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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四卷(十七) 若干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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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个八年后了。
那天,阳光明媚,不,没有阳光,也不明媚,微风绵绵不绝于耳,让那天也不算死气沉沉。
“州州,我觉得,我的大限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八十多岁的我,与宁洱互相搀扶着走在疗养院里,身旁跟着两个小护工,我们早早就做了养老服务信托,偶有不如意的地方,倒也没关系了,舒服了这么多年,老了偶尔遭点小罪,算是平衡下运势了。
我们坐在院子边的椅子上,我赏花赏树赏宁洱,他赏我赏我还是赏我,他的眼里只有我。
他握着我的手,手指摩擦着我的手心,盯着我看了许久,时不时泛着笑意。
被盯得又害羞了些,忍不住问:“我都快九十岁了,你还盯着看,又不好看,全是褶皱。”
阿宁:“好看,见到了你年老的模样,真好。”
我:“六七十岁的时候不老吗?”
阿宁:“嗯?老吗,俏得很。”
阿宁:“特别好看,我特别特别爱看。”
护工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我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就识趣的走开了。
俏皮话说出口:“你看看,他们都笑。”
阿宁:“他们笑的是欣赏、是羡慕、是发自内心的。”
阿宁:“我真要走了,时间差不多了。”
我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不是我先走啊,真是气人,每次都好气。”
阿宁:“无论多少次,都是我先走啊。”
我:“不走好不好,我的世界,怎么都把握不住你啊。”“这明明是我的世界啊…”
鼻腔发酸,眼泪上涌,依旧没把持住,微微低着头抵在他肩颈,豆大的泪珠颗颗落在他衣服上。
阿宁的手,轻轻揉着我的脑袋安抚着,顺势搂过我的腰,与他贴得紧些。
阿宁:“乖,不哭了,都八十八岁了,哭起来更皱了。”
我:“你还笑我。”“你都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阿宁:“不会的,下次,下次,我们还会再见啊。”
“下次,你早点来找我吧,在我第一次和你对视的时候,我们早点认识,早点结婚,多几年相伴,好不好?”
我:“你们太坏了,你们都知道,还陪我演,演了这么多场故事,太坏了太坏了。”
阿宁的下颌抵在我肩上,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渗到衣服里。
阿宁:“能遇见你,就是我这一生,唯一幸福的事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幸福很幸福。”
“你不要内疚了好不好,这么多个世界,这么多路过的人,怎么就是不肯原谅自己啊?”
我抓着他的衣服,控制不住的哭,“我要怎么原谅啊……”“我释怀不了,释怀不了。”
阿宁:“怪我,都这个时候,还让你哭。”
阿宁:“我、言余恪,都只希望你不要自责了,不要内疚了,放松的你,再和我们构建你的世界,我们会更开心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行,我真的不行,阿宁,我害怕,言言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走了,我好累好累,我一个人…”
“你们每一次都丢下我…”
“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我就想这样活着我就想这样活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破碎得如玻璃渣,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强求,挽留,总算看懂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我就是偏偏硬要,强要,不可能,也要。
阿宁自责的安抚:“我不走,我们都不走,无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在你的世界,只是你每次都有好大的心事。”
“你原谅自己好不好?不要内疚了好不好?”
“什么样的剧本故事,我都会陪你走下去,非常非常愿意,非常想和你走完每一个全过程。”
“可每次我都抚不平你皱着的眉,每次我都急得要死,真是的,笨蛋。”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你困在我这里,你是不是也好累啊。”“明明,明明不和我遇见你才会活得很好很好的。”
阿宁:“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怎么可以不和我遇见?不想和我相爱了?腻了?”
我:“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爱你我爱你,我永远爱你,只爱你,我要和你爱无数次。”
阿宁:“乖,我知道的,我只是心疼,你走不出去。”
脚步细碎又焦急的跺在地上,不由得颤着手,生怕下一秒就抱不住他了。
我:“我也以为,我可以走出去的,怎么能这么深入骨髓啊,我就是离不开你了,我离不开,怎么办嘛怎么办嘛。”
他温柔的把我脑袋掏出来,整张脸,哭得瞳孔都看不见了,轻吻着我湿润的眼睛。
我:“阿宁我不行,我过不去,我一点都过不去,我就想这么活着不好吗,我真的不行啊。”
“除了这里,其它的地方,我都见不到你啊。”
阿宁:“州州,我也从来都舍不得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爱你,永远只爱你。”
不顾旁人眼光的深拥,泪水还在咕咕的淌,止不住的淌,周围的人在眼前一点点消失,像那天在病房里给言余恪变了个魔术一样,一会儿年轻的容颜,一会儿老去的容颜,一会儿又换个场景时间。
周围娇艳欲滴的花,就这么一瞬间,都谢了,树叶都黄了掉了,好黑的天空啊,只有州落秋和宁洱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周围空无一物。
阿宁:“我也知道,你肯定受欺负了,我和言余恪不在,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吧,但是你也不说,好不容易说几句,还是喝醉之后,说了几句又不说了。”
“还好,你梦里的坏蛋,我们都打跑了。”
他们看不见州落秋遇到的悲苦,只知道他被人欺负了,所以,他们想要欺负回去,又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又不能体现出来。
阿宁:“这一次的故事开头,也不太好,你太痛苦了,不过,之后的过程,都很好,很美满,我想我们每一次相遇、相爱、相守,都是快乐的幸福的美满的。”
我摇晃着脑袋,不想去听他的遗言:“不要…”“阿宁…”
阿宁:“你乖嘛,好不好?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希望我能抚平你皱着的眉。”
“我想再亲亲你,再去你的下一个故事。”
宁洱低头对着熟悉的位置吻过去,好深好久的一个吻,等到他的手捧不住州落秋的脸,等到他的脑袋慢慢滑到州落秋的肩上。
耳边环绕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不舍得,也慢慢闭上了眼,“阿宁!”,抱着没了生机的宁洱,不肯撒手。
周围又恢复了正常,太阳出来了,花也正常开着,树也绿着,零星的几个院里的老年人都在锻炼着身体。
小护工端着午饭过来时,发现眼前的状况,手忙脚乱的喊来救护车,又是这个仓促刺耳的声音。
带着希望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真不好听。
它救不了宁洱的命,救不了言余恪的命。
现在,也救不了州落秋的命。
葬礼那日,老得不能再老的州落秋,弓着背,拄着拐,被人三扶四扶,扶到了灵堂。
眼睛已浑浊得看不清东西,只能固执的抱着牌位呆呆的站在奇怪的位置。
没几个来访者,主要是护工、律师,还是为了信托问题来的。
葬礼结束,回到疗养院,州落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抱着两块牌位走着,一块宁洱,一块言余恪。
周围的人都像看不见他似的,相对而行的人说说笑笑从他身上穿过,歪东到西走到了十字路口中间,路过的车流也穿过他的身体。
烈日灼心,州落秋额头上的汗渗出来,身体抗不住重重的倒下去,胸口若隐若现的疤痕,眼睛六神无主的状态,失焦的看着。
怀中的牌位一点点消散,他的皮肤、身体,慢慢回春,逆转衰老的模样。
纵然相思刺骨,幸好,相思刻骨。
起风了,他缓缓闭着眼,等待他的死亡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