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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皇后疑心本 ...

  •   你忙笑道:“莹儿在课堂上交头接耳,又趁嬷嬷不备溜出去玩,臣妾已罚她抄写千字文以作惩戒。臣妾教导公主有失,还望娘娘恕罪。”
      “听说那日四公主似乎也牵涉其中?”
      “回娘娘,四公主原在温书,是莹儿年幼,一时顽皮,叫四公主与她一同出来玩的。此事是莹儿连累了四公主,莹儿也给四公主和教养嬷嬷赔了不是。”
      “哦?本宫怎么还听说是三公主想替四公主写功课才被嬷嬷责罚的呢?”
      “回娘娘,四公主知礼本分,原不想去的,是莹儿一时心急,才说要帮她写几句,谁知这话正巧被嬷嬷听了去——”
      “你糊涂!”
      你忙站起来,不敢还一言。
      “你只当此事是一件小事,便一味替三公主遮掩开脱。可宫中之事从无小事,更何况是皇子公主们的教养之事。今日可以为一纸功课徇私舞弊,那他日便可以一言一行皆疏忽大意,如此胡闹下去,移了性情,岂非酿成大祸?——妹妹既觉着公主年幼不懂事而不足为过,难道妹妹幼时也是这般行事的?”
      你本在低头听训,只等皇后消气。忽然听到末一句,心里便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
      你儿时比莹儿更顽皮,时常趁先生午憩的时候拉着顾长庚溜出去放纸鸢、捉蜻蜓,玩累了,便坐在树荫下用柳条编花篮。你的手不算巧,编起花篮却很在行。你还叫顾长庚也学着编,花了好一番功夫教他,可他愣是学不会。后来你索性不教了,只让他去掐柳枝、折野花,顾长庚嘴上说烦,却还是摘好了放到你手中。有一次玩得太晚,害得他耽误了功课,你便仿着他的笔迹替他写了几页,他这才躲过了先生的责罚。有了这么个“小把柄”在手,他后来凡有好东西都会分你一半,为此你还得意了好些天。
      还记得吗?——那也是一个秋天。
      而莹儿……她还不及你幸运。她从未有过宫外的自由。
      你回过神来,脸色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忙跪下恭声道:“娘娘说的是。臣妾日后自当对公主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起来吧。——本宫是皇后,后宫的孩儿本宫都视如己出。本宫虽在病中,但本宫的心耳神意时时刻刻都在他们身上。”
      你忙笑道:“娘娘教诲,臣妾和莹儿定当谨记在心。娘娘对皇子公主们一视同仁,德惠六宫,臣妾感佩不已。”
      皇后笑道:“好了,这些话便罢了。本宫知道莹丫头是个伶俐的,皇上不必说了,皇子公主里也没有不跟她好的,连芷音都很疼她。”
      你笑道:“娘娘过誉了。”
      “今年太液池的荷花开得倒好。本宫记得莹丫头喜欢荷花,还爱在夜里放荷叶灯。妹妹可有带她去御湖玩么?”
      你忽地想起几日前与魏答应、王答应探望庄嫔时,庄嫔说的一句话。
      “皇后身边的雪琼说,上个月十六皇后还好好的,邀太子来凤仪宫品茶赏月——”
      芷音由皇后抚养,按理说品茶赏月之事,皇后断没有只请太子而不请她的道理。芷音之所以不在席间,必是找了借口推辞——十六那日正是她亡母忌日,她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品茶赏月。当晚,她独自前往太液池畔悼念先皇后、以表哀思,不想竟与你和芷莹偶遇。她与芷莹放了荷叶灯,又与你说了许多话,回去得有些晚了,皇后少不得要问是何缘故。芷音自不会提起与你偶遇之事,故只能找旁的事来搪塞,比如……和芷莹放灯忘了时辰。皇后如此问,想来是意在试探你当晚是否在场,是否与芷音说了不该说的,才引得芷音几日后顶撞于她。
      你笑着回道:“莹儿总闹着要去看荷花,臣妾原允了她,却不曾想入伏后中原忽遇旱灾,虽由太子主理,皇上仍是连日操劳,每日召臣妾去御书房侍奉,故而耽搁了。灾情平定后,臣妾又忙着协理六宫,竟把这茬给忘了。若莹儿私底下偷偷跑去御湖玩,还请娘娘不要怪罪她。”
      皇后听你这样说,也就罢了,半日又道:“伶俐是好,只是她渐渐大了,不可再任性妄为。”
      “娘娘说的是。”说罢,你只垂首无言。
      皇后见你如此光景,便道:“你不必在这立规矩了,回宫歇息去吧。本宫有事自会传召。”
      “臣妾告退。”
      从凤仪宫出来,你渐渐收起眼中的恭顺,向巧慧道:“皇后疑心本宫又如何?她到底没有证据。何况流言之事本宫并非始作俑者。”
      巧慧笑道:“娘娘说的是。周慎追查流言之事已有十余日,很快就会向娘娘回话。”

