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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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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情旖旎,情暖迷醉。
将离把他抱上岸,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屋舍。
封尧浑身无力,躺在将离怀里,身上盖着将离的银白外衫,手脚渐渐被暖热。
折腾了一顿,封尧识海一片清明平静,心口一处却擂鼓乍响。
脸红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方才那般大胆,如今倒是装起鹌鹑了?”
封尧本就因那档子事不敢看将离,闻言更是更不得钻到洞里去。
血气上涌,
“你……你你闭嘴!不许再提这个事儿!”
“好,不提,小孩子总是害……”
“哎呀,你还提!”
封尧一急,竟不管不顾手脚并用,急急去捂将离的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空气静默一瞬。
将离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他跪坐在将离的腿上,一手抓着将离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将离的唇,掌心绵软的触感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不……不跟你说了!”
封尧耍无赖,重新钻回外衫,蒙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将离轻笑一声,只照旧抱着他,什么也也没说。
暖意压下心口的惊魂不定,刹那,封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厌恶旁人的触碰……其实是因为一件事。你想听吗?”
将离:“你可想说?”
封尧点头:“我曾经待过一个地方,一个……我想尽办法都逃不出去的地方。”
垂眸,平静地看了一眼颤抖的手,
下一刻,将离握住了他的手。
“不必强求,过去只是过去,本座并非一定要知晓,不重要。”
“不,我想说。”
封尧笑了笑,“你再不让我说点什么,我真的要喘不过气了。被这破事儿折磨了这么多年,我也真是受够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封尧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那里的人想让我替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儿,那时候我不仅不愿意,我还想跑,他们为了让我屈服将我关起来打了很多很多天,烧红的烙铁、鞭子、下药,什么东西都往我身上招呼。”
将离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颤,目光下移,落在封尧后颈松散的领口,后颈露出来的肌肤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疤,不敢想象被衣裳遮住的地方还有多少。
“后来,许是他们终于发现我宁愿自杀也不愿意,终于生气了,找了十来个人来上我。那些人抓住我的手脚将我摁在暗无天日的暗室,你知道吗?那个地方没有空气,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从四肢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疼,他们怕我逃所以拿钉子钉死我的手脚,但他们没搞成,阿姐回来了……她把我救了。从那之后,我就受不了任何人碰我,因为那总会让我想起那肮脏的事。”
说起阿姐,封尧眉宇间闪过一丝怀念。
“你知道吗?我阿姐是个特别特别了不起的女人,她手底下管了百十号人,无论男女每一个人都特别尊敬她,她竭尽所能给那些无辜的人遮风挡雨,也救了我,我被她护着安然无恙许多年。后来我终于变得强大,在那个地方有了上桌谈判的能力,可阿姐……”
“她怎么了?”将离问。
“她啊。”
封尧呼出一口气,
“死了。”
封尧睡着了,但将离却毫无睡意。
掌心萦绕着一团赤金灵力,这是方才他从封尧身上发现的,与藏书阁事件后萦绕在封尧心脉仙根上的气息……同源。
将离沉默不语,朝极北之地看了一眼。
*
索寺带人找到庭院,直直撞上立在庭院结界外的仙帝。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可仙帝竟抬眸看来。
“过来。”
短短两个字,平静无波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旁,红缘披着仙帝明黄外袍,坐在阶下,一脸怒容瞪着他。
寥寥几步却走得异常艰难。
索寺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下,紧接着他背后断醉生的人接二连三跪下。
断醉生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仙帝默认此处存在,可若有人敢犯上便也是绝不可能放过的。
“你不去往生殿戴罪历劫,来此处作甚?”
索寺低头,“小仙……”
“上神!”
仙帝忽然侧身,盈盈一拜。
与此同时,红缘挣扎着起身,“阿尧……”可浑身无力再度跌坐在地。
仙帝跨过去将人扶起。
索寺抬头,先涌入眼帘的是一截素白衣衫,紧接着看到将离抱着一个人拾阶而下,怀中之人被素白外衫盖得严严实实,面容靠在将离胸膛,看不真切。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刚要开口,
下一刻霜月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朝他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掀翻在地,顿时,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
泛着银光的剑尖在距离他的瞳孔分寸之距的瞬间,
封尧开口了。
“别杀他。”
极轻的一声嗫喏。
霎时,将离蹙眉,目光在索寺身上流转片刻,周身肃杀的气息却稍减,扯了扯落肩的衣角,朝怀中人轻声道:“你睡。”
恐怖的威压散去,仙帝重重舒出一口气,一手稳稳扶住同样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红缘。
“索寺,罪加一等,加罚五十年!即刻遣下凡间!”
