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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变故 修车行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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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男子乃是大秦当朝景亲王,名唤萧长宁。位居亲王之位,却不姓李,而姓萧,传言其与早已过世多年的宁亲王李锦书乃是父子。宁亲王过世后,作为宁王世子的他本该承袭宁王的亲王爵位,但却不知为何虽承袭,却改了封号,实为上京皇城百姓饭后余谈的一桩怪事。
三人找了个茶楼雅间,封尧梳洗完毕,把微卷的湿润长发拢到后背,起身预备把浴桶搬出去,刚打开门就听到隔壁传来宋琰叫苦连天,一边信誓旦旦指天起誓自己绝无旁的相好,一边痛斥他的胡说八道恩将仇报,末尾再加上两句委屈巴巴的求饶声。一番声情并茂下来,隔壁闹腾的声音果然歇了不少。
刚收拾好,一开门,迎面撞上隔壁开门出来灰头土脸的宋琰。
宋琰一见他,气呼呼走过来,指着他“你呀我呀”半天,愣神一个字没说出来,看样子似是被他在万花楼门口那些话吓着了,生怕他再信口开河惹得隔壁里面那位不高兴。
封尧乐不可支,揶揄道:“看我干嘛?你——活——该!”
“嘿!你这人!”
封尧没理会宋琰,招呼小二帮忙搬浴桶收拾,又每人塞了个实打实的金元宝以表感谢,乐得小二笑得见门牙。
宋琰靠在窗边,茶杯在指尖翻转,打量的目光落在封尧身上。
“嘿!你这人……这脾气瞧着挺好?今儿个让你走一趟万花楼,至于这么记仇?你知不知道,你那一番话出来,老子今晚差点滚去睡书房!”
封尧理了理衣袖,在旁边落座,“自愿和被迫那能一样?宋候爷,说这么好听干嘛不自己去?”
“你瞧见了,我有家室,去不得去不得!”
“那我没啊?”
话一出口,封尧眼皮一跳,后知后觉发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霎时沐浴时未曾退却的热气再度上涌,烧得耳根一片通红,他急忙倒了杯凉茶,放在唇边顿了片刻才仰头一饮而尽。
“小气!”
“你大气,有本事自己去!”
宋琰又立刻不说话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谈起万花楼的事。
封尧将一切细细说了。
“该确定的基本都确定了,鸣春确实有问题,她身上有化骨石的气息,但身上没有化骨石,也不是魔族。剩下的你趴在屋顶估计也听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多说了。”封尧道:“对了,验尸结果带了吗?”
“带了。”
封尧接过来翻了两页,在“两日或三日”处划掉“两日”两个字。
“人应该就是四日前八月初十死亡。”
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女尸到底何时死亡,封尧随口诈了鸣春一句“八月初十”,对方竟也没反驳,由此可暂时确定那具尸体真正的死亡时间便在八月初十黄昏至深夜期间。
宋琰道:“按照你所言鸣春姑娘的反应她至少是参与的,但没有证据,手背上伤痕的借口太多,不能当做证据。”
没有证据,大理寺只能传人问话,不能抓人。
划掉几个模糊的地方,封尧道:“鸣春的不在场证明应该是也有问题的,你可以派人去查查修车行,要么偷梁换柱,要么蛇鼠一窝,总能查到些什么。”
笔尖微顿,他侧身朝窗外看了一眼,“不过你得快些,看着好像快下雨了。”
窗外偶见乌云,天阴沉沉的,风吹得湖边柳树枝桠天花乱坠,掀起满地尘土。
“我即刻派人去。”宋琰起身推开雅间侧门,与忽然出现在门外的侍卫交谈几句,侍卫闪身悄无声息离开茶楼。
封尧不动声色瞟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侍卫,片刻功夫后又一言不发垂头继续看验尸卷宗。
“只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宋琰重新坐回来,“明明我们是因为纸上春找来的,为何你全程不提纸上春,反而捏造尸体腹部藏有深蓝布缎?”
