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对峙 出现新线索 ...
-
审问周伯至尾声的时候,宋琰便察觉从他们踏入大理寺时潜入的那股气息在靠近暗室,在黑衣人攻入暗室射出穿云箭的瞬间,联合封尧顺势设下瞳术让鸣春短暂陷入幻术,宋琰将人逼出暗室,提前知会的苏子轩带大理寺府兵将人堵在大理寺门口。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却忽然又来一个蒙面黑衣人将第三人救走,府兵带人围困,黑衣人和第三人见无法逃脱,竟顺手抓了路过的顺亲王。
顺亲王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先帝最小的弟弟,为人蛮横无理,沉迷酒色,妥妥一个酒囊饭袋。建元帝与这位小叔叔并不亲厚,可架不住上头还有一位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将这位幼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被她老人家知道大理寺抓人伤了她的宝贝疙瘩,能将上京皇城闹得底朝天。因此,大理寺的人左支右绌,不能放走好不容易诱出来的第三人,却也不敢伤了顺亲王。
左右为难的宋琰当即决定进宫请旨。
封尧走出去,在大理寺门口环视一圈。
场面比苏子轩所言更乱。
除了和大理寺府兵对峙的黑衣人和第三人,以及黑衣人手里劫持的被吓的屁滚尿流的顺亲王,旁边还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
宋琰用最快的速度从宫里回来,刚到就发现封尧站在大理寺门口。
负手,神情冷肃,
面朝众人而站,多方刺探的目光落在封尧身上。
他刚要过去,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苏子轩拉住,“你等等!”
“拦着我作甚?没看见外头乱成那样?”
苏子轩左右看了看,见四处无人,才凑近道:“别过去,我有话同你说。”
另一边,封尧见十三在附近,让十三带一队人将百姓隔开,免得等会儿误伤到谁,目光放到蒙面的第三人身上流转片刻。
第三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身高确如当日他们所猜测的那般,比鸣春和蔺如画都高,却比他矮一个头。第三人身边的黑衣人虽只蒙面,但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却无从藏匿,手死死掐住路过遭殃的顺亲王。
顺亲王吓得双腿直抖,“你看什么看!快点救本王啊!”
封尧挑眉,“我为什么要救你,我的目的可只是你旁边那位,哦不对……是再旁边那位!”
顺亲王似乎没想到他会被直截了当放弃,当即瞪大双眸,“你……你个贱民!你敢不救本王!你信不信本王杀了你!”
被人骂了,封尧心情不太美好,“杀我?你拿什么杀我?你的嘴吗?”他挑眉示意,“别这么激动,用劲儿太大,你就被他掐死了呢~”
“你——”顺亲王一用劲儿,通红的脸色陡然泛紫片刻,窒息感传来的瞬间连忙往后缩了几分,不敢再轻举妄动。
黑衣人似乎是见他真不把顺亲王的性命当一回事,威胁道:“这可是你们陛下的亲叔叔,你不怕建元帝降罪吗?”
“哎呦,原来是陛下的亲叔叔呀,失敬失敬~”
封尧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就在黑衣人以为他受威胁将要让步的瞬间,封尧再次开口。
“但……关我什么事儿?你找建元帝去吧,顺这条街直走尽头就是,慢走不送。”
封尧像个滚刀肉似的,无论对方说什么,他就是不接招。
话音刚落,还贴心地招呼十三让百姓让出一条直通北宫城的路,示意黑衣人劫持着第三人去找建元帝,求财也好,求名也罢,封尧绝不阻拦,
但第三人得给他留下!
黑衣人胸膛起伏,竟一时拿他没了主意,顺亲王吓得魂不附体,就差哭了。第三人捂紧面巾,目光闪烁,不动声色往黑衣人身后躲。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戏会无趣落幕的时候,
忽然——
“不行!”
身后传来压着怒火的不赞同声。
宋琰拨开人群大步跨过来,目光阴沉地盯着封尧,语气不善,手里还捏着明黄锦帛,一看就是宫里的圣旨。
封尧瞟了一眼圣旨,“不行?怎么不行?难不成侯爷还真预备为了这么个废物王爷放走大理寺好不容易找到的凶犯!”
