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渊》威廉的红茶杯

35、35

　　是没说过，但废黜不就是您默许的么？
　　李瑞劝他那日，司洛才知此次江南案情是个圈套，怪不得李瑞信誓旦旦李玳必败。
　　为引太子入局，皇帝与徐家不惜废了李重。
　　放出伪证，故意让太子查出贡银流入徐家，另一端李重确实已将贡银送入京，但却送进太子府。
　　李重最后在信中写道：
　　太子原本欲私吞三十万两贡银，将贡银失踪嫁祸给水匪，江南为晔王管辖区，顺带告晔王治理不善之罪。
　　但不料陛下竟派太子主理此事，他察觉太子已有放弃自己之意，这才反水告密。
　　信中指出，若太子实在留不住贡银，那他下一步就是逼死自己，将贡银一事嫁祸给晔王党。
　　所以当太子查到徐家并上报朝庭时，便是死局。
　　李瑞根本不怕司洛不配合，甚至将计划都告诉给司洛，如今明面上的计划就差最后一步：由司洛递交，太子与李重来往的证据。
　　皇帝为给李瑞铺路处心积虑。
　　徐家如今势力滔天，晔王即位后，他背后的人也定不会留废太子碍眼，皇上此举就是让李玳死。
　　皇帝无心与司洛盘桓，司洛直接入题。
　　“徐家势大，就算皇上再宠爱晔王，不怕将来外戚干政么？”
　　皇帝将册子扔进火盆，火舌一舔，册子上的字迹转瞬化成焦灰，他不屑的看向司洛。
　　“传给太子，太子就能保证坐得稳江山吗？皇后那边的势力恨不得连朕都生吞了，太子能支撑多久？况且皇后终究不是太子生母，徐家好歹是晔王的亲舅家。
　　换句话，若最后都是外戚干政，朕宁愿是徐贵妃掌权！”
　　见册子最后一点纸被烧尽，司洛抬头，目光灿灿。
　　“虎毒尚不食子，敢问陛下，太子究竟犯了何错？微臣不过是求皇上留太子一命，哪怕从此隐姓埋名，只要他能活着。”
　　“大胆！”
　　皇帝掀起砚台砸到司洛身上，司洛面色灰白闷哼出声。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即然瑞儿都说了你已是他的人，你以后老老实实待在瑞儿身边，朕可以不计较你为太子求情。
　　太子出生时钦天监曾预言，将来若他即位，将断我大盛基业，朕的皇子亦将被他杀尽，朕如何能留他？
　　原本朕放他在后宫自生自灭，谁知他竟被皇后寻去。
　　朕迫于形势立他为太子，可他偏与兄弟们相处不好，如此不知好歹不如重立。”
　　司洛低头，露出浅笑。
　　不知好歹，皇上竟这样形容李玳。
　　李玳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该生在皇家，还遇到一个偏心的父亲。
　　司洛觉得自己可笑，竟妄图用亲情唤醒皇帝的仁慈，既然皇帝偏心李瑞，那就用李瑞来谈吧。
　　“皇上要为晔王铺路，肯定不想徐家的污点落入皇后等人手中吧，您烧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若太子活不下去，那臣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你敢威胁朕？老三究竟知不知道，他养了条毒蛇在身边。”
　　司洛毫无畏惧。
　　“皇上三思，臣所求不多，若臣今日无法出宫，自有人将剩余的证据送给皇后党派。”
　　正僵持着，有人推门而入，奶糯的语气十分讨喜。
　　“父皇，怎么还不来母妃宫中吃晚饭？吉顺跟母妃都想父皇了。”
　　司洛目光扫向来源，是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当今圣上只有一个女儿，她又自称吉顺，那应该就是从小被徐贵妃收养，李玳的亲妹，吉顺公主。
　　皇帝见到小公主，立改冷若冰霜的脸，笑意浮上来，眼角都挤出褶子。
　　小公主几下爬到皇上的膝盖上，皇帝怕她摔下去磕到桌角，立刻用胳膊挡在龙案前。
　　司洛只想冷笑出声。
　　真是荒谬，明明一母所生，皇帝对徐贵妃养的公主慈爱有佳，却在上一刻想着如何杀掉她的亲哥哥。
　　“父皇是为太子哥哥的事忧心吗？太子哥哥真坏，只会惹事，一点不如三哥跟吉顺懂事，父皇您应该好好罚他才能消气。”
　　司洛终于明白为何李玳先前还总提到这个妹妹，后面提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渐渐彻底不提了。
　　李玳如今，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吉顺觉得父皇该如何罚他？”
　　吉顺小嘴一撅，鼓着腮帮，眼睛提溜直转。
　　“吉顺不知，但小良子惹了母妃不快，母妃便把他扔出宫去，太子哥哥不好，你也把他扔了不就行了。”
　　司洛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吉顺，却发现吉顺也在看他，嘴角还带着狡黠的笑意。
　　模样俨然另一个小李玳，神情却与李瑞如出一辙。
　　反倒是皇上沉默良久，见司洛丝毫不弱的势头，叹了口气沉声道：
　　“滚回去吧，朕会考虑的。”
　　太子府，李瑞端着圣旨，模样笑的甚贱。
　　李玳被官兵羁押跪在地上，不甘的抬头望向司洛，目眦欲裂。
　　“阿汐，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你告诉我！”
　　李瑞一脚踢翻李玳。
　　“你还挣扎什么？大理寺获取的证据中，有你交代李重陷害本王的证据，另外还有一副白玉手串作为信物，那可是波斯进贡的圣物，父皇当年赏给你了，你还不承认！”
　　李玳顿时满脸痛苦心气惨败，司洛目光浅浅，没有任何表情。
　　李瑞将圣旨递给司洛，贱笑不止。
　　“喏，圣旨得由你来念，这可是父皇特地交待给你的差事。”
　　司洛接过圣旨，走到李玳面前，李玳眼中的光逐渐破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李玳居东宫之位，应恪守孝悌之道，行忠君之事；然李玳才智平庸，于社稷无补，更兼心胸狭窄残害手足，故废为庶人，断其手脚。
　　责令李玳七日内离开京城，逾期视为抗旨，钦此。”
　　司洛读完圣旨，目光平静如秋水。
　　李玳终于放弃反抗，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开始狂笑，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被人挑断手筋时眼神无动于衷。
　　最后四肢淌血瘫在地上，毫无声息。
　　“傅汐，你这背主弃义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流刀突然从一旁待阴影中窜出，举剑飞身砍向司洛，远处一排排弓箭手早已蹲下身，撑圆弓。
　　“不要！”
　　李玳嘶吼着扑向这边，亲眼看着流刀还未近身，就被弓箭穿成刺猬，血溅了李玳满脸，李玳顿时吐出一口血。
　　“咦！阿汐，这可怎办，流刀是从小陪他长大的侍卫，亲如手足般可靠，如今人死了，我还要多余去寻下人将李玳送出京城。”
　　李瑞看到这一幕，貌似苦恼，故意学着李玳的叫法喊住司洛。
　　司洛转身，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这是你们李家的家事，臣不过外人，晔王殿下自行定论。”
　　司洛再无迟疑，背影逐渐消失。
　　李玳望着宫门满眼血红，那人弃他如敝履，不屑一顾。
　　盛夏的夕阳照在金砖上反射出惨白的光，颇似茫茫雪地，将李玳伸出的手指冻的僵直，最后天光逐渐暗下来，天地全是血红一片。
　　“我恨你！”
　　声音夹着哭喊，哀嚎如孤鸿泣血，司洛望着夕阳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