封尧放下毛笔,“我故意诈她的。”
他正对着宋琰,面上笑意微敛,正色道:“宋琰,如果你是一个没有武功且并未中药的被害者,面对我这个想杀你却看起来柔弱的人,你会怎么办?”
验尸单上写着死者体内没有迷药等致使人失去力气的药物。
“出于对生的渴望,我会用尽全力拉扯你。”宋琰比对着死者和鸣春的身量,继续道:“纷乱之际,我的长甲只划伤了你的手背。”
“为什么?”封尧循循善诱,“为什么只划伤了我?你明明有足够的气力,而我看起来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实力悬殊,你为何杀不了我?是因为我那仅能自保的武功吗?”
宋琰垂眸,看向验尸结果上被圈起来的一行字。
【死者后背骨头全部断裂。】
宋琰摇了摇头,“不,你的武功不高只能保护自己,我杀不了你是因为……”
两人对视一眼,宋琰如梦初醒,浑身颤栗。
“因为……有另外一个人阻止了我?”
眼底冷意退却,封尧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还记得我说过……鸣春身上没有化骨石吗?一个既非魔族又无化骨石的人身上为何会有化骨石的气息,那具女尸同理。”
宋琰眯眸,“出事时有第三个人!”
封尧指了指小臂和脖颈所处的位置,“毕竟鸣春这两处毫无伤痕。”
宋琰应道:“但验尸单上写着死者嘴里有血肉残余。”
“应该是死者和第三人在争斗时从对方身上啃下来的。”
从第一次看到验尸单上的这条结论,封尧就心有怀疑,“且第三人应该是一个比死者和鸣春的身量还要高上许多的……男子。”
“等会儿!”宋琰疑惑,“为何是男子?”
封尧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我的错,忘了说。”
“什么?”
“深蓝色,你见哪个青葱年岁的女子会穿那么深的蓝色出门?”封尧缓缓道:“我问过老鸨,鸣春挚爱赤珠玫红,却大概从半年多前房中忽然多了许多深蓝色的物什,她只喜欢红色,为何会留下深蓝色的东西,除非……”
“除非……深蓝色代表其他不可言说之人。”宋琰眼眸一亮,“这个颜色代表的或许便是隐藏在暗处的第三人?”
“对!”封尧灌了一口茶,“除了修车行,还可查一查八月初十赤峰大街附近可否有人见过鸣春,亦或……可否有穿着深蓝色衣袍的男子在那处居住。”
宋琰爽快,“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吩咐人去……”
话音未落,
忽然,一只信鸽跌跌撞撞地飞来,落在雅间窗沿上。
封尧本在喝茶,看见这肥嫩的信鸽,呛了一口。
宋琰从信鸽腿上取下信件,揶揄道:“你这是想到什么了,喝个茶都能呛着。”
封尧拿起一旁的绢帕净手,“想起我一个好友,他也养着一只和你这只差不多肥美的胖鸟,每每传信都这般摇摇晃晃而来,着实有趣。”
“上界也用信鸽传信?我听他说你们都用传音来着。”宋琰饶有兴趣道。
“我也想问来着,但他嫌我烦让我滚蛋。”封尧丝毫没有被骂后的情绪低沉,反而将其当做谈资,“话说你们用信鸽是为何?”
宋琰挑了挑眉才道:“一来是习惯,二来便是……专门豢养的信鸽能探查地形,为军用罢了。”
封尧挑眉,“对了,鸣春的完整卷轴麻烦给我一份。”
“我给你那份就是。”
“啊?”封尧不确定问道:“……全部?”
宋琰颔首,“对,户部连夜调出来的卷宗,都在你那儿。”
卷宗只记录鸣春八年前出现在皇城至今全部的事,却并无提及八年之前的事情。
识海划过屋舍门后安放的长琴,老鸨口中初见身着藕粉色衣衫的鸣春。
封尧顿了顿,“宋琰,我建议……可以着重查查鸣春的过去,尤其是她来到上京前的事,或许会有些线索。”
宋琰打开卷起的纸条,看了半晌,“先别管鸣春的事,她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封尧扫了一眼纸条,“出事了?”
