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絮语》东西南北流

3、废稿之二 很难想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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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抽象的东西，我已经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编的这个世界观了，看起来是基于“模拟宇宙”的概念编造的一个有异能存在的玄幻世界，应该是想写一个神鬼人的故事吧……（其实没必要在玄幻的世界观上硬加一个科幻背景给它合理化→来自多年以后自己的吐槽）
　　二〇二五年二月二十四日。依旧是清理内存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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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来到这片土地的人都会心生惊叹。这是一座直属于“天极”的科研设施，再确切些，是一台质量相当于一颗小行星的巨型量子计算机，像这般的它的同类还有数十座，然而它的功能与它们都不相同，它不参与宇宙观测，与经政运算毫无瓜葛，在这里，科研人员进行着一项毁誉参半的实验，支持者竭尽辞藻赞颂它为未来生命的出路、永恒命途的豁口，贬斥者则不屑一顾责难它是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低劣的偷窥与自以为高尚的伪神造物，它被称作“镜工程”，通俗而言，便是模拟世界。从古至今的海量信息以代码形式被输入计算机内，于是机器开始了量级无可想象的运算，犹如作家苦苦构建一个完满的故事那般，以超高水平的排列组合能力，构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奇幻的世界，为人类检验着微缩宇宙的可能。故事便从这里展开。

　　在机器构建的无数世界中，故事所发生的地点被赋予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编码，出于文学性的便宜考量，我们将不会提到它的编号。犹如人类之于宇宙是无限小的一粒，这个世界对于无数的故事而言亦是无限小的一部分，便以“〇”作为它的代称吧。〇号宇宙底层编码关键词：异能、逻辑自洽、生命演化、宇宙有限无界且均匀同向（类似于现实，只是多了异能的设定）。因为以上原因，该宇宙内几乎所有人都会坚信，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真实的，因为它的运行完全符合这个世界所呈现出来的物理参数。但正由于这种惊人的巧合，一些生命开始不得不怀疑“造物主”的可能。

　　【宇宙前事】

　　/天律

　　〇号宇宙与创造它之“物”所在的世界极为相似。“奇点爆炸形成宇宙”“宇宙有限无界，大尺度上均匀同向且处处平坦”“逻辑自洽”“生命演化”——几乎是现实可观测宇宙中现行且可行的物理定律的翻版，除却一条：“异能”，在这个世界住民的观念中，它是被称作“灵力”或“源能”的存在。久远之后，此五条创世底层逻辑被某位终于触及世界边际的学者称作“天律”。

　　/源能

　　宇宙自爆炸开始，便存在一种超自然的、无所不在的、不具有任何倾向性的能量——“源能”，与后来学者们所定义的动能、势能同道，由微观粒子无时不刻的运作与变化组成，构成世界的基本规制之一。根据后世物理学的研究，“源能”能够与几乎一切微观粒子共振，因而得以改造生物的基因组，使智慧生命得以向外界发送量子态，与周遭万物发生联系，呈现出“异能”一般的神异现象。在古老的东方国度，它被称作“灵力”或“气”。灵力体现于万事万物之间，但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被称作“灵力敏感者”，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灵力的边界，灵力的敏感程度与生命组成中一种极小的粒子含量有关，因而对灵力是否敏感基本来自天生，即使在灵力敏感度极高的种族依旧会诞生对此一窍不通的寻常生命。

　　【寰宇年鉴·泛灵纪】

　　迁延至若干岁月之后的现世，人类将那有别于基底能量而又真切存在于宇宙之中的神异力量称为“源能”，基础能量创生万物而经行天地，而源能与法则别无干系，似是造物主信手所造的附庸，仅供天地万物玩乐慨叹之用，没人能解释它的成因、它的机制、它的变幻莫测，精密的科学观测与数据计算在它面前化作废铜烂铁，最机敏灵活的大脑在它膝下俯首自叹，经验的产物于是成了人们衡量它的唯一法门，探寻远古先贤们遗下的书卷与古城中口口相传的民俗旧说成了必要的课题。在佛教之风尚未翻山越岭吹入中土之前，在道教高举黄老之旗施教天下之前，东方的先民对它早有了一套完备的称名系统，而这，便是一切的发端。

