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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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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燥热,眼皮沉重,封尧睁不开眼,只听到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谁?”
一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嗓音惊到了。
有人推门而入,脚步声越来越近,床榻一角塌陷,来人坐在床边。
他奋力掀开眼皮,同一时刻,床边的男人也抬眸看他。
“……索寺?怎么在这儿?”
头痛欲裂。
封尧抚着额头,晕倒前的记忆渐渐回笼。
他想起那杯茶,脸色难看。
“那个茶……是你送的?”
红缘选定茶道后几乎过一阵子便会换一种茶,时日久了封尧掉以轻心,竟没多想便喝了下去,着了道!
意料之外,索寺没有丝毫辩白的意思,直截了当承认了。
“我本只想弄死红缘一人,可谁承想一个月都未曾露面的你会偏偏今日来姻缘殿。”索寺声音顿了顿,“幸好……”
封尧没工夫去想那句“幸好”是何意,他满心都是红缘,环视一圈却不见人影,“红缘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不知索寺在茶汤里下了什么药,但他没死,按理来说红缘应该也无事,但索寺此人极其小心眼,又记恨着仙牢那次红缘点破证词之事,难免二次下狠手。
“有功夫担心他,不如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安危。”索寺阴恻恻看他,“怎么?事至如今,还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封尧脸色难看。
初起的燥热蔓延全身,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的气息越来越灼热,浑身绵软无力,任人摆弄而无力挣扎,连手指屈伸都难以做到。
“滚出去!”
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来。
“呵。”索寺冷笑一声,忽地脸色一变掐住他的下巴,如生铁般强劲的力箍着他的下巴,脸颊的软肉被挤压得生疼,阴森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响起,“封尧……你常来此处应该知晓断醉生最不缺的是什么?”
封尧眼眸瞪圆,眼底遍布难以置信。
“这里的都是疯子,我若放他们进来吸食你的灵力,你觉得……你可有还手之力?”
断醉生从来都并非普通的寻欢作乐之地,传说此处养着一批不被上界所容的人,有走火入魔的仙官,也有血脉混杂者,他们被上界排斥,只好藏匿在此处,苟且偷生。久而久之,断醉生养分匮乏,便靠吸食来者的灵力为生。
被吸食灵力的人几乎没有活着走出此地的可能。
“你……还是要杀我?”
“不,现在……我改主意了。”
下颚被攥紧,脖子被迫后仰,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索寺的指尖在微微凸起的喉结上滑动,脆弱到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便断了。
封尧仰躺在床榻上,他看着索寺一点一点俯下身,面容逐渐放大。
肌肤相贴的瞬间,被强压下去的恐惧仿佛开闸的洪水,扑面而来。
手脚似有千斤重铁绑缚,他拼命挣扎却分毫不得挣脱。
他不停地呼唤着。
“滚——滚开!不……别走……不要——”
暗室最后一抹光亮随紧闭的大门完全消弭,风声休止,识海一片空白。
封尧浑身颤抖,额头青筋迸现,牙齿上下打架,在意识消弭的前一刻狠狠咬破舌头。
顿时,铁锈味溢满唇齿,剧烈的痛感刺激识海出现片刻清明。
趁此机会。
“长陵——”
封尧大喝一声,长陵剑横空出世,以雷霆之势掀翻压在他身上的索寺。
封尧执剑,毫不犹豫朝索寺刺去,却被反应迅速的索寺躲开,直入心口的利剑偏移,刺中右臂。
片刻喘息之机,封尧借剧痛暂归的体力从床上翻下,脚下趔趗跪倒在地,执剑勉强稳住身形,摇摇晃晃打开房门,头也不回朝外跑去!
听到此处动静的人跑来,房内一片狼藉,只剩索寺捂着受伤淌血的右臂倒在地上。
“上仙!”
索寺顾不得伤口,急急冲到门前,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追!他跑不了多远!”
“是!”
*
金殿,
将离正和仙帝议定关于东海龙宫奸细的事,以及龙宫后续派遣仙官驻守的择定。
“闵玉身份够,若让她去驻守东海也未尝不可,只是如此一来妖界那边……”
“陛下!不好了!”
仙侍忽然神色慌张跑进来。
仙帝议事被人打断,蹙眉呵斥,“没规矩!慌慌张张作甚!”
将离抬眸,“无事,何事慌张?”