仙帝拱手,“是。”
岂料,还没完。
将离冷冷觑了一眼仙帝,“御下不严,自己去神祇领罚!”
仙帝统领上天庭,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人敢用禁药残害仙官,确实是他这个做仙帝的失职。
“容镜知错,自去领罚。”
忽然!
霜月剑寒光乍现,所过之处屋舍倒塌,房檐断裂,湖水汹涌,惊叫乍飞,仙官从倒塌的殿宇跑出,四处逃窜,尖叫声不绝于耳。
仙帝眉心一跳。
红缘怔愣片刻。
索寺整个人震在原地。
霜月所过之处遍地废墟。
将离竟硬生生毁了偌大的断醉生,
“今夜之事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违者杀!另,参与此事者、进入此间者,全部按律论罪,不得姑息!若有不满者,亲自来长华峰面见本座!”
仙帝张了张口,在将离冷肃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开口反对。
断醉生存在多年,鱼龙混杂,各方世族以及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仙官多多少少皆掺和其中,关系利益盘根错节。仙帝曾有意将其连根拔起,但苦于被各方辖制始终不得偿。如今将离以雷霆之势将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掀了,但谁也不敢有意见。哪怕世族不满,哪怕那些老东西心中愤恨,却没人敢给将离找事,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但仙帝留着断醉生却是因另一桩事。
“容镜,映月山天日渐佳。”
仙帝了然,
“自然……宜居。”
*
封尧好像又陷入了幻境,只是这次的场景他却没见过。
忽地,一个穿着火红甲胄,乌发高束的年轻男子提着一杆坠着红缨的长枪从他身边跑过。
虽只有擦肩而过的一瞬,但封尧依旧看清了对方的脸。
这是……将离?
是,却又不全是。
眼前之人乌发黑瞳,但他认识的将离却是白发琉璃瞳。
且将离素日只穿银白两色的衣裳,但眼前人却是罕见的一袭红裳。
“恭迎太子殿下得胜归来!”
如巨龙咆哮般的齐声高呼直冲云霄。
他看着“将离”提枪立于高台之上,剑眉星目,目光如炬,意气风发,朝众人抬手。
“都起罢!”
原来将离曾是天境天神族太子。
跟着“将离”的步伐,他看到了神族太子辉煌耀目的半生。
生而为神,天生尊贵。
不足万岁便征战四方,平定战乱。
威名远扬,四方敬之,惧之。
可这一路却也不好走。
不足万岁便征战是因为年少失双亲,面对野心勃勃的魔族和别有用心的臣子,只能靠战功来稳固自己的位置,一年到头待在天境天的日子不足十日。
生而为神的代价是将离需在自己都虚弱的时候以命相搏,只为护下子民。
威名远扬的结果是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寥寥三日歇口气的功夫总是一个人待在偌大的神殿。
将离的身影会出现在神殿的任何一个位置,但永远都是形单影只,无人陪他说话,他便一人对着无生命的草木喃喃自语。
孤独,寂冷。
封尧想继续看,可却在“将离”十二万岁的那一年,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紧接着,一道力自身后拉扯着他,将他硬生生拉出此地。
离开的前一刻,眼前一片漆黑里倏然出现一道火红的身影,“将离”直勾勾望着他。
那一刻,封尧有一种“将离”真真切切看到他的错觉。
双唇翕动,封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将离”弯唇笑了笑,双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
眉心一痛。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将离。
骤然被扯出,封尧心神不定,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哪个将离。
一只手拽着衣角,他捶了捶发痛的头,“你……是哪个?”
手腕被人握住,制止他的动作,封尧抬眸,对上将离清透却空洞的眸子。
不知怎的,他倒是有些怀念那双盛满意气且目下无尘的眼睛。
“看到了?”