　　01 天星

　　六千五百万年前的中生代（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恐龙是大地名副其实的无冕之主，蜥行族属巨足践踏之下川原惊骇，羽鸟族属双翼飞掠之处山林栗振，蛇龙族属长尾扫处水泽腾涌，一亿六千万年是龙族配天霸地的尺度，在此期间，别余众生只得低眉唯唯。六千五百万年前，一枚质量相当于珠穆朗玛峰的小行星击中地球东部古大陆中央海峡地带，附着奇异力量的陨星穿越气层，将傍晚入暮的天空烧得通明如昼，顷刻没入东陆，霎时在陆地边际坠开一道巨渊。山泽崩毁，海水争流，在随后短短五十又五年的时间尺度里，整个东荒大陆化作齑粉，随百川一道滑入死域，其上生灵亦遭灭顶之灾。

　　陨星摧毁了东荒的地理，同时在全球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熔浆被抛到数千米的高空，继而是长达几十天的流火，数以千万吨的灰尘、碎片与毒物在随后的一月内遍及全球。此后的四个多月里，太阳只是一个烟尘背后的模糊鬼影，大地永冻，百草枯死，流星的残片在地球上空漂浮了十年，无情地抹杀了地表脆弱的生态系统与食物链，但在灾祸之余，也为它们带去了全新的力量。自尚未全然坍塌的东荒大陆抛洒而出的庞大异界能量轻易改写了万物的生存方式，似是一场来自外天的筛查，适者生而败者死，昔日的大地之主挣扎苟且了几百万年的岁月，最终因对气候与环境的不适而止步山前，鸟类、龙族作为恐龙一族的余脉绵延传续下来，旧亡新替，由是开启了泛灵的时代。

　　02 祖龙

　　2-1 始灵

　　六千五百万年前，陨星天降。耀目如日之将倾的火球在蛇龙眼中投下光斑，仿佛预示着白昼的再一次违时造访，它与众生一道探出视线去观望这神异的一景，余下半分注意窥视那些笨拙的游鱼，打着趁其不备饱餐一顿的精明算盘，因而它并未大大方方面朝那光亮显出身形，而是颇有心计地潜伏在层岩之下，利爪勾住土石，蓄势待发。光球迫近，那被它盯上许久的肥美巨鱼愈发看得痴了，时机已至——然而长年纵横深海的灵敏感知却一反常态，癫狂般向它的神经节输送着危险的信号，肢体比思维更胜一筹，滚火似的高温穿透水面咕噜噜坠向中海之前，它已飞速逃离。来不及回顾身后砰然爆破的轰鸣，更来不及环视周遭如鸟兽散的鱼群，逆着沸水、血肉、骨骼、岩浆、烧焦的水草、扬起的沙土、扑簌坍塌的海底巨山与某股不知名的力量，昔日的深水霸主也同无数惨死于爪下的脆弱生命一同，向着更深更远或更高开始了奔命的旅程。大多数它的手下败将，甚至它的同类选择向深处逃离，以为水面之上乃是真切的炼狱，而汪洋之广足以容得下那天外异物的坠毁，于是纷纷对它的逆行觑以不屑。它不予理睬，在忙乱的众生里目的坚定仿若异类，水外是经由陨星烧灼而大亮的天，除却满目的白外并无一物，而它却隐隐有所预感，唯有高处方可存活。天光愈近，神力藤蔓般紧紧捆住它的鳞足，试图将它拖回故土，游蛇似的生灵怒吼一声，长吟震天动地，竟生生挣开了这枷锁。神力渗入它周身，在湿滑的鳞羽间穿梭横流，抽长骨骼，壮硕血肉，巨龙因这异变而苦痛不堪，但求生的本能催促它休得顿足，于是它复又耸动肢体，纵身一跃，脱出水面，向高天之上——曾独属于族类中鸟属近亲的广袤原野飞翔而去。这段惊险的逃生故事，发生在仅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之内。

　　巨龙盘旋九天，在同样纷乱离散的鸟属近亲讶异的注目中回头望去，见天星坠入东荒，砸断同伴们曾数次嬉戏的中段海湾，海水与地下火山喷发的熔岩被扬起扑向天穹，水与石与火相撞引发的巨噪几乎震碎它的视听。四散的光辉呈涟漪状疾速荡漾开来，顷刻间便覆盖了整片海域，光芒触及之处，飞沙走石，血水连天，山林震毁，野火肆虐，昔日葱茏的东土一如曾在它利爪之下奄奄一息的短命之物，被刺穿咽喉，按在沙地上细喘低泣，被狩猎者缓慢而有兴致地连同众水拖入海湾一角不断生长的巨大创口，这些故事发生在短短半天之内。随后，星陨的余威开始波及全球，东陆板块的碎裂将波动传至地髓，造成了三十六天内地球持续不断的大地震与陆块漂移，百年后，东荒大陆坠入深渊。

