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他的故事 ...

  •   一张张白纸充满恶意地飞来,覆盖住了思予的身体,将他完全包裹成了一个纸人。
      整个意识之屋动荡,混乱,文字于空气中浮现成为呓语,纸页撕碎,打开了一张张嘴巴,尖叫着,想要将这个外来者毁灭。

      一条银色的丝线从思予的身后飞出来,如同刃般将白纸划破,命运在这一刻具现成为了思予的刀,他以自己的命运作斩,银丝绞动,覆盖了思予的纸页便皆数被斩断。

      思予抬手,命运听从他的呼唤,银线划过,仅是一击,便将这间小屋,整个斩成了两截!
      思予顿悟,原来这个所谓的空间之内是没有异常的能力的。它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玄异,也无法施加何种手段。

      反倒自己的到来破坏了平衡。
      思予来自于故事之中,并不受到意识之屋法则的约束。
      于是他可以利用命运,可以打破诸多常理。

      当下再看向这些飘飞的纸页、文字,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说,那操控我命运的东西就是如此手无寸铁之物吗?

      多么荒谬啊!

      思予发恨,神色中沾上戏谑,沾上复杂的情感。
      他不知该如何发泄,只得抬手,让那命运的银丝成为无限延伸的刀往前方砍去。
      手臂左右挥动,银丝便在他的身前游动成为流虹。

      第一下,银丝划破了半空中具现的文字。
      第二下,银丝将飞舞的纸张撕碎为雨。
      第三下,一分为二的空间加速撕裂,整个小屋摇摇欲坠,破碎不堪。

      思予看向撕裂之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渊,他又抬头看向那些扭曲的文字、瑟缩的纸页,思予露出冷笑:

      “对你而言,我们的命运就只是故事,是能被随意践踏又抛弃的东西是吗?”
      没有人回答他,纸页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哭。这声音却使得思予越发的烦躁。

      思予面上的笑容扩大了,他神情落寞,眸中闪着寒光。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意识,连人也算不上。”

      银丝在思予的面前出现了分裂,数条命运交织,然后四散,它们冲向四周,将纸页,文字,木屋的墙壁击穿、击碎。

      思予的另一只手掌摊开,那两个光点已经完全分离。
      银色的那个被他的手掌碾碎,如同逃不出命运的角色,只剩下消散的绝望。

      蓝色的灵长出翅膀,蝴蝶一样绕着思予飞起。

      思予看看它,只是笑笑。
      一种莫大的讽刺驻扎在他心上,久久不能释然。
      此刻,他真正看到了现实,看见了所谓的“真相”。

      尘世不过一场空,一切都是虚假,一切都是虚妄。
      思予一时不知该如何做才好了,就此毁灭?将这十恶不赦的绝对意识撕碎?

      他甚至不清楚到底能不能真正杀死它。

      被书写者操控命运时的无力感好像又再度袭来。
      这时倒不觉绝望,只是迷茫,看不到以后,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未来。

      思予站着,瞳中却未聚焦。束发带被他解下,长发飘散,凌乱,竟与这混乱的空间相称一体。
      就算知晓破坏掉这里,故事也将结束。
      思予不知该怎么做,故事要怎么写下去?他的人生还有必要继续吗?

      命运不过荒唐的一页纸,早已定下生死,无论如何挣扎,不过也是蜉蝣撼树。
      银线代替了他的思考。周围一切被皆数斩尽。

      要不就如此结束吧。
      我们逃不过命运。这也算得上是善终的结尾……

      思予闭上眼睛,想就此与意识之屋同归于尽。
      刺耳的沙沙声却在这时响起,仓皇逃窜的纸页聚拢在一起,文字浮现,又收入了纸页之中。
      合订、装帧。

      一本书出现在思予的面前。
      封皮上无名无字,里面却写满了内容。

      思予睁眼,捧起书,他翻开看了看。
      他看到了自己的设定;看到了鹜清、阿符、苹钰、洪如意……文字冷冰冰的一笔带过,那便是一个人的宿命和结局。
      思予看到了自己所经历的两重生命,也看到了故事逻辑的崩坏,作家的现身,阴神的降临……