“不放人,难不成你还想杀了顺亲王?”
宋琰面色冷凝,说出口的话冷得跟冰似的,又久经沙场,沉下脸的时候素日刻意压制的嗜血肃杀气息一瞬间全涌上来,令人胆寒。
“我为何不能杀了他?他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吗?修车行死了多少人,你是眼瞎了还是怎么了?看不见是不是?再放走此人,还要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宋琰:“他死了,你怎么交代!”
“交代?你告诉我,我该给谁交代?谁又需要我给这个交代?建元帝、太后……还是太皇太后!若再放走此人,届时又是谁被杀,皇城人心惶惶!到底是谁该给百姓一个交代!”封尧亦寸步不让,“今天我一定要第三人,你想留顺亲王的命那是你的事!”
“你不可理喻!”
“你脑子有病!”
被掐住脖子快无法呼吸的顺亲王艰难伸出手,“那个……你们能不能……先管一下我的死活?”
短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闭嘴!”
谁料前一刻还为顺亲王说话的北明侯会忽然暴怒,不耐烦斥责顺亲王。
“没看见老子在帮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求情吗?你能不能安静点!一天天的净给人找事儿!你当老子乐意管你这桩破事儿是不是!差事差事办不好!闲得蛋疼往大理寺走什么!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救你这条烂命废了多少功夫!你还在这里给老子没事找事!吵得人头疼,聒噪!”
顺亲王:“……你……”
“你什么你!别以为有太皇太后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老子帮你保下你这条狗命的时候,你就安静点!”
顺亲王:“我……”
“烦死了!”宋琰陡然朝着黑衣人怒吼出声,“你掐死他算了!一点都不知道给老子省心!”
黑衣人:“……”
顺亲王:“……”
封尧:“………”
众人:“……”
明明北明侯为了保顺亲王这条命和红衣男子杠上,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但众人瞧着怎么不太对味呢。
宋琰骂起顺亲王来简直是毒得要命,顺亲王毫无还手之力。
黑衣人听了几个来回也烦了,怒吼一声,“够了!”
骂仗声戛然而止。
黑衣人沉声道:“既然你们不在乎这小子……那鸣春你们在乎吗?”
此话一出,封尧面上笑意尽失,宋琰鹰眸微眯。
忽然——
大理寺内爆发苏子轩的叫喊声。
“你们干什么!松开!”
一身染魔气的魔物的挟持鸣春站在大理寺门内,阴恻恻邪笑,“二位对顺亲王的死活争论不休,那……可在意这位的死活?”
苏子轩是凡人,对魔物毫无招架之力,被魔气打倒在地,勉强捂着被打伤的右肩,扶着门摇摇晃晃站起来。
封尧走过去,二话没说塞了一颗丹药进苏子轩嘴里。
苏子轩吞咽丹药不过片刻,脸色竟已好转,抱歉道:“对不住,我本想带鸣春回牢房,但刚出暗室就被忽然逾墙而来的魔物劫走,我……”
“和你没关系。”封尧尽管面色阴沉,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初九,上京皇城封城,护城结界开启,第三人确实逃不出去。
但皇城潜藏的魔物却也被迫留下。
是他疏忽了。
黑衣人发出胜券在握的笑声,“如何?可还要拦我们?”
宋琰蹙眉,刚要上前一步被封尧阻止。
他看了眼被挟持的鸣春,鸣春期期艾艾望向全身被黑巾包裹的第三人,第三人站在原地冷冷注视鸣春,那双眸子里却无丝毫期待和欣喜,只有一览无余的杀意。
封尧刚要开口,百姓中有人忽然道:
【一个妓子!本就手脚不干不净!何必在乎她的性命,真是优柔寡断!】
当日护城河的事有太多人目睹,后尸体运回大理寺,虽下令封锁消息,但些许传闻还是泄露出去,被自初九便被封城困在城内难免焦躁不安的百姓作为饭后谈资。加之鸣春在上京本就极为出名,刚入大理寺受审便在外掀起轩然大波。
封尧脚步一顿,忽地折身,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人身上,幽幽道:“这话……你说的?”
