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策》那老师

11、第十一章 你不懂武功

　　“母妃，你在这干嘛呢？”
　　你回过神来，不觉已到了重华宫的角门外。莹儿站在门前的柳树下，正用柳条一行一行地编花篮玩。
　　“好好的怎么又跑出来玩？要是再被嬷嬷发现了，看谁还护着你。”说罢，你戳了戳莹儿的额头。她这贪玩的性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莹儿笑嘻嘻道：“母妃别怪儿臣贪玩。四妹学得慢，嬷嬷今天只带着我们温书，没讲新课。嬷嬷昨天布置的功课儿臣已经做完了。”
　　你带着莹儿回到后殿坐下，“千字文讲到哪一联了？”
　　“景行维贤，克念作圣。”
　　“你往下背背。”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你一边听她背书，一边翻开她习字的册子。莹儿的字写得还算工整，只是墨色不均，有的字写重了，有的字写轻了。
　　“书背得倒好，只是字还要多练练。”说罢，你指了指“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的“霜”字，“这个字写轻了。”
　　莹儿嘟嘴辩道：“写到这墨水用完了。”
　　“那秋收冬藏的‘藏’怎么也写轻了？难不成一遇到笔画多的字墨水就用完了？”
　　莹儿低下头道：“是儿臣写得不好。儿臣一定勤加练习。”
　　你笑道：“琴呢？学到那一首了？”
　　“阳关三叠。儿臣……还没有练熟。”说罢，莹儿又小声补了一句，“四妹才学到凤求凰。”
　　“等莹儿练熟了，母妃来听莹儿弹琴好不好？”
　　莹儿眼睛一亮，钻到你怀里娇声道：“那母妃也要陪儿臣画梅花。”
　　你笑着满口答应着，用手捋了捋她的发丝，“走，咱接着把小花篮编好，母妃再给你摘几朵鲜花放进去，那才好看呢。”
　　“好。”莹儿咯咯笑着站起来，提起小花篮，拉着你往门外跑去。

　　莹儿掐了好些柳枝拿在手里，你一根一根接过来编着，很快就编好了。你摘了几枝野□□、粉秋英和一串红蓼放到花篮里，“这个给莹儿。你再给四妹编一个好不好？”
　　“好。”
　　“你在这慢慢编着，母妃去看看你二哥。他人呢？”
　　“在前院。”
　　你吩咐宫人道：“在这好好陪三公主玩。本宫去看看二皇子。”

　　你穿过偏殿来到前院。院中只有予儿一人，正专心练剑。你不懂武功，只觉他的身法轻盈飘逸，收放自如，又带着几分未经雕琢的潇洒与灵动，如云烟出岫，飞鸿踏雪。你正看得入神，忽见予儿脚下一个错步，凌空而起，长剑直指而出，他顺势掠过中庭小池，半空中身形一转，双足一点，稳稳地落在池中央的假山之上。
　　你在廊下笑道：“母妃不懂剑术，只觉得比上次熟练了许多，可见予儿没有偷懒。”
　　予儿轻轻一跃，从假山上飘然落下，跑到你面前，“给母妃请安。”说着，他脱下外衫，露出贴身穿的甲衣，得意道：“母妃你看，这是舅舅送我的护心软甲。”
　　你细看一番，这护心软甲果然精妙——鳞甲细密，柔韧轻巧，竟无半分寻常甲胄的笨拙沉重。
　　“这套护心软甲是兵部这几日新制的，由双层锻软金丝所铸，既能护住要害，又不妨碍行动，只是尚不足以抵御十步之内所射出的利箭。舅舅说，若再添上一层由精钢所铸的内衬鳞甲，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笑道：“你表舅真是疼你。你生日那天打了一柄好剑给你，才过了一个月又送你软甲。照这么个疼法，以后他但凡有了什么好东西，怕是都要叫你占了去。”
　　予儿笑道：“听说舅舅近来在研制一种叫‘破骑钩镰枪’的新兵器，将钩镰枪和步兵长枪合二为一，能钩住敌军的马腿让人翻下来。还有‘撒钉拒马’，不仅能对抗敌军冲锋，还能把他们引到埋伏中去。舅舅说了，这些都是专门对付北燕骑兵的……”
　　予儿越说越兴奋。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样子，你忍俊不禁，伸过手去刮了刮他的鼻尖，“知道的真是不少，像是要亲自披甲上阵似的。”
　　“儿臣将来也要像父皇和舅舅那样，只要是为了大梁的安定，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你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予儿额前的汗珠，“好孩子。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但愿你这颗赤子之心，日后也不会改变才好。”
　　院中忽然刮起了风，吹得梧桐沙沙作响。你连忙替予儿披上外衫，揽着他回到偏殿中坐下。宫人们端上早就沏好的白茶和一碟梨酥，予儿喝了杯茶，又拣起一块酥吃了起来，口中还不忘和你说长道短的。聊了半日，你屏退左右，随手翻开案上的一本书，查问起他的功课来。予儿一向用功，自是应对如流。

