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下的他》以木桑

45、第四十五章 叫哥哥

　　明月高悬，世事宁静。
　　神明闭目，他端坐在桃花树下，将月光化为自身的目光，照拂着大地万物。

　　此处是一处虚空，镜花水月，唯有一棵桃树映照着平静的湖水。
　　于是影与影相对，落花在湖面掀起涟漪，打破了这份安宁。

　　靠在树后的人低头看向神，他一身墨袍，眉目柔和，阖唇不语。
　　此刻，高悬的银月就在他的身边。

　　而他的心时刻被牵动着，犹如月光，犹如半遮半掩的云。
　　或许是因神明的美貌而悸动，或许是因害怕祂精神遭受反噬而担忧。

　　鹜清抬头，不再去看思予。
　　无法形容的天幕里，垂下了无数数不清的丝线。
　　那是这个世上万千人的命运，而思予在承受，思予在让这些命运流转。

　　前任书写者遭受命运反噬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鹜清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只是一个任性的跳脱于故事之外的灵魂。他能看见思予，这便是他所得到的最大的恩惠。

　　但灵魂是虚无缥缈的，是思予将鹜清绑住，鹜清才得以存在。
　　神笑着对鹜清说道：“以后我们同为一命，红豆，要辛苦你陪着我了。”
　　鹜清却深知这不过是思予的一面之词。明明是神将自己牵住，才让自己不顾一切的莽撞不是一个笑话。

　　故事就是故事，诡辩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而作为故事里的人物，想要脱离故事之外，魂飞烟灭才应是他的结局。
　　但神明眷念他，神明强行将他留住。神将他的命运同自己绑定在了一起，于是鹜清不再成为故事里的人，他跳脱了世界，但也仅此而已。

　　能看见思予，看见维系这个世界的神。这便是命运给予他的最大的馈赠。

　　明明说好要守护他，要珍视他，到头来却还是同前世里那副羸弱的身体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鹜清环在身前的手握紧成拳，他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思予。

　　这时甚至不敢出声打扰，只得成为最虔诚的信徒祷告。期许平安无事，一切顺遂。
　　这里是没有时间的流动的，空间不过因思予的一念而起。

　　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过了一个日夜。
　　所幸，思予睁开了眼睛。

　　鹜清轻吐出一口气，他迎上去，将思予搀扶站起。
　　“可还安好？”鹜清抚住思予的脸，询问道。
　　思予蹭蹭他的手掌，轻声笑道：“只是有几处小错误，并无大碍。”

　　“世界的逻辑是否在正常运转？”
　　“放心吧红豆，我很厉害的，估摸着几十年内崩塌不了。”

　　“辛苦你了。”鹜清说着，自顾自走上前抱住了思予。
　　鹜清骤然有些难过，他神情低落地靠在思予肩侧，低声道：“抱歉，我什么都帮不了。”

　　思予回抱住他，惬意地闭上眼，哄道：“说什么呢，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才会受不了呢。”

　　“可是。”
　　“我爱你。”思予睁开眼，他用手臂揽住鹜清的脖子，思予打断了鹜清的话，轻轻吻住了鹜清的嘴唇。

　　很轻的吻。
　　将鹜清未说出口的话吞进了风里。

　　思予看着鹜清，因为鹜清比他高了不少，便只能强迫鹜清微微低下脑袋，很认真地同鹜清对视。
　　思予说：“红豆，你知道吗，你当时那样做的时候，我很担心，但也有点自私的欢喜。”
　　“其实我根本没有准备好，成为神也好，成为书写者也罢，感觉都是临危受命，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你会为了我选择来到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

　　思予挽住鹜清脖子的手松开了，他的手指轻轻捏住鹜清的耳朵，继续又说：“明明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的，哪怕只是活在这个故事里，只要你不去乱想，你就是真正的活着。”

　　“但你选择来到我身边，被所有人遗忘，实话讲，我很担心，我很愧疚，但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成为书写者的那一刻，我其实很高兴。”

　　“我很自私对不对，这么大的责任明明应该有我担起，但因为你在，我就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了。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也就还好，因为你会记得我，你会记住我。”

　　思予哭了。
　　眼泪落在嘴边时他尝到了咸，这时才惊觉，慌忙抽出手臂去擦。

　　鹜清心疼地看着他，随即靠过来，抬起手，认真地将思予面上的眼泪抹去。
　　“我说过的，你就是我的一切，没有你的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所以你并不是什么都帮不上我知道吗，你太好了，红豆，我不能没有你。”

　　思予温顺地蹭蹭鹜清为他抹眼泪的手，又露出笑。
　　而这样的表情让鹜清更为心疼他。

　　那个锦衣玉食的小公子，最是擅长伪装。他心疼他从不愿意剖开自己，他心疼他要自己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不公？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思予来承受这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鹜清希望自己能替代思予去做这一切。
　　而那时，思予愿不愿意到他的身边来，他都会接受的。