　　堪堪逃脱陨星威力的蛇龙惊魂未定，异样力量横流于骨血之中，几乎将它的躯体撑破，时而如坠冰窖，时而如焚烈火，时而如巨山压顶，时而又如荆棘穿心，那力量刀锤般无情重塑着它的表里，仿若它是造物主手下一块无悲无喜的湿泥，它在苍穹之上翻卷悲鸣整有三日，方觉苦楚暂缓，好似死过一场。此时天光已歇，地下依稀传来的破土巨响终于偃旗息鼓，于是通明三日的诸天熄灭下去，显出它素日的姿态——金红落日晕开的暖色半边天，另一边则是暮色昭彰的冷靛。灵力带给它三日极痛，也慷慨重整了它的形貌，巨龙飞下层云找寻故土之时，在西土临海的一处水泽中瞥见了自己的身形——山群似的神异灵物：脊似悬山，爪如削峰，目似日月，声似击磬，口旁须髯，颔下明珠，喉底逆鳞，头上博山。吸则百水入腹，呵则兴云布雨，能幽能明，能细能巨，上则登天，下则潜渊，纵横四野，呼啸八方之间。由是，天地间首位浸染“源能”——后来被其称作“灵力”——的生灵诞生，它被称作“龙”的始祖，在此后无数族群的记载中被尊为“祖龙”。

　　2-2 东荒

　　天星在东荒一连坠了三日，将天地照得通明也足有三日，随后踪影全无，满天星斗复又归来，这三日内海水滚沸，岩浆四起，三日之后，天光黯淡，入暮时分，巨龙大变而归，此时的它尚未具有灵智，本能催促它重返故土，寻求亲朋的音信，于是它复又返还，眼见东荒地动山摇，四水奔流入壑，毅然降了身子，或扎入沸水，或旋入山林，在落石流浆之中找寻同类的声息，然而它一无所获。三十六天之内，天摇地震，此时水温始降，于是它扑入深海，在血水与碎石间苦苦找寻，然而天地只准它瞧见断肢残骸，血腥、腐烂与黑焦的气味充塞感官，于是它自此绝食荤腥，以百露甘泉为食，此时它不再仅仅依靠本能运转，灵力的加持使它的脑神经在短短几日内发生异变，对惨象的目睹于是在它脑中产生了厌恶、排斥的情绪，自觉规避的意识与基于思考机制而运行的实践行为，它于是不再是一只野兽，而真正成了有灵智的生灵，一种可以进行高阶思考的动物，此世此时天地间的唯一，独特而孤寂的存在。地震暂止，随后的七十四天之内野火横烧，鸟属同族于是离山林而去，几十日内旋于高天乞命，随后三十天内，陨星碎片与毒物遍撒世间，于是万物失色，此后四个月内，日月星辰不见，气温骤降，冻毙者不计其数，残片漂流十年，大地灾劫不止。于是十年来它奔行四方兴云布雨，熄火救灾，将瑟瑟作抖的群兽迁至高山之巅，凉荫之所，然而及至它回身看望，便见一团流火喷薄入天，尔后扑簌飞落，正着它觅得的安身之地，山火过后是滚石，是洪流，是浓烟，烧焦的气息漫山遍野，它哀戚地驻在山头，无能为力。

　　它也曾试图阻挡万山众水倾入寒渊，于是一头扎入深渊封冻裂界，然而陨星跌落之隙无疑有着更为刚强的力量，每每令它的竭力尽付东流，大壑之中，入目是断山的残骸与无尽黑洞的裂界，它们以一种极为诡谲的形态悬浮在深水之中，使它几乎忘却了此地食人的本质，时常它跌入不知名的异界，被无垠的黑暗包围，遍体鳞伤逃出渊口之时，须臾十载已过，及它第七次逃出生天之时，东荒已荡然无存。巨龙俯视着这片故土，继而抬头仰望璀璨的天宇，发出震天撼地的长吟，霎时东海凝结，巨龙满怀怨愤，奔天而去。短短百年在它一生中实在微不足道，然而也正是短短百年，山烂海枯，生灵一茬茬野草似的新陈代谢，除去它，天地间只有日月亘古不变，生命短暂得像是供星辰一笑的喜剧。灾祸之前，它是纵横深海的王，灾祸之后，它是兼有灵与智的天地造化之物，初次触及意识的境界之时，它为自己所获的伟力而欣喜，以为此后便可呼啸天地，纵情所为，凭一身勇力，祓除灾劫可谓易如反掌，然而百年来它东西奔走，南北跋涉，整日在乌黑雾瘴间穿梭布雨，终是一事无成，所欲拯救的，所欲保有的终若流沙过手。过往的经历使它确信，己身之上有更高的“天”之意志，那是较自己更为权威的存在，它以己身类比，称他“天灵”，以为天灵创生万物，约束众生，可祂缘何如此无情，漠视苍生流离，淡看造物崩毁？它不解，不解为何苍天予其一身神力却又不令它得以施展，赐其思考的权柄而又使其茕茕孑立，令它终日奔忙然最终徒劳一场，然而天不回答，只是沉默。它愤怒，它为众生申诉，控诉天道不公，叱责它一颗天星便摧毁万物而不留半分余地，然而天依旧沉默。