　　你查问完予儿的功课，正欲从偏殿出来，却听见教养嬷嬷的斥责声远远地从角门外传来——
　　“三公主，奴婢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席。就算做完了功课，也该安安分分地练字温书才是。您倒好，不但自己溜出来编花篮，还挑唆四公主丢下功课陪你一起玩。这成何体统！”
　　“嬷嬷明鉴，莹儿只是见四妹读书辛苦，想让她歇一歇罢了……”
　　“奴婢亲耳听见您对四公主说‘咱们先玩一会儿，回头我帮你把功课补上，保证嬷嬷看不出来’，这难道不是挑唆吗？”
　　“嬷嬷不是常说兄弟姊妹之间要互相帮衬嘛，何况编花篮也算一样才艺啊……”
　　“还敢顶嘴！您近日来多次在课堂上交头接耳，奴婢隐忍不发，没想到您竟然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公主自以为得了几回首赏，便可无法无天了？”
　　“嬷嬷切勿生气，莹儿只是开个玩笑。莹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哎呀呀，多日不见，莹丫头的口齿还是一如往昔的伶俐啊。”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好本宫今日得空过来，否则这么好的热闹错过了多可惜啊。嬷嬷你说是不是？”
　　你远远一瞧，竟然是瑜妃和她的侍女鸣珠。
　　皇后还在病中，她本该在凤仪宫侍疾，怎么会来这儿？她若在皇后跟前多事多口的话……
　　上个月皇后与芷音为择驸一事发生争执，而后便卧病不起，想来是芷音听了你那晚的话，疑心皇后与先皇后旧案有关，从而心生芥蒂，甚至心怀怨怼，才会言语冲撞。若真如此，便正中你下怀。只是皇后素来忌惮你的恩宠，怕是早就对你起了疑心。她一直隐而不发，不过是总也捏不出个错来，又没有证据罢了。可她若听说了莹儿今日之事，借题发挥，试探发难，未免节外生枝。
　　“奴婢参见瑜妃娘娘。奴婢正在训诫二位公主，让娘娘见笑了。”
　　瑜妃道：“微儿，这就是你读书时的样子？”
　　芷微不语。莹儿立即接道：“瑜娘娘请恕罪，今日之事都怪儿臣。四妹是被儿臣叫出来的，请娘娘不要责罚她。”
　　瑜妃并不理会，只冷声道：“芷微，你不比别人有天分，便该比别人用功才是。”
　　嬷嬷笑道：“娘娘别生气。四公主虽然开蒙晚了些，但还是有所进益的。”说罢，却瞥见了角门内的你，忙屈膝行礼道：“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瑜妃见状，亦转身一礼，“贵妃吉祥。”
　　“快都起来吧。”你快步向她二人走去，扶起瑜妃笑道：“莹儿今日扰了微儿温书，是她不对。这孩子顽皮惯了，归根结底是本宫疏于管教的缘故，让妹妹见笑了。回头本宫就让莹儿抄一遍千字文，也好让她长长记性。”你顿了顿又道：“莹儿和微儿平日里最是亲厚，今日还跟本宫说四公主近来长进不少，这都是妹妹你教导有方啊。”
　　“娘娘谬赞了。”
　　你转而向嬷嬷笑道：“嬷嬷今日受累了，请下去歇息吧。莹儿抄好千字文后自会交给嬷嬷过目，也好给嬷嬷赔个不是。”
　　“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来人，给妹妹和四公主烹壶好茶来，再把点心端几样上来。”说罢，你俯身向芷微柔声道：“今日让公主受委屈了，梁娘娘已命人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公主随你母妃去后殿用些吧。”
　　芷微怯生生道：“谢谢梁娘娘。”说罢，便抓着瑜妃的裙摆晃了晃，仰头看着她。
　　瑜妃会意，便向你一礼，“那妹妹和公主就先告退了。”
　　见瑜妃远去，你蹲下来叮嘱莹儿道：“莹儿，你叫四妹溜出来玩事小，竟还想帮她把功课糊弄过去，往大了说这叫徇私舞弊——宫里人多口杂，你这淘气劲儿撞到母妃身上也就罢了，万一被你母后知道了，那还得了？母妃不怕被皇后责罚，只怕莹儿受委屈。你如今渐渐大了，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率性而为。你可明白么？”
　　芷莹低头道：“儿臣明白了。儿臣知错。”
　　“上月十六那晚咱们去御湖赏月，碰见你二皇姐的事，没有跟皇后娘娘说过吧？”
　　“这话母妃叮嘱过多次，儿臣都记得。”