“八月初十那晚给鸣春驾车的马夫……意图逃窜。”
文渊阁。
将离盘腿阖眸坐在软榻上。
一青衫男子抱着两本书缓缓走来,刚坐下,将离就醒了。
递了杯茶过去,“如何?”
将离不语,只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接过茶放到唇边,动作微顿。
李锦书茫然,“喝不惯?”
将离停顿片刻,摇头,而后面无表情仰头,一饮而尽。
李锦书接过东西,凝眸片刻,脸色微变,“天道,他到底想做什么?那些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他权衡的棋子!”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不会改变自己的计划。”将离比任何人都了解天道的固执,“锦书,你我需得早做打算,他们查到哪儿了?”
“刚收到的消息……修车行,但出了些变故。”李锦书叹气,“我的人去晚了一步,但城门已关,封印结界仍在,人跑不了。”
将离低头抿了口茶,“晋城那个走到何处了?”
“中州回报,刚出中州城,约莫明日最晚后日便会到。”
将离沉吟片刻,“他不用管,传消息去闽南,让人尽快北上。”
李锦书蹙眉,“这么快?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将离摇头,“你不懂,尧尧心思细腻,他查案很快,背后那人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切都会加快,你我需得抢时间出来。”
“知道了,我这就派人走一趟闽南。”
李锦书刚要起身去吩咐,将离忽然问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怎么了?”
将离脸色一变,“第二日了?”
“对啊,你这神魂一离体都得三四日,两日都算快了,怎么了?”
“吾有事,先走了。”
“啊?”
将离着急忙慌走了,李锦书刚想追上去问两句,珠帘一动,李晏从屏风后走出来,目光落在他掌心空空如也的茶杯,面色一僵。
“你……喝了?”
李锦书摸不着头脑,“我没喝,但……”
李晏欲言又止,“那壶茶是母后那边送来的,里头有催情之物,想借机让我跟……,苏自在那个糊涂东西将送来给你的茶饮和母后送来的弄错了!”
催情之物?
李锦书低头闻了闻茶杯,“无事,这点剂量对将离无用。”
从查到鸣春开始,和鸣春有关联的所有人都被宋琰秘密监视,万花楼外埋伏了不少影卫,马夫被人看管,半年前以偷盗之名被鸣春赶走的侍女镜花正在着人寻找。一刻钟前,影卫来报,马夫自八月初十后整日寝食难安,今日一大清早收拾细软,意图逃离。
马夫住在离万花楼不远的一间小院,两人站在门口,宋琰朝一侧空空如也的巷道打了个手势。
巷道微风起,枯叶落。
人还在。
两人正打算敲门。
倏然——
“啊啊啊——”
一道凄厉的救命声从小院传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破门而入。
院中乱作一团,一蒙面黑衣人提刀朝马夫砍去,马夫抱头鼠窜,但身上依旧不免被砍了几刀。
宋琰眼疾手快,纵身而上,一角踢飞蒙面黑衣人,拽起死死抱着细软的马夫朝后撤!
“长陵!”
封尧飞身,手执长陵,
剑气凌厉,和蒙面黑衣人扭打在一处。
宋琰看了一眼混战的两人,确定封尧完全不落下风,才复而转头看瑟瑟发抖的马夫。
他冷冷一笑,“怎么?这时候知道怕了,当初敢帮她干那等子杀人的事,便没想过有朝一日被人灭口?”
马夫颤颤巍巍抬起头,终于认出了宋琰。
连滚带爬跪在地上,“侯……侯爷!求侯爷救救小人!小人不想死……小人真的不想死啊!”
“你不想死,本侯还不想死!你到底做了什么引来此等祸事!”
“我……我……我不知道,小人不知道!”
“不知道?那得了,本侯也懒得废这功夫,敢做就要敢当,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本侯更不愿意淌这趟浑水!”
宋琰说罢,甩袖就要离开。
身侧那两人打得火热,封尧侧身,黑衣人的刀气掠过封尧,狠狠砸在马夫脚下,吓得马夫屁滚尿流。
“我说!我说……侯爷!小人什么都说!”