被他死死盯住的是一个男子,见他阴沉着脸,忍不住朝后瑟缩,嘴却依旧不饶人。
【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千人骑万人压的东西!给她口饭吃就不错了,怎么有胆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既然有嫌疑,就该立刻处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封尧忽然毫无征兆地甩了一巴掌过去,将男子整个人扇飞出去好几米远,狠狠摔在地上,连带着带倒一大片人。
“立刻处死?大理寺目前都没有明确完整的证据证明鸣春杀人,你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封尧沉着脸扫视一群,被他看到的人目光闪烁,“还是说……尔等附和之人有明确证据,是亲眼所见鸣春杀人还是亲耳听见她意图杀人!”
明明是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此刻却静得仿佛掉跟针都能听见。
无一人说话。
被他扇飞的男子嘴角出血,倒在地上痛得起不来身。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道:
【一个妓子的话……怎能当真?说不定……说不定是狡辩!】
“怎么不能当真?”封尧笑了一声,“我倒是不知……何时大秦律法之下,听嫌疑人做陈述也要分三六九等?律法自订立之初,面向大秦皇城所有子民,无高低贵贱,无贫富之差。你与她同为大秦子民,她的话为何不能信?就因你口中可笑的身份?若依你之言,青楼之人的话不可信,王公贵族的话你奉为圭臬,律法因身份地位而成为废纸一张吗!”
刹那间,汹涌如潮的人群倏然安静下来,百姓面面相觑。
站在大理寺门边的鸣春眼眶发红,默默垂泪,攥紧丝帕。
男子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老血,他盯着地上的血,目露凶狠,“你个贱……”
岂料,一只脚踩中他的胸膛,将他刚直起的身体再次踩下去。
一抬眸,对上宋琰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神色。
“北……北明侯?”
宋琰踩在男人胸口,似不解气般又踩实了几分,居高临下幽幽道:“你有妻有子,却在外面养外室,对鸣春姑娘心怀不轨,被她拒绝后心生怨恨。你这种人都有脸在外头大放厥词,鸣春姑娘怎么不能在外露面?”
此话一出,百姓三三两两对着男人指指点点。
【怪不得,刚才就是他说话最难听,原来是求而不得。】
【有妻有子还养外室,恶心死了。】
【听说他夫人因为他养外室死活要和离,结果被他拿孩子要挟。】
男子一见立刻慌了神,“侯……侯爷,小人就是……”
“闭嘴!狗东西!吵死了!”宋琰本就因顺亲王的事心情不虞,他招手唤来十三,
封尧毫不留情补刀,“哎哎哎……别侮辱狗啊,狗狗做错了什么呢?”
“不……不是,我……”
宋琰掏了掏耳朵,“这么大嗓门……军中正合适,北境不是差个兵吗?就他罢,即日启程,送往北境,不得有误!”
北境苦寒之地,又常年有战,送往北境的,除非强悍有能之辈,像男子这般软蛋的活不过半年。
男子自然不愿,刚要开口求饶却被十三拿布堵了嘴,如死猪般拖走了。
最终,无奈。
封尧还是将黑衣人和第三人放走了,鸣春没受伤瘫倒在地,被苏子轩扶住。顺亲王像垃圾似的被逃走的黑衣人扔在地上,浑身狼狈地在地上打滚,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百姓见状皆纷纷远离。
聒噪得让人心烦,头隐隐作痛,封尧不耐烦,施法手动让顺亲王闭嘴。
和鸣春擦肩而过。
鸣春忽然开口,“从来都无人将我们的性命当一回事。”
从来没有。
除了如今要杀她的故人,从来没有人为她说过一句话。
人人都觉得她是最卑贱的,是最肮脏的,她们说的话、做的事都会被恶意扭曲,谁都未曾公平看待他们。
同样的门外长街,
八年前也是这样。
“那就对自己多上点心。”
鸣春出现片刻耳鸣,没听清,“什么?”
