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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腹中哀歌   她双腿 ...

  •   她双腿并拢,捂着脸趴在膝盖上,蜷缩在我身边。能看得出我说完后,那些为结婚所做的一切准备像跑马灯一样出现在她脑中,我有些愧疚,也有些心疼。我从桌子上的纸盒里取出两张纸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泪水瞬间就湿透了纸巾,可见在我来之前,她已经哭过一次了,因为人在第一次哭的时候很难泪如雨下。我又抽出两张给她,她接着说:“无所谓了,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这话像是临终前的人对世界最后的感慨,听的我脑子里直泛苦水。
      “好了,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不想再强迫她说什么了,她现在的神经像是一把断了弦的弓,任凭我再怎么用力,载着真相的箭也无法从她口中发出。
      “我不想说,也不能说,我给他留最后一丝尊严,起码在他认识的人面前。”李白梨一字一字的咬出这句话。
      “那孩子呢?就这么打算做掉?”我又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但这也是今晚的主题,不然我来这没有任何意义。
      她进入了短暂的沉思,仅仅数十秒,“对!”她肯定地说。
      “那需要我干什么?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他吗?你要是不方便,我愿意效劳。”我说。
      看她现在咬牙切齿恨他的程度,自然是不想再主动找他谈论任何事情,我笃定许落棠不知道孩子的事,身为一个男人,心再狠,也不会容许让自己的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从自己的家里搬出去,何况住在这么一个偏僻的房子里。不管他们以后是分是合,但现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的确确出现了一条鸿沟,一条足以隔绝他们俩交谈的鸿沟,而我无疑是最好的信鸽,起码让他们能把肚中婴儿的事处理妥善。
      “不需要!”她斩钉截铁地说。
      “不需要?你打算自己去处理掉孩子,然后像一个女强人一样从此不问尘世间的情爱?”我说。
      “呵呵,你说话还是那么的书里书气,什么情爱不情爱的,根本就没有,我也不需要。”她终于止住了眼泪,开始理性的跟我交谈。
      “对了,你最近还有写小说吗?”她突然问我。
      “早没写了,就时不时的写些短记,像我这样的年纪,哪有那么多感人肺腑的素材可写。”我说。
      她又不说话了。
      于是,我说:“哎呀,你就先别研究我了,自己都搁这火烧眉毛了,还问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我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平时都没关心过我的写作情况,这个点冷不丁冒出一句,真让人咬牙切齿。
      “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打掉他。”她低着头无助地说。
      “昨天晚上这停电了,我害怕极了,我听到有人喊我‘妈妈’,一声接着一声,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睡着我就做噩梦,我梦到有人牵我的手。”
      她为了形容梦里那种感觉,突然用力的抓紧了我的手,把我吓了一跳。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在新疆六月份的季节里,这种生理现象的确不正常,但我没有打断她,继续听着。
      “然后有人从后面抱住我,我低头能看见血滴在脚后跟上,滴答滴答,抱的我喘不上气。”李白梨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回忆着昨晚梦中的情形。
      我听着不由觉得脊背发凉,心中五味杂陈。我所有的思绪都被这段话惊了魂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生命、爱情、死亡、痛苦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世上最残忍的刑具,一刀一刀剐着我的骨头,将的我耳膜穿破,把我的眼球捏爆在颅骨之中,我将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紧握,指骨发出咯吱声,心里难受至极,但我知道,这远不及她昨晚感受的万分之一。
      我掏出火机点了一根烟,我没有再礼貌的询问在场女士的意见,也没有在意李白梨此时正是一个怀胎两月的孕妇,我没法让心平静下来,所以我必须要让胸腔尽可能温暖一些。我吐了一口,烟雾顺着桌灯发出的昏暗光芒进入了李白梨的视线,她低下头,将我手中的烟夺走,吸了一口,发出了数声咳嗽。
      她向来只闻过许落棠的二手烟,那时还告诉过我许落棠吐出的烟有芳草的香味。但我不是许落棠,只能害得她反复咳嗽。我拍了拍她背,她顺势靠在了我的怀里,我伸手把她手里的烟掐灭,她拽着我的袖口又哭了起来。此刻我再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之类的风尘旧俗,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之后她说想让我陪她去医院,这就是她要请我帮的忙。我没理由再拒绝什么,这是我唯一能帮到她的。这晚,我睡在地毯上,她睡在沙发上,她睡的很香,没有被惊醒过。我却无法入眠,望着天花板,感觉看到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停电的一瞬间,万辣俱静。突然,一声‘妈妈’从李白梨的腹腔中发出,直窜到她无声无光的脑海里,然后发出空灵般的回响,犹如深山里的钟声,每一次撞击都刺痛着她的空洞的身躯,直到那两颗陷入永夜的玉珠泛着泪花,再瀑布般的流下。夜幕降临,沾染着血亲的幽灵穿过黯淡的月光伸出双手去拥抱她,前所未有的无助笼罩着她的整个心头。她感到腹部阵痛,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至亲骨肉带给自己的不是幸福,不是哭泣,而是无尽的恐惧。她用力捂住小腹,试图掐住幽灵的喉咙,停止这首锥心蚀骨的腹中哀歌。挂钟的指针发出宛转悠扬的曲调,在寂静深处喷出耀眼的火舌,一节一节地烧干她的天真与善良,包括她那该死的爱情。最后,她放弃了,靠着沙发的脚跟,瘫坐在地毯上,任由爱恨交错的回忆拍打自己的脸庞。那晚,她困在断木桥上,在精疲力竭中睡去,在没有星光的梦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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