      两日后傍晚。栖鸾殿。
      敬事房送来上个月各宫宫人赏罚任免的记档。你正看得入神,忽见周慎进来屏退左右回道:“娘娘,流言之事已有眉目,奴才特来回禀。”
      “说。”
      “奴才追查多日,可以断定先皇后旧案的流言最先由披香殿传出。奴才派人暗中盯了数日,抓到几个嚼舌根的宫人,便捆了扔进慎刑司拷打审问。她们受不住刑,皆供出是受披香殿庄嫔宫女莲香指使,在群芳圃和太液池一带散布流言。”
      你合上记档,道:“竟然是庄嫔?”
      “是。二公主常去群芳圃和太液池散心,想来是有人存心挑拨二公主和皇后的关系。”
      “庄嫔与本宫同一年入宫,是宫里的老人了。且不说她从来不起事端,明哲保身多年——她一向与皇后亲近,这些年来侍奉皇后也算得勤谨恭敬。此事一旦事发,她非但失了倚仗,还白白得罪了主子;就算得了手,离间皇后与二公主于她又有何益?”
      “奴才也有此疑惑。娘娘要不要彻查一下?”
      “你将莲香之事原样回禀皇上。传本宫口谕,即刻锁拿莲香交予慎刑司审问。你挑几个得力的宫人,仔细搜查披香殿。披香殿的宫人一律锁在偏殿,不准离开半步。三皇子年幼,让乳母带他去后殿安歇,不得惊扰。对外只说披香殿遗失宫中珍宝,本宫特来彻查。”
      “奴才遵旨。”

      夜色如墨,披香殿内灯火通明。你缓步入殿,只见宫人们正奉周慎之命翻检镜匣、妆奁、衣橱、箱笼等一应大小之物,殿内鸦雀无声。庄嫔本端坐在一旁,见你进来,便屈膝行礼道:“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庄嫔,莲香已经被关进了慎刑司。你可有什么话为自己分辨?”
      庄嫔无一丝慌乱,不卑不亢道:“贵妃明鉴。嫔妾自入宫以来一向谨言慎行,先皇后旧案事关朝政与皇家体面,嫔妾怎敢妄加议论?莲香是嫔妾的宫人,若她散播流言之事属实,嫔妾自当领受失察之罪。但嫔妾以性命起誓,嫔妾绝无指使莲香做出任何不敬之事。娘娘□□,嫔妾相信娘娘必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还嫔妾清白。”
      你正色道:“皇后凤体未愈,本宫代掌六宫,怎能不秉公办理,以正纲纪呢?——”正说着,只见周慎递上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向你回道:“娘娘,奴才在莲香的房间发现了这个。”
      “庄嫔,你可认得此物?”
      “莲香照顾三皇子尽心尽力,嫔妾确实赏赐过她,但远远不到这个数。娘娘明鉴,嫔妾若真能赏赐这么多,此刻……也不会住在这披香殿了。”
      你心下了然。
      且不论庄嫔一年只得二百两例银,便是把生辰礼、节庆赏赐、吃食、衣料、灯油、蜡烛和炭火的供应一并算上,也总不过五百两银子。更何况后宫之中,只有披香殿远离一众宫苑,孤零零地卧在后宫的西北角,离皇帝的养心殿也最远。它西临高墙,东南两面尽被梧桐笼罩,北边则是人迹罕至的紫竹林和桂香坡。后宫中离披香殿不远的宫室唯有梧桐苑中的桐华馆,曾是当今皇后还是全妃的时候所居之处。如今桐华馆早已人去楼空,披香殿遂愈发清寂,无人问津。即便庄嫔六年前诞下三皇子,皇帝也只是晋她为嫔位,仍不常来此处探望。想来许是她既非出身名门,又不喜献媚争宠,而皇帝向来更欣赏聪慧灵动或文采风流之人,她的温婉沉静落在皇帝眼中,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个默默然的影子。不过若有旁的缘故,也未可知。
      “周慎,立刻着慎刑司对莲香严加审问。”
      “奴才领旨。奴才告退。”
      “庄嫔,在此事查清之前只得委屈你了。宫规森严,本宫只好将你禁足再做打算。”
      庄嫔屈膝一跪,神色不明,“嫔妾……遵旨。”

