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染十歌》若孝君上

3、第三章 一饭成悲

　　君染鞠着的身子随着这话僵了一僵。
　　是的，她姐姐确然曾是这里的君者，可那都是曾经的事了，加上当年姐夫迎娶姐姐的时候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仙友都给招去围观他家娘子的风华，此等大场面早就被外面传得飞扬。可今日来的这人，不仅将她认作了姐姐，而且其语气之恳切无辜淡然，实是有种让她觉得是自己错了的感觉了。
　　君染一面看着对方笑得风华绝代，一面在心中下了定论。
　　——他绝对是故意的。
　　定论之后她略一抬头，望着对方暗自叹了一口气。
　　罢了，斗不过别人那也只好自己认栽。况且那人都可以让白神婆婆如此尊敬，自己这等吃的米没有对方吃的盐多的小辈又有什么潜力和对方争上一争呢？
　　在经历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思绪之后，便凛去了纠结的神色，扶了袖朝着对方微笑看去：“仙友怕是记性不好。我家姐姐早就嫁给了青丘的澈九上仙，如今是不才在这里当此份差。”

　　绾迹听后倒也不感惊讶，从善如流地浅笑道：“哦？那还得请仙友多多谅解。绾迹常年不出天宫，是有些健忘了。在下绾迹，乃是凤凰一族。敢问上君的名号是？”
　　“君染。”君染也笑着道，“不过上君倒不敢当，唤我君染便可。”
　　站在旁边白神看着两人十分官方客套地你来我往，索性也出了声：“先生怕是不知道吧。当年先生来这里游学时，确实是只有修言在此，君染还在媪炎神君处修行。现在想来。该是错过了。”

　　“哦，竟有这种事？”绾迹带着几分诧异地语气笑了笑，“看来在下同这位君染上君倒也晚上个几百年才见得面。实是可惜。白神婆婆倒是来这里就识得了，多亏得她，在下才不至流落。实在是大恩难谢的。”
　　“诶，这怎么敢当。当年如若不是先生的画影剑，老身怕也早死在那自天宫中泄出的三味真火中了。”白神闻之连忙又弯了弯身子，拄着杖摆了摆手慌张道。
　　这两人回忆当年的事情的劲头之盛，让当初恰好不在家的君染只能听得一头雾水地默默地望着远处那朵浮云慨叹。

　　片刻之后。
　　见两人终于回忆得差不多了，她斟酌着问道：“敢问绾迹上君，这又是从何说起的？”
　　“呵呵，这话说起怕就长了。不过现下最要紧怕还是山上洞里的东西，君染上君可否愿意同在下一起去？”绾迹笑容更深，闲适地抬手指了指山上昆洞的方向，似在示意君染现在并不是聊天的最佳时机。于是，这头一脸茫然的君染也只好在心里无谓的再次深叹了一下自己的行道如何如何浅之后，故作老练地点了头，同白神和绾迹一同上了山。

　　其实，君染原是想着，白神婆婆既然已调查得这么清楚，加上那位似乎来头不小的绾迹上君，该是能很快便能了结此事的，可他们上了山之后才发现那昆洞中一如以往，哪里有什么劳什子鬼怪。绾迹却似是正在兴头上，便建议三人在此处等等。白神自然是同意，君染迫于压力也只能尽力赶走自己叫嚣着的疲惫感一同站在那里——虽然仙界一向四季如春，但站久了身上还是略觉寒凉的。
　　于是这一等，便直是将挂在正头的卯日神君给等下了山，如血的颜色将天边染成深不可测的密境才作罢。
　　不过还好，等到君染拖着疲惫的身躯同绾迹白神回到自家窝的时候，贤惠的白幽早已准备好了饭菜。虽然白幽看着比往常多出来的一个人向来淡定的眼中也闪了闪，但能把主人吃得死死的坐骑道行自然不浅，十分从善如流且细致入微地招待了来客，直落得绾迹一句“君染上君可真是好福气竟有个如此擅长菜肴的郎君”，让吃得正香的君染硬生生地把自己最爱的白菜给哽在了喉头，只能抓过白幽更加贤惠地递过来的茶杯十分痛苦地灌着。

　　“咳咳……绾迹上君误会了，这是我的坐……我的朋友。”君染好不容易咽下了白菜，看着一脸清冷淡漠的白幽斟酌再三之后还是选择了“朋友”这个恰当的措辞。毕竟坐骑这两个字委实是与白幽的皮相性子是对不上号的。加上那边一脸淡定地继续吃着饭却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神情的白神婆婆，哎呀哎呀，今天定是与她的生辰八字犯冲吧。
　　她颇为哀怨地放下茶杯，捶着胸口在心里默默流泪，好容易才听得了对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哦，在下今日却真是犯错犯得过多了。还请君染上神多包涵呐。”

　　在下在下在下……这么谦谦的公子措辞怎么听着就这么……让人幽怨呢。
　　加上那边对自己救命恩人护得相当之好的白神婆婆，这下，她可是连苦都不能喊了。

　　正当她暗暗地垂泪之时，白幽却善解人意地破天荒地开了口道：“仙君却是说笑了，我自然是没那福分的。再者，君染上神也无心这事，这样的后果也是必然的。”
　　……白幽你是好样儿的！君染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家“朋友”呐喊了感谢之意，似是忘记了今早被戳破卖果想法的凄凉尴尬。
　　可谁曾想，这样让她感激涕零的心情也不过持续了一句话的功夫，她的心……便又随着对方不轻不慢的语气拔凉了起来。

　　——“况且她目前的厨艺还不能入得人口，达不到凡人口中的“入得厨房”，时候自然是未到的。”语调甚清冷，甚平淡，丝毫不见损人之处。

　　……白幽啊，凡人可也说过……做人不能砸自己朋友的场子的啊喂。

　　她心抽了又抽，脸上风化的表情正僵硬地透露着“我什么都听不明白”，却终究只能呆滞着看着白神婆婆因为憋笑而抽动的肩膀以及绾迹似笑非笑的表情吃着饭继续哀怨着。
　　再说，另外三人却如同打开了话匣子，就着“她会厨艺？不会？会？”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当然，其中自然包括破天荒的话多的始作俑者白幽。

　　这莫非就是我可悲的宿命么……
　　她望着窗子再次无语凝噎。

　　待到那边三人终于谈笑风生完后，绾迹瞅了眼窗外后，浅笑着悠悠出声：“好了。那么今日在下便该告辞了。”
　　急于报恩的白神理所当然地起身挽留：“诶，先生今日要走么？何不在此歇息一晚？”
　　那厢闻言的绾迹却依旧挪了几步，目光微闪，十分不慌不忙地道：“呵，这倒不妨事。不过君染才是此处的主人，主人未开口，我这个客人自然是不能随便留下的。”

　　君染这厢拿了双筷子，只能看着淡定的白幽和暗示的白神默默含泪：“自然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