　　三日后辰时。得皇后传召，你来到凤仪宫回禀六宫事务。
　　你正于正殿等候通传，只见皇后的侍女冰璇奉上茶来，笑道：“有劳贵妃娘娘久候了。瑜妃娘娘和庄嫔娘娘正在里面侍奉汤药，请娘娘先喝口茶吧。”
　　“你们娘娘的病如何了？”
　　“回娘娘，太医说已有起色。”
　　你慢慢啜了口茶道：“嗯，那便好。”
　　不多时，瑜妃和庄嫔从寝殿出来，见你在此，二人便一齐福身道：“贵妃金安。”
　　“两位妹妹坐。”说罢，你便与她二人寒暄起来。瑜妃和你说笑了几句，庄嫔只不温不火地应着——看她眼下淡淡的乌青，你便知她这半月来侍疾实在辛苦。正说着，皇后的侍女雪琼从里面出来，向你回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有情。”你便辞了瑜妃和庄嫔，往寝殿走去。
　　皇后半倚在榻上，靠着一只苏绣软枕，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淡扫蛾眉，看起来精神尚可。见你进来，便让雪琼搬了张椅子叫你坐了。
　　你笑道：“娘娘今日气色不错。”说着，便吩咐巧慧将东西呈了上来，“臣妾来时还担心娘娘凤体未愈，故带了只上好的山参给娘娘补身。娘娘卧病后臣妾不曾探视，还望娘娘容谅。”
　　“贵妃有心了。这些日子妹妹独自操持六宫事务，可还觉得惯么？”
　　“娘娘言重了，臣妾不过是替娘娘分担一些琐事罢了。”
　　“为宫人们裁制秋衣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娘娘，臣妾昨日已命内务府按各宫各人的分例将衣料发下去了，一切妥当。”
　　“安贵人前些日子险些小产，可有大碍？”
　　“回娘娘，安贵人已无大碍。李太医及时稳住了胎气，又查验了饮食和药渣，皆无不妥之处。安贵人如今闭门谢客，只有李太医每隔三日去飞云楼为她艾灸保胎。肃妃也常常命人送些上好的补品进去，十分尽心。”
　　“那便好。既然安贵人需要静养，在她生产之前，能免的礼数就都免了罢。再让李太医和肃妃好好照管便是了。”
　　“臣妾替安贵人谢过娘娘。”
　　皇后淡淡道：“皇家以子嗣为重，安贵人的龙胎不可再有任何闪失。”你连忙笑着称是。皇后又道：“皇子和公主们可都好吗？”
　　“一切都好。皇子公主们每日在重华宫读书写字，宫人们照顾得很周到。”
　　“本宫昨日隐约听见有人议论，说教养嬷嬷斥责了三公主，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