　　2-3 天问

　　那是它从未涉足也从无力涉足的境地，此前它无数次盘桓天际，越过云层之后是满目蔚蓝，这色彩的深度不可探究，纵它有法天象地之能，在天之中也不过蜉蝣渡海般渺小，层云之下是它早已司空见惯的风景，蓝的海与青绿的山，其上之物它却全然不晓，某次兴致起时，它曾纵游云端，欲与天公比高，然而不久便浑身无力，身心俱疲，倏忽栽将下来。第一次，它疑心己身不足，于是此后屡屡挑战，却次次落败，又及地上救灾赈苦实不得意，似有界外之物干涉搅局，久之它便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天地唯一的灵智造物，己身之上有更高的天之意志，地上万物皆要受其规制，因而过往种种乃是天灵叱责它不得僭越。有一段时间它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以为众生命运早有前定，不容违抗，因而天灾也是必经的困苦，然而巨龙骨血里燃着不屈的烈焰，莫非坐视生灵涂炭为天之旨意？若生杀予夺乃是天意，为何造出这一方天地来？顺应并坦然接受天道命途与为经行本我违抗天命，二者之间终是后者险胜，对苍天冷漠的怨愤，对众生的垂悯与对己身意志的践行促使它终于对天亮出獠牙，它此行，将去一探天之边际，将去找寻最终的答案。

　　蓝色背后是无垠的黑，满天星斗长河般漂浮在这夜色的背景之上，周遭寂静无声。它几乎同群星一般悬浮起来，然而灵力与智慧的造物终究使它与无机质的星辰有所不同，调整躯体之后，巨龙骇然回顾，于是望见了永生铭记的一幕：一颗巨大而异常明亮的蓝色球体静静浮在黑暗之中，云层皎白，汪洋蔚蓝，陆地滴翠，与它翱翔九天之时所见的别无二致。它其实早已明悟，众生所居的天地乃是一颗类似野果的圆球，灾厄尚未降临之际，英勇敏捷的龙蛇一族长住东海，然而即便强大如它，也从未片刻舍身稍离其间，无灵智的低级生物整日只知捕猎吞食以飨口腹之需，类似世界何以创生的重大命题非它力所能及，东海、东荒与水面上无法企及的高天组成了它所认知的世界的全部，直至灵力眷顾己身，将其改造为众生之异类，巨龙纵横天地，屡屡航行万里之遥，跋山涉水却总能回到原点，无论高飞若何，日月始终高悬不坠，于是它便渐渐明白其中道理。先古巨兽异于众生的脑中于是留下这样的印象：天地浑圆，天外有壳而天有意志，圆之下侧水不倒流、木不悬生盖因天之权柄。然而它终究突破了所谓禁令，见到了真实的宇宙一景。

　　巨龙于是开始思索。第一个问题关于万物。天地之间山环水绕，月表之上峰洼叠现，太阳近旁热浪喷薄。于是它想，万事万物如何形成？它在天地间亲见草叶之露汇入溪流，溪水呼啸汇入江河，继而江水奔涌汇入汪洋，于是它意识到，大物是以成其大，乃因小之聚集，水滴构成湖海，尘沙组成山陵，而何等的微尘凝聚为水与沙？又是何种机制致使至小之微尘汇集而成大？巨龙苦苦寻觅，如是经年，然而一无所获，它终于明白，至小之物不可见，如天地间无可触及而又切实存在的风，它回忆起穿梭高空之时身侧流逝的物质，将它命名为“气”。“气”又如何凝聚成为万物？出于它本身的特性？抑或它至今仍然信赖的至高之天的意志？它无力辨别，于是将“气”所以聚拢的缘故称作“法则”，继而这法则延展开来，成为万物经行的道理。若天灵存在，便以这法则约束造物；若并无天灵，便是“气”自身所有的“法则”造就了同类之间的相互吸引，造物所有的“法则”造就了它们所以运行的道理。铺陈开来，生命、灵力、空间、时间与无尽的宇宙亦然。“法则”是万物之所以为万物、之所以经行的根本道理，任何事物都无法逃脱它的规制。