      次日辰时。栖鸾殿。
      巧慧正服侍你上妆梳头,忽见周慎入内禀道:“娘娘,莲香那有了新的口供。”
      “说。”
      “起初她还咬定银票是庄嫔所赏。奴才审了一夜,她终于改了口,说是瑜妃的侍女碎玉给的。”
      “哦?说来听听。”
      “碎玉的一位远房表妹即将出嫁,需要置办一些像样的嫁妆。因莲香曾在内务府库房做事,认得些门路,故而碎玉私下里求她以低价买一些宫里没人用又查不着的首饰锦缎和金银器物。莲香本不愿多事,奈何碎玉多番相求,又许了她不少好处,莲香这才把银票收下。”
      “此话当真?莲香莫不是在攀诬旁人?”
      书蕴本立在一旁对着铜镜为你挑选钗环,忽然开口回道:“娘娘,奴婢想起有一晚去清晖阁给二殿下送东西,路过群芳圃,却无意间瞧见莲香和碎玉在无人处窃窃私语。奴婢本以为她二人在说闲话,如今想来甚是可疑。而且……若真是为了嫁妆之事,何须这般遮遮掩掩?奴婢愚见,碎玉之举恐怕另有蹊跷。”
      如若碎玉拿嫁妆当幌子,实则指使莲香散布谣言,那她背后之人必定是……
      你思索片刻道:“碎玉是瑜妃的人。瑜妃乃和亲公主,身份特殊,不可妄动。周慎,等皇帝一下朝,你即刻将莲香口供和书蕴方才所言一并回禀皇帝。若得皇帝允准,本宫便亲自去摘星阁向瑜妃要人。”
      “奴才遵旨。”

      午时初刻。
      秋阳淡淡,日影疏疏。你率数名宫人自栖鸾殿而出,沿着太液池一路东行,向南过了石桥复又东折,直奔摘星阁而去。
      摘星阁原是前朝藏书之所,乃一座五层的玲珑宝塔,凌空峭然而立。它北靠太液池,南临流萤湾,西望石榴径与桃花溪,观景赏乐最是相宜。当年瑜妃自北燕嫁入大梁,皇帝特意命人修缮此地并改名为摘星阁,让瑜妃独住,以示圣恩隆重。
      你与众人一同进了前院,只觉异香扑鼻。原来当年瑜妃入宫时,从北燕带来奇珍异宝无数,除了北地独产的玉石、衣料、首饰、珍玩、乐器、香料,还有不少奇花异草。这些花草被悉数植于院中,每到白露之际便会争相绽放——天气愈冷,香气愈是浓郁。西风乍起,你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见瑜妃从阁内迎了出来,“贵妃姐姐今日怎得有空来这逛逛?”
      你笑道:“本宫奉旨查问一事,还请妹妹配合。”
      瑜妃带你来到内室。才到门前,便有一股冷冽的香气扑面而来,直沁肺腑。只见内室一角放着一个镂银铜兽香炉,焚着北地特有的霜华香。向墙上望去,有几幅绣着冰川雪山、飞禽走兽等北地风物的织毯,一张展开的殷红如血的赤狐皮,一把玲珑剔透的玉石琵琶,下面设着一株硕大璀璨的红珊瑚。案上摆着一整套象牙制的妆奁和宝镜,一旁立着象牙花樽,里面插着几枝红绢堆的象生花。
      瑜妃向你让了座,问道:“到底是何要紧之事,竟劳烦娘娘贵步临贱地?”
      “有人在宫中散播先皇后旧案的流言,本宫特来彻查。”
      瑜妃笑道:“妹妹竟浑然不知。妹妹平日里是如何管教下人的,想必姐姐也清楚。摘星阁规矩严,断断不会卷入此等是非当中。”
      “妹妹说的固然有理。可有道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摘星阁中宫人甚多,保得住个个都是好的不成?”说着,你便将莲香供出碎玉一事详述一番,又道:“况且有人亲眼看见她二人在御花园中窃窃私语。——妹妹身份贵重,本宫不欲多有惊扰,只望妹妹让碎玉入慎刑司受审,本宫定会查清此事,还妹妹清白。”
      瑜妃冷笑道:“流言蜚语岂可当真?碎玉在摘星阁中服侍多年,一向老实本分、谨小慎微,怎会无端卷入流言之中?怕不是娘娘的手下对莲香严刑逼供,她才迫不得已攀咬旁人?”
      你耐着性子劝道:“若是寻常流言,本宫大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此事关系到皇家体面与后宫安宁,甚至前朝的稳定,本宫不得不慎重。妹妹若坚决不肯交人,一来必会招来猜忌议论,于妹妹清誉有损;二来日后皇上追究起来,妹妹当如何自处?”
      瑜妃语气决然,“重刑之下必多冤狱。摘星阁的宫人岂容他人滥用酷刑,以得证供?碎玉自有妹妹审问,实在不必劳娘娘费心。”
      你起身正色道:“此事本宫已禀明皇上。皇上旨意已下,本宫岂有空手而归之理?妹妹若执意如此,便是抗旨不遵了。”
      瑜妃一时无言,半日方咬牙恨道:“嫔妾岂敢。碎玉,你竟随贵妃去罢——可千万别失了分寸!”
      “多谢妹妹。本宫自会秉公办理,以正宫闱。”
      瑜妃轻嗤一声,冷笑道:“娘娘说的极是。来日若轮到谁遇着什么别的事,但愿都能像娘娘今日这般坦荡才好!”
      你不与她理论,只道:“周慎,带上碎玉。——瑜妃妹妹,本宫若审出来便罢,若审不出来,还要来请教。”说罢,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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