封尧靠在石狮子旁,眉眼恹恹,没什么精神,唇边却荡漾着明媚的笑容,“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犯不着同自个儿过不去。旁人说什么不重要,好好珍惜自己才重要。”
正午日光正盛,赤金光芒落在封尧身上,乌黑微卷的长发随风吹起弧度,额间卷毛碎发遮挡下的眉眼弯弯,沁出阵阵暖意。
百姓见无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散开,各回各家。
宋琰吩咐十三去王府找家丁把顺亲王抬走,却在路过时没分给躺在地上的顺亲王半分眼神,极为大逆不道地硬生生从顺亲王身上跨过去,气得顺亲王你你我我半天,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
封尧靠在石狮子上,宋琰坐在石墩上。
“这话你怎么不说给自己听?”
封尧一愣,而后笑道:“我不配。”
宋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骂爽了?”封尧觑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顺亲王,问道。
“爽了!”
宋琰笑着展开建元帝给他的圣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切全权由他做主。
潜台词就是顺亲王这小子朕不想管,是死是活你看着办,只要面子上在太皇太后那里过得去就行。
“老子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本事一点没有,就仗着太皇太后那点想插手朝堂的心思,拿着个鸡毛当令箭,一个破参谋的由头,处处给我手下的兵找事儿,真是烦都烦死了!不趁此机会骂他一顿,老子才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是骂爽了,不过你下次能不能提前给个信儿,我真当你脑子有病!”
一开始,封尧也没反应过来,以为宋琰真脑子进水了,直到宋琰开始转头夹枪带棒地骂顺亲王,手里捏的圣旨也迟迟没有打开,才惹了他疑心。
“我跟你对骂,不才是如了你的意?不然你让苏大人拦我作甚?”
宋琰刚回来就被苏子轩拦了,问了才知道封尧不让他出去。
那些话说来说去总不过一个意思,顺亲王被太皇太后护着,又有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封尧做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查清化骨石的事情后就走了,但宋琰还要在朝为官。
宋琰义气道:“谢了,兄弟!”
封尧笑出声,“得了吧,你是真不怕我玩脱了,把顺亲王搞死了。”
“你不会。”
封尧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宋琰坚定道:“哪怕顺亲王是个蠢货加废物,但只要他没伤人命,你的脾气……顶多收拾他一顿,不至于真让他丧命。若你真想用他的命换第三人,他根本活不到等我回来。”
封尧怔了怔。
类似的话不久之前他在将离口中听到过。
不同的是,
宋琰知晓他的过去,但将离却不知。
一个对他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的人,竟只会在不足半年的相处下坚定地认为他不会伤及无辜。
哪怕……他无数次故意加码。
他笑骂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行了,侯爷!别在这儿煽情了,查案吧。”
“还查?”宋琰也笑,“我以为你听完鸣春的过往就不想查了。”
封尧动作微顿,“你听到了?”
“说来也巧,我路过暗室的时候听到一句,也恰好是她被绑缚在黑暗里一动不能动那一句。”
初见那日,瞳术开启,宋琰意外知晓了封尧的一切,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在想封尧会不会就此停在此处不再查下去。
他在想,
封尧听完那些话,在看鸣春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看曾经被同样对待却比鸣春的经历要惨烈无数倍的自己。
封尧仰头,天际蔚蓝,正午朝阳耀目,晒得他双眸微眯。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又如何?假话又如何?”
“真话假话,乃至半真半假的话我都能说,毕竟……某人曾说我十句话有八句都是假的。”
宋琰一听便知是修车行出事那日他和长宁在侯府门口的闲话被封尧听了去,笑骂一声,“你小子……可真记仇。”
封尧挑眉哼哼半晌,忽而安静下来,慢悠悠道:“其实在我听到的那句话的时候,我真的犹豫了。我犹豫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因为一旦决定查下去就意味着要将鸣春的伤疤再次血淋淋揭开,要让这个逃难八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子再度坠入深渊。可后来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苏大人因为顺亲王皇亲国戚的身份而束手束脚,看着百姓对一个毫无建树的废物王爷毕恭毕敬。那时候我在想,既然大秦律法仍在,那于所有人而言就是平等的。无论他是皇亲贵胄亦或平民百姓,无论是身世凄惨还是穷凶极恶,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做作为负责。如果鸣春和老管家口中的往事有明确证据作证,那蔺如画便是为她的恶行付出代价。同理,鸣春也是……”
“这话是他教你的?”