　　第二个问题关于意志。它将源出的故地称作“天地”，将它的组成分为三份：“地层”“内天”与“内天壳”，“天地”之外乃是无尽之“外天”，满天星斗便是一个个别样“天地”，而“外天”是否存在“外天壳”，其外是否又套了一层“三重天”，“三重天”外是否附加了“四重天”——如是类推，若这一层层的空间累积切实存在，“天”的概念究竟何等广大？一层层“天”之中或之外，是否存在着操纵“法则”的“天灵”？若是存在，那么祂为何诞生？组成祂的是何种存在？祂因何又如何创造万物？祂是否具有情感与自我意志？祂是否无所不能？若祂无所不能，为何不回应它的困惑？若天灵的职责便是维护法则，那么是否意味着祂受到更高层法则的约束？更高层法则之上是否存在着更高层的天灵？——如是类推，天灵与法则究竟有何干系？究竟天灵掌控法则，抑或法则支配天灵？抑或二者相互制约？若法则仅为天灵信手的造物，那么因何要造出它来？因何要让生灵短寿，让万物终将湮灭？生灵有欲念、悲戚、喜悦、颓唐、绝望的情感与或执着或偏废的目的，而法则无有，因而操纵着法则的天灵无有，若无目的，缘何创生万物？缘何毁弃众生？若万事万物皆为上苍所控，那么个体是否真正存在？若天地是意志的产物，那么世界是否真实？

　　2-4 生灭

　　血肉的造物无法容忍它所妄想的至高意志的无情，无数疑问携着百般情绪涌上它的心头，震撼，失望，愤怒，兴奋，最后是深深的无力。久长岁月里，巨龙于银汉之中思索万物的真知，苦苦寻觅天的边际，然而黑暗之外别无他物，它甚至无法认定，自己是否早已跨越那层外天之壳，到达更深的远方，浮世景象千万，但星辰之外仍是星辰，生灵之外仍是生灵，它一路前行，从未回头。它见证无数星辰毁灭，生灵方生方死，从最初的怜悯怨愤，到最终的叹息而去，时间之箭倏忽从它身侧划过，犹如昔日那颗改变了它一生的陨星，伤得血肉之躯表里俱痛。某日它在不知名星系中某颗无名星球的无名山间休憩，久违地梦见故土，环山流水，海波翻涌，一如旧日灾劫未降之时的盛景，它长叹一声，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老了。

　　巨龙老了。它的躯体开始朽烂，它的意识开始昏聩，它蜷在山间整日昏昏欲睡。这里与地球截然不同，表层黯淡无光，无风无水，更不见半分除却黑灰以外的色彩，与它昔日造访的月表颇为相似。老去的异乡生灵知晓它到底不能参透天地的奥秘，众生渺小，宇宙广漠，灵智微弱，法则薄情，纵它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终有所不可为，它感到与昔日登天之前相似的情绪，然而此回它再无力向天发出再一次申诉。巨龙自诩早已脱离尘俗凡情，不再为己身之无力而喟叹不已，然而行将就木，它终于还是无法摆脱肉体凡胎的本能，血肉的造物历经多少岁月愁，也依然是感性的生灵。老龙满腹愁绪，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然而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它不甘地放下了。极远之外白色恒星投下的晦暗光束自它的颅顶移开，老龙再度短暂清醒过来，它已不知时间的流逝，正如早已忘却自己离乡的期限一般，这次它想起那个黑魆魆的大壑，别离前它正是从那里九死一生地冲出，望见光秃秃的蔚蓝海面，依稀记得自己仰天长啸，将海水冻结，不知此时封冻是否业已解除？故土又是怎样一番情景？它不敢去想，不多时便又昏睡过去。再度醒来之时它仍旧不知岁月，这里的时间仿佛永冻，并无季节的轮转，短暂清醒的时间里，它开始思考己身的消亡，“谁来见证我的消逝？”仿佛回光返照，巨龙衰朽的双眼绽出光辉，“我尚有大事未成。”早已消逝的复杂情感再度闪现在它的脑海，几乎压过它所有的理智，理性告诉它万物有尽、生者必灭是自然天地之理，生灵的本能却令它爆发出对活着的强烈憧憬，它嗓子里摩擦出一声嘶哑的短音，随即静了下去。老龙的头颅重重砸下，双眼怒目圆睁，却已然没了声息。登天之后，巨龙将故土星球围绕太阳旋转一周的时间计入身体，称它为“日时（恒星年）”，每过一日时，便让颈上逆鳞加以提醒，粗加计算，这已是它离乡的第七万四千余年，之于地球，却是整整两千五百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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