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鸟与纸鸢》酥幻

6、想吃油条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地毯上憨憨入睡，隐约觉得有人从我身上跨过去，紧接着就听到了马桶抽水的声音。我没想到她会醒那么早，本以为囤积数月的情绪在昨晚一泻千里之后她会得到短暂的安逸，看来并没有。
　　我们昨晚没有商量好哪天去医院，也没有约好时间，因此她没有叫醒我，只是把客厅的窗帘拉上就回房间了。我实在困得厉害，不愿醒的那么早，但看了看手机，才八点多。我闭上眼睛却又难以入睡，于是打开手机查了查打胎的各种事项。什么药流、人流、负压吸宫之类的，除了人流听着让人舒服一点，其他都看的我毛骨悚然。
　　我对药流有一定的了解，那得追溯到初中时期了。
　　当时我的一个要好的异性朋友，她有个表姐比我们大一届，成天跟一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在一起。有一天她跟我朋友说她怀孕了，不敢去医院，买了打胎药在家里药流，需要人照顾。我朋友就去她家住了一周多。她表姐是单亲，父母都不在身边，寄宿在爷爷奶奶家。她爷爷家是平房，刚好她自己住一间，平时只有吃饭才需要跟爷爷奶奶见面。我朋友后来给我说，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她是这么给我说的。
　　她的姐姐在晚饭后喝了药，紧接着就是腹酸，出虚汗，不停地出，头发像是淋了雨一样贴在脸上。然后是腹痛，具体有多痛她无法描述清楚。她说她姐姐先是叫了一下，担心声音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咬着被子，她拿着湿毛巾不断地给她姐擦着额头，直到最后□□大量出血，一晚上出了很多次血。那时候平房没有卫生间，自家院里的厕所也不敢用，就买了水盆和纸巾。她那时才初二，看到浸红的纸巾，直接吓哭了。但她哭声也不敢太大，两个人就一人手攥着被子，一人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熬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她姐姐整个人虚弱不堪，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就把饭端到床前，她姐姐吃吃停停，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然后喃喃的给她说：“以后千万别相信男人，千万不要轻易让男人占了便宜。”
　　我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给我说的那么血腥，我也只是个初中生啊。当时挺恨她给我说这个的，但现在我该感谢她。因为如果李白梨要选择药流，我一定会阻止她，那简直不是人该承受的，不管花多少钱，遭受怎样的说辞，我也会陪她去医院做无痛人流，这也是我之所以那么爽快答应帮她的原因。我不想她在我拒绝之后，万分无助之下，糟蹋自己的身体，我突然感觉我朋友的姐姐那天盯着房梁跟昨晚李白梨盯着天花板怀揣着同样的心境，人的心思十分复杂，也许只有经历同样的遭遇，才能产生相同的共鸣，如果是这样，我宁可她们引发的是对男人的失望，而不是对生命的轻薄。
　　“你醒了。”
　　我被打断了思绪，爬起身来，看到李白梨靠在客厅的垭口看着我。我看了看手机，立马熄了屏。
　　“刚醒，看了会手机，回了几个消息。”我说。
　　“对了，你今天不用工作吗，如果有事情，你可以先忙你的。”她说。
　　“没有，只是回了几个女朋友的牢骚。”我逗她说。
　　她笑了笑，然后说：“你什么时候能专一一点，天天说单身，天天聊不完，累不累。”
　　我也笑了笑，然后才发现她换了一身衣服，浅色牛仔裤配白色衬衣，活脱脱的一个女神形象，如果不是昨晚的聊天，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她现在是一位怀胎两个月的孕妇。
　　“你这是要出门？”我问。
　　“对，饿了，出去吃点东西，你去不去？”她说。
　　“噢，那你等会儿我，我简单洗漱一下。”我捋了捋头发说。
　　进到卫生间，我才发现昨晚什么洗漱用品都没带，我打了下额头，心里想着怎么就在这过夜了，枉我一世清白啊！我只好对着水龙头接了口水，漱了漱口，胡乱在脸上拍了两下，对着镜子压了压鸡窝般的头发。
　　“走吧，我开车，你不准穿高跟鞋，我可不想还没到医院就大功告成了。”我嘴贱真是出了名的，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还有心思调侃人，说完我就后悔了，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说什么呢，我想吃油条。”她说。
　　我看了看她，感觉她像脱胎换骨了一番，昨晚的弱不胜衣之姿已烟消云散，她葡萄似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我，仿佛那个满眼烟波的女人从未来过，大学时代的李白梨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必须得来碗豆浆，加糖。”我穿好了鞋，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她笑了一下，踏上了一双白色洞洞鞋跟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