　　鹜清俯身抱住思予，他亲吻思予面上的泪痕，亲吻思予的眼睫，亲吻思予的鼻尖，最后落到嘴唇，让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思予说鹜清做了好多牺牲。
　　但对鹜清而言，思予才是将幸福完全抛弃的那一个。
　　他可不同于自己，他除了我，他还有挚爱的家人，还有要好的朋友，他是被庇护的人，他不应该选择这样的命运。

　　鹜清捧住思予脸庞的手有些颤抖。
　　呼吸缠绵，一瞬便又会想到方才思予的哭泣。
　　亏欠从胸腔里漫出来，席卷了全身。

　　鹜清忽然有些哽咽，他停下来，红着眼睛看思予。
　　这时候只恨自己的无能，只感到命运的无力。

　　“小宝，抱歉。”
　　他又吻住他，抱紧他，似乎想要将思予融入身体。

　　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花树随创造者的心境变化，渐渐洒下一场花雨。

　　鹜清松开了思予，此时的人缩在他的怀里喘气。
　　花雨缤纷，洇湿的眸望向鹜清，一瞬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很快便只得嗔怪，思予趴在鹜清的颈侧，喃喃道：“我可比你年长，叫什么小宝……”
　　“唔……”

　　思予被人打横抱起。
　　鹜清低头看他，喉结滚动，落在思予的眼中便只觉他神色晦暗。

　　“思予，我爱你，我不可能离开你。”鹜清突然这样说。
　　他随即抱着思予向前走去，怀中人面上的绯红还未散去，当即伸手揽住鹜清的脖子，开口问：“你要去哪里？”

　　“恳请哥哥行个方便，我们回家去。”

　　“这时候倒是愿意开口喊人了……”思予说着，心念一动，周围环境瞬息变化，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庭院。

　　它并不似思府鹜府繁华，更像是一处乡野小院。
　　其中树木成荫，种满了鲜花，是思予鹜清二人心中理想中的家园。

　　踏过门廊，鹜清一路将人抱进了屋中。
　　成为书写者和他所罩的小弟，还是有诸多好处的，第一件便是不再知饥饿。而思予不喜这种神仙日子，该用膳时还是会装模作样的变出一些东西，供两人用饭。

　　第二件便是不用再沐浴。
　　只要思予想，他们二人的身/体便永远不会受脏污影响。

　　屋内却还是建有水阁。
　　思予见鹜清将他抱入其中，耳朵红到发烫，还是依了那人去。
　　浴桶里很快冒起蒸腾的热气。

　　鹜清一言不发的为自己为思予解衣。
　　思予红着脸小声说想要自己来，却被鹜清拒绝了。

　　男人半跪在地上，无比虔诚地褪去了思予的衣物。
　　最后望一眼他，托起思予的手背，再献上一吻，这才松手放任思予自己先进了浴桶。
　　很快鹜清也入了水中。两人一左一右靠着，鹜清却将思予拉近，非要思予靠在自己的身上。

　　水汽覆住了思予的双眼。
　　身后是软绵绵的一片。

　　心跳加快，思予将肩膀沉下，更多的想要将身体埋入水中。
　　身后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健硕的双臂一勾，便将人抱了个满怀。

　　鹜清吻思予的发顶，又迷恋地嗅过思予的长发。
　　解开束缚的长发如瀑，散在鹜清的身前，扫过皮肤时会有一点点痒。

　　他终于开口，问思予：“还羞。”

　　见过很多次了又怎样！两个大男人这样如此……就是会令人羞赧嘛！
　　思予腹诽，却一动也不敢动。

　　抵着他的那人面色如常，实在是好生令人讨厌！
　　思予动了动，试图从鹜清的怀抱里挣脱。
　　“动什么，让我抱一会儿。”

　　“不要……”思予的声音都在发软，脑袋迷迷糊糊的，果然是水温太高。
　　“那你叫声哥哥我就放开。”

　　“红豆！”思予恼得转过头，又不太敢看鹜清，正欲回头，却被人逮住了机会，就此将他更紧地锢住。

　　男人使坏地将额头与思予相抵。
　　出声哄道：“小宝，求你。”

　　“叫一声吧，我想听。”

　　极小声的一声哥哥被喊出口，鹜清靠过来，水花溅起。
　　屋外下起了小雨，也许是造物主的内心惶恐又迷乱。天色越发暗下去，屋子各处的竹帘听话地打开，垂下。

　　花朵闭合，树叶沙沙。

　　天中的明月依旧，起雾了，世界也变得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