石幻化的假象而已。移形之术用过之后三日,中此术者身上找不到丝毫痕迹和气息,唯有施术之地会有些许残留粉末。
初十出门,十三身怀瞳术的宋琰回城。
十四才查到万花楼鸣春、马夫和镜花身上,但此时三人身上的化骨石移形气息已经全然消散,唯有鸣春身上还残留杀害蔺如画时残留的化骨石本体的气息。
宋琰捻起墙根粉末,“马夫和镜花没有说谎,他们应当中过移形,但鸣春……”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移形。”封尧回想暗室场景,“那个时候……她口中的并非假话。”
人可以在受审时保持高度的理智和谨慎,但唯独在自己最惧怕的事情面前,理智崩塌,唯有身体和心灵最原始的宣泄和爆发,那是本能。
“第三人是真不想让我们查到他身上,用移形的时机都卡的刚刚好,趁我回来之前一切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可惜……百密一疏!”宋琰指尖用力,赤红粉末化作空气,目光朝东扫视,“此处是中央大街,过了胭脂坊便是永兴大街,城门夹在永兴大街和中央大街中间,如果马车是从永兴大街而来,胭脂坊的屋舍死角会让位居中央大街的修车行看不到车是从城门进来的还是……从永兴大街过来的。”
“……永兴大街”
封尧咂摸着这四个字,忽然一笑,“我说呢,从前我还疑惑既然第三人能心狠手辣灭了修车行满门,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却独独放过参与的镜花和可能会察觉不妥的马夫。永兴大街南北走向,偏东面,如果车是从那个地方而来,修车行未曾中移形之术的众人可能看见又可能没看见。”
站在修车行老板所在的位置确实看不见,但谁能保证当日无人无意间偏了些许位置,看见了什么东西,也未尝可知。
两人去找开在永兴大街靠近城门的铺子,鸣春的马车好认,几乎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鸣春的马车从靠近西面位于中北大街的万花楼出来,朝北走去赤峰大街,而后穿过赤峰大街至东头,又从赤峰大街东头往南沿着永兴大街走,而后在靠近城门的地方向右至中央大街,停在修车行门口。
封尧:“连接护城河的赤峰大街,靠近北宫城与赤峰大街遥遥相望的明安大街,横穿赤峰和明安的……永兴大街。”
魔物假扮的“顺亲王”曾说在明安大街东头撞见受伤的鸣春,如果这条消息是真的,那所谓的东头恰好是明安大街与永兴大街相交之地。
飘出尸体的河流的赤峰大街,
撞见鸣春的明安大街,
可都经过永兴大街!
如果赤峰大街沿路都没有第三人的踪迹,那么……
“是永兴大街!”宋琰当即道:“永兴大街横穿赤峰和明安,无论是抛尸还是撞见人,都符合,我带人现在就去查!”
宋琰风风火火当即就要带人去追查永兴大街。
封尧沉吟片刻,忽然喊住宋琰,“你等等!”
“怎么?”
“永兴大街横跨明安大街的路段……不用查,明安和赤峰中间路段也不用查,你重点查赤峰大街到城门口这一段的永兴大街。”
“为何?”宋琰不解,“护国寺和明安大街的消息是一同从魔物嘴里说出来的,既然已经确定护国寺有问题,那明安大街更得详查才是。”
起初,封尧也是这般告诉自己的。
护国寺有问题,但与护国寺同样出现的明安大街也必然有问题,鸣春的反应便是最好的证据。明安大街难察,但此番推出永兴大街有问题,两条街相交的地方却并不大。影卫不能随便动,宋琰只能带手底下十三那帮人去查,人力有限,一旦错了,便要浪费许多人力物力。
此番景象,任谁都会选择去查明安和永兴交接地带,也就是鸣春出现的地方。
但是——
“护国寺是真的,但明安大街却未必是真的。”
宋琰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确定?封尧,我得告诉你,我私调皇城司查赤峰大街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加之并未有皇命令我查案,御史台参我的折子足足三厚沓,陛下最后通牒,我可以去查这个案子,但最后一次我若再找不到人,你可就要拾掇拾掇准备去领罪了。”
武官不涉刑案,这是建元帝的规矩。宋琰帮忙查案已然犯了忌讳,暗地里建元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御史台掺和进来,若再查不到人堵住那帮人的嘴,宋琰的日子可不好过。
近在咫尺的明安大街,毫无由头的赤峰大街至城门下段。
封尧沉吟片刻,“查下段!我确定”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得重点查和鸣春有旧的人。”
在问起曾经的岭南姑娘和谁相熟交好时,鸣春的反应很害怕,这第三人十有八九是曾经和八年前的鸣春十分要好之人,且这人或许……周伯认识。
*
宋琰带人去查永兴大街,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果,趁着机会,封尧打算去找将离,商量商量趁着天色还亮堂,去护国寺走一趟。
自家庭院在中北大街皇城根底下,封尧往回走,沿着中央大街走到北宫城,却在准备往西面走回自个儿家的时候忽然嗅到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萦绕在北宫城上空,经久不绝,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将离受伤了?
封尧循着气息走到宫城门口,果不其然被看守的禁卫军拦下。
“宫城重地,无召不得靠近!”
皇宫森严,没有圣旨和诏令,他进不去。
封尧没有强闯的意思,退后两步,禁卫军似乎见他并无敌意,对视一眼便各司其职。
正当封尧寻思要如何进去,忽然出现一抹明黄光芒,光芒在他眼前晃荡,但离他不远的禁卫军却没什么反应,仿佛看不见似的。
明黄光芒忽然飞走,封尧沉吟片刻跟了上去,光芒带着他走到皇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便消失了。
“这是……”
正当封尧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脚下土地陡然陷落,出现巨坑,封尧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摔下去。
文渊阁,地下暗牢。
李锦书拿了件干净的衣袍,正准备拿去给将离换上,忽闻一声巨响,暗牢顶部出现耀目光芒,黑影从上空坠落,落在地上。
动静太大,收拢尸体的萧长宁和擦拭霜月血迹的将离同时望来。
将离掀起疲惫的眼皮,漫不经心望了一眼,只一眼,琉璃瞳陡然瞪大,肝胆俱裂。
苍白双唇一开一合,“……尧尧?”
封尧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一眼就看见将离,扬起笑容,“哎,将离?我刚要找……”
惊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下移,将离浑身血污,搁置在身前的霜月剑满是血迹,浓重的血腥气涌入鼻腔,目光右移,落在萧长宁背后了无生机的百姓身上。
刹那,陷落洞口刮过一阵风,冷得封尧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怔了怔,看向将离,期期艾艾道:“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