他和仙帝议事,一向不喜有人在侧,每至此刻,金殿的仙侍便会乖觉在外等候,除非有大事否则不会在议事时闯入。
“上神恕罪,小仙并非有意冲撞,而是……”
仙帝:“而是什么?”
“小仙今日奉命去姻缘殿给月老送东西,岂料……岂料殿中空无一人,小仙本以为月老不在,可……可小仙在正殿发现摔碎的茶盏和……”
将离眉心一蹙,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和什么?”
仙侍颤颤巍巍举着一块挂了红丝线的碧蓝晶石以及一团沾了尘土的红线团。
揽月石,是扶桑送给封尧保命的防御法器。
今日封尧也正好说要去红缘处坐坐。
仙帝大惊,“红缘不可能让红线团沾灰!一定出事了!上神……哎?”
仙帝左右环视。
人呢?
*
原主是断醉生的常客,封尧循着识海里残缺的记忆一路躲过要抓他的人,躲到东南角一处废弃的庭院,此处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庭中一汪湖水,水沁冰凉。
身上被强压下去的燥热再度涌上,不知索寺到底下了什么药,不仅浑身无力,还压制灵力,强行唤出长陵已然伤了仙灵。
封尧本想顶着灵脉再度断裂的风险强行运转仙灵压下药效,可抬手瞬间,识海不自觉响起将离那句,
“不许不将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放下手,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
湖水寒凉,冻得他全身瑟缩在一处,渗骨的寒意钻入骨缝,灼热的燥意被冰冷的麻木代替。
封尧的意识越来越弱,半晕半醒间,眯起的眸子从眼缝看见一抹明黄。
他睁不开眼,只觉额头出现一抹温暖的触感,霎时暖意遍布全身,驱散寒意。
不知何时,封尧昏睡过去。
噩梦……再度来袭。
熟悉的场景勾起他藏在记忆深处多年的不堪。
白昼突变,夜黑沉。
前一刻风平浪静的湖面忽而狂风大作,岸边柳树被吹得左右歪斜,水波此起彼伏,狂风如厉鬼般嘶吼。
他拼命揉搓身体,搓得原本被冻得发白的肌肤一片通红。
“难受……好难受。”
忽然——
平静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众多身影,每个人都凶神恶煞朝他走来,手里拿着粗壮的绳子。
暴雨噼里啪啦倾盆而下,湖面掀起阵阵涟漪,雨幕模糊视线。
封尧下意识后退半步,可湖水冻得四肢僵硬,寸步难行。
“别……别过来!长陵——长陵!”
可无论他如何嘶声吼叫,长陵始终没有出现。
雨下得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珠打在冻得发白的肌肤上,生疼。
后背撞上礁石,手臂被人抓住的那一刻。
封尧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滚!别碰我……走开!阿姐……阿姐!救我……不要……别碰我,你们……”
“封尧!”
一声怒吼刺入耳膜。
霎时,耳朵出现片刻空鸣。
风休雨停。
耳边狂啸嘶吼的疾风消散,
骤雨化作绵绵细雨,
鼻息涌入熟悉的檀香气息。
封尧怔怔地,放下挡住眼睛的手臂。
黑夜犹在,却无狂风作响,柳树随微风轻拂,水面平静无波。
湖面没有要抓他的人。
只有……将离。
将离站在他面前,半截身子浸入湖水,琉璃瞳在黑夜熠熠生辉。
“……将离?”
封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道。
下一刻,他被将离拥入怀中,熟悉的暖意浸湿眼眶,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将离,我好像……做噩梦了,又好像……又出现幻觉了。”
“没事了,没事了。”
将离紧紧抱着他,不住地连声安慰他。
温厚的神力钻入灵脉,燥热不仅不减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封尧难耐,双唇翕动,破碎的呻吟从唇瓣溢出。
浑身湿透,领口散开,露出一大片胸膛。
“……别动!”
一道仿佛压抑着什么东西的声音传来。
“我……难受。”
封尧实在撑不住了,此药诡异,灵力加身不仅未曾削减分毫反而愈演愈烈,□□焚身。
他靠在将离怀里,仰头,刚好与将离垂下的眸子四目相对,他拉着将离的手,低声哀求道:“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好冷啊。”
将离望着他盈满泪光的眸子,眼神暗了暗,呼吸重了几分,却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哀求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