宋琰弯唇,鹰隼般的眼眸依旧淡漠,“说……八月初十那日你给鸣春驾车出城,到底去见了谁!”
“我不知道!”
“不说?”
“小人真的不知道!姑娘……姑娘只是让我送她到城门口不远处的密林,之后……之后不让小人跟着了,还让小人离马车远远地,等她唤才能上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密林?她若去密林必然不会走太远,老子可不信你什么都没看见!你若不说实话……”
“不……不要!不要杀我!我想想……我想想……”马夫浑身发抖,忽地眼眸一亮,“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一个和姑娘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说具体点!”
“离得太远,小人看不清。那个人和姑娘身量差不多,她们……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都带着面纱和斗笠,我看不清……我分不清哪个是姑娘。”
两人身量差不多,又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还带着面纱的斗笠,青天白日走过来,马夫都分不清他们。若是黄昏三刻……
鸣春口中八月初十黄昏三刻回到万花楼的……真的是“鸣春”吗?
“可还有旁的怪异之处?”
“旁的?”
马夫思索片刻,眉心一蹙,似想到些什么。
宋琰顿时道:“说!”
马夫一抖,“小人……小人记得回程的马车好像……好像重量不太对。”
宋琰蹙眉,“回程……是两个人的重量?”
“不……”
宋琰:“不是?”
“不止!”马夫忽然激动起来,“回程的时候是两个人的重量,可是……修车行,半路马车坏了,姑娘说去修车行修一下,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后来我发现……发现重量又不对了。”
“变成一个人了?”
“对!”马夫快速点头,“也不对!”
“到底是什么?”
宋琰常年征战沙场,冷脸犹如暗夜修罗,阴森恐怖。
马夫被他一吓,顿时抖得更厉害,说话越来越不利索。
“是……是一个人!!小人常年驾车,分得清,从修车行离开后,重量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但那个人的重量和姑娘……不……不太一样。”
宋琰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收起浑身迫人的气势。他俯下身,在马夫惊恐的眼神下,
咧嘴,嘿嘿一笑。
顿时,马夫双目瞪圆,仿佛见了鬼。
下一刻,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马夫后颈,马夫双眸一瞪,晕过去不省人事。
宋琰招了招手,门外闯入两个影卫,将晕过去的马夫带下去安置。
那头,封尧收了剑。
面前的黑衣蒙面人也解开面巾,朝宋琰一行礼,悄无声息退下了。
“你再套不出话,我真要演不下去了!”
所谓行刺马夫的黑衣人其实是宋琰手底下的暗卫,目的便是为了做一场戏逼马夫说出真相。
马夫此人贪生怕死。
生死之际,什么主仆恩情、忠肝义胆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一诈,什么都知道了。
宋琰嘿嘿一笑,“辛苦辛苦!不过也确实套出点有用的东西来,看来……鸣春应当就是用这个瞒天过海的,不过帮她的人……”
若马夫没有撒谎,八月初十黄昏至深夜从城外回来的应当是两人,一人代替鸣春回了万花楼,另一人便是去了赤峰大街。
“不用猜了,十有八九是镜花。”封尧靠在柱子上,回忆卷宗的内容,“不会是第三人,加之鸣春能用的人太少了,身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和她身量差不多的就只有……半年前被她以偷盗之名赶走的侍女镜花。”
“初十城门关闭,只许进,不许出,人……跑不了。”
“找人吧,要么在万花楼躲着,要么在皇城哪里躲着,一个凡人跑不出去的。”封尧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马夫一个人的证词无法给鸣春定罪,毕竟他没亲眼看见两个人都上马车,也没亲眼看见修车行有人下了马车。等修车行那边来了消息,再审镜花,大理寺就能按规矩提审鸣春了。”
大秦律法,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可提审。十二时辰后,若无更多铁证,则必须放人。
宋琰当机立断:“我去找阿宁,京都皇城司在他手里,没有他找不到的人。需得尽快找到镜花,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事发生。”
话音刚落,封尧眼皮一跳,“哎哎哎!你别乌鸦嘴!我这一睁眼还没歇……”
“侯爷!修车行出事了!”
封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