“你说亦行?”
“嗯。”
封尧垂眸想了想。
温亦行——
温亦行——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他耳边提起这个名字。
十五岁那一年,因为酒鬼老爹在他这里要不到钱就频繁骚扰他的老师和同学,封尧无奈只能退学出去打工赚钱还债,高中生活戛然而止。
十八岁那年,他因为不守规矩抢了小混混的零活在暗巷被打得浑身是伤,睁不开眼,豆大的雨滴落在他身上生疼,可他又不敢回去面对酒鬼爸,他知道只要回去就会被要钱,给不出钱就会被打一顿。凌晨的巷子冷得让人害怕,不远处还有野狗犬吠示威,碎瓷片握在手心里打算了结自己的那一刻,
温亦行出现了。
救他性命,教他诗书,帮他明理。
让他从高一重新读书。
温亦行不喜出门,不喜见人,更很少开口,却独独对他极为有耐心。
温柔得像一阵风。
忽然来,
又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温亦行的面容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声音也随着天长日久渐渐消弭,那些曾在无数个日夜陪伴他的往事也随着之后的一场又一场的脑损伤而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名字和破碎的记忆陪着他扛过了一年又一年。
但年幼时温亦行教导他的每一句话,每一分道理都融于他的血液和骨骼里。
偶尔,午夜梦回,他会梦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使劲去看,想看清温亦行的面容,可什么也看不清,惊醒后看到枕侧恬淡安睡的将离。
偶尔有那么一瞬间,记忆里模糊不清的面容会和将离重合,但封尧知道那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封尧笑了笑,“遇见他……是那时的我最大的庆幸与欢喜。”
顺亲王府的人终于来了,连抱带托得将狼狈的顺亲王带回马车里,又死掐人中,悠悠苏醒的顺亲王一见那些家丁像是孩子见了老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抱怨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晚,被落后一步赶来的老管家安抚许久才止了哭声,手却还扒拉马车门,探出一张擦干眼泪鼻涕的脸,朝大理寺门口招手。
“鸣春姑娘!”
鸣春听到声音,擦干眼泪,含笑盈盈一拜。
宋琰白了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顺亲王一眼,“这狗改不了吃屎的废物,这会子还有功夫同明春姑娘搭话!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王府的人……来得倒是挺快的。”封尧觑了一眼,“他喜欢鸣春?”
“岂止是喜欢,他封地离皇城百八十里远,藩王无召不得进京,这是死罪。这祖宗某一年回京过年远远看了鸣春姑娘一眼,结果一见倾心,当晚就跑进宫求陛下将鸣春姑娘赐给他当侧妃,气得陛下摔了茶盏,更是将闻讯赶来的太皇太后气晕过去了。陛下眼不见心不烦,把人扔回封地,结果这小子……每年都要偷偷跑回来见鸣春姑娘一面,脑子蠢了点,确实痴情。”
封尧笑得直抽,刚要开口。顺亲王扒着门缝,高声朝鸣春喊叫。
“鸣春姑娘,初十那晚你在明安大街撞伤的胳膊如今可好了?若是痊愈,可否与本王再度同游护国寺,本王瞧着姑娘还挺喜欢护国寺的!”
话音刚落,前一刻还面色如常的鸣春陡然脸色大变,错愕原地。
封尧笑意微敛,“初十,明安大街?”
初十那晚正是蔺如画毙命的日子。
宋琰蹙眉,二话不说大步跨至顺亲王府马车,把探头探脑的顺亲王从马车上像拎小鸡仔似的拎下来。
“放肆!你放肆!快放开本王!”
顺亲王被宋琰揪住衣领后颈,提溜下来。
“说清楚,初十那晚,你在明安大街见过鸣春?”
护城河连接赤峰大街,赤峰大街位居皇城中央,明安大街朝北,靠近北宫城。
初十那夜鸣春为何会在离赤峰大街极远的明安大街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