将离攥着他的手腕放在锦被下。
“你知道?”封尧惊诧。
“知道。”将离从旁边端了一碗已然放温的药,“出了些意外,你与本座暂时共生,所以你看到了本座的过往。”
“把药喝了。”
封尧接过一口闷了,而后露出痛苦面具,“我这隔三差五就喝药,跟个药罐子似的。”
泛苦的嘴里被塞入一块东西,他下意识朝后缩了一下。
将离觑了一眼,淡淡道:“蜜饯而已,不是毒。”
心知会错意,封尧尴尬一笑,“对不住。”
两侧脸颊抖动,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不过片刻功夫便压住了苦味。
“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如何?是不是很失望?”
将离是问过往的事。
“嗯?”封尧狐疑一声,“我为什么要失望?”
将离动作一顿,“很枯燥的日子,也无趣事作陪,难道不失望?”
长华峰再孤寂也有灵宠作伴,但天境天的神殿,除了将离,没有第二个会动会呼吸的物什。
封尧摇了摇头,“你那么厉害,护佑天下万民,堪称辉煌的十二万年,看完心底只有敬慕,何来无趣之说?”
将离微怔,盯着他发亮的眸子看了半晌,许久后失笑一声,“不过是尽了职责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笔带过十二万年的上下求索和艰辛。
“不过为什么你把我拉回来了,我还没看完呢。”
离开的前一刻是将离即将出征的画面,
但那时的将离似乎很颓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封尧不确定那个“将离”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
最后那一眼,他在“将离”眼底看到了悲切、挣扎、不舍和……欣喜。
欣喜?
“本座没拉你。”
“嗯?”
“因为共生察觉后面没有记忆,因而将你带了回来。”
“什么叫没有记忆?”封尧不解道。
“意思便是……本座也不知那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共生自然无法捕捉。”
将离眉宇间罕见露出几分迷茫无措。
见将离不愿多言,封尧便没再问下去,他犹豫半瞬后拍了拍将离,笑道:“你看啊……现在我知道了你的一些过往,你也知道了我的,但……那些都过不去,就像你说的那样!”
将离盯着他看了许久,“用本座的话安慰本座?你倒真的是……”
“是不是要感叹我真聪明?”封尧笑吟吟道:“想夸我就夸呗,我又不收你钱~”
这自吹自擂的模样惹得将离啼笑皆非。
但那一瞬间,两人眼底闪烁着放下戒备和猜疑后……明亮的信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封尧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所处之地并非自己的偏殿,而是将离的正殿,他刚想起身回去,却被将离摁回去。
“从今日起,你与本座同住正殿。”
封尧蹙眉,“怎……怎么个住法?”
话一问出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不对……为什么要一起睡?”
他怎么想的?怎么直接默认一起睡?
将离神色未变,似乎并未察觉他心底排江倒海的想法,只淡淡道:“带你出断醉生后,你体内无情道暴动,整个长华峰除了正殿和藏书阁,其余全被你毁了。”
“???”
封尧面上满是震惊,“我……这么厉害?”后知后觉道:“不对,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怎么拦?你体内灵力暴动,不泄出难道要爆体而亡?”
封尧也明白将离的顾虑,虽同为无情道,但此道玄秘,差异极大,万一一个不慎,爆体而亡便得不偿失了。
不干预是最好的办法。
心下无奈接受,左右看看,为难道:“可……只有一张床。”
眼珠一转,面上带了几分揶揄,“上神,你不会打算和我睡一张床吧?虽然我不介意,但我睡姿可能不太好。”
将离抬眸道:“你打算让本座睡外间吗?你我同为男子,有何挂碍?”
外间只有一张软榻,但将离身量高大,凑活在软榻上,未免太过憋屈。
封尧仔细打量将离的神色,不错过任何一丝变化,可将离神态自若,一副清风明月的高洁样儿,反而显得封尧心思龌龊。
“行吧。”
“好了,这一遭你伤得也不轻,最近两个月便不要下山了,好好养着。”
这是变相地又软禁了,偏偏封尧还不能说什么。
可他还有件事没做。
看出他没眉间愁绪,将离又道:“你放心,月老被仙帝带走了,人无事。”
“这个我知道。”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传音就出现在耳中,是红缘的消息。
但他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要去找明黄上仙?”
“你怎么知道?”
将离怎么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想什么都知道。
将离不答,反而问起,“你为何不让本座杀他?还是说……你对他心生情愫?不忍心?”
对上将离如灼认真的目光,
封尧浑身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