      毫无疑问。
      这是关于思予的世界。
      这是寄托了无数命运的故事。

      文字黏腻地再次浮现,似乎在乞求:
      “撕碎它,故事将不复存在,绝对意识无法再操控,你们,自由……”

      头顶幻化出了一盏灯。
      一张木桌从地面长出来,木椅殷勤地出现,让思予坐下。

      木屋内的安宁短暂地出现了。
      一切都噤声,都屏住呼吸,等待思予的抉择。

      要么,一起毁灭;要么,粉碎故事,你们获得自由。

      也许是灯光映入了思予的眼中。
      他的眸中有了一点光。

      银线交织着收拢,垂下,思予坐下来,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脚下被打开的深渊中泛起了银光。

      ·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1]。

      近来苹钰总是发呆,看着院中亭亭玉立的春树,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一丝愁绪。
      总觉得好似忘记了什么,却又记不清分毫,心游离一般,出神一瞬,便也就罢了。

      女儿长大不少,已经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主君的家业受了影响,把持命脉的盐业被打散了,献给了新帝。
      所幸家族平稳,家人安康,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动乱不过三个月就已平息。
      前些日子凛姬凛渊公主逝去,思氏也参与了送葬。
      淮明侯回了更南的郡县,新的太守是从南边遣来的,苹钰见过,是个正派的人物,只希望北海郡能不受太大影响,风平浪静地恢复往常就好。

      第一声蝉鸣霎时响起,迫使苹钰回了心神。
      兜兜转转竟又要入夏了。也不知时间跑去了哪里。

      苹钰叹一口气,实在想不透自己在忧心什么。
      她站起身,决定去看看小思瑶。
      说起来,近来倒是也有喜事。
      家里的侍女翠珠要嫁人了,嫁的是家里的随侍阿符。
      两个孩子都是苹钰看着长大的,说是侍从,实际早就亲如一家。

      想到此事,苹钰的心情终归是好了一些。
      于是又思考着要如何张罗他们的婚事。

      两个都是苦命人。
      翠珠无父无母是抱养来的丫头。
      阿符的母亲过世没过太久,现在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两个能相互帮持,好好过日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思及此,苹钰的面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她决定先去给翠珠准备好嫁妆,就算出嫁,也绝不让她丢了底气!

      第一声蝉鸣刺耳,妇人的脚步越发轻快。
      一轮月影浅浅地挂在云端,注视着一切。

      ·
      阿符得了假,出了府门。
      天色已晚,月亮高悬无声。

      月光很澄净,街坊中挂起了灯,行人已经渐少。
      三日之后,他就要成亲了,娶的是同在府上做事的翠珠,由思家夫人主持他们的婚事。
      说来也巧,翠珠有心,阿符有意,相约相伴十几年,早已互生情愫,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提及,早春时得了夫人的撮合,这才确定了心意。

      阿符想着,渐渐露出笑意。
      他拐过大道,进了小路,其间长有一棵歪脖子树。
      从内襟取出一段红绳,缠上歪脖子树的树干,然后系个结,一手拿着红绳绕着歪脖子树正向走三圈,再逆向走三圈。

      风一下显得沉寂。
      唯有空中的月亮依旧明亮。

      阿符做完这一切后停下来,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房屋林立,街道冷清。
      亮着的灯笼挂在不远处。

      阿符松开了手,将那段红绳解下,然后收进了内襟。
      他出了小路,走上大街,往海晏大街右侧的一间平房走去。

      踏入门扉,耳尖便听得里屋传来了歌声。
      阿符清清嗓子,笑起来大喊:“娘,我回来了。”

      很快里屋传来声响,貌美的妇人飘飞过来,见到阿符现出惊呼:“呀,今日小子怎么来得如此早?怕是还没过亥时。”

      “今日我得了假,特来告知娘亲,我要成亲了!姑娘你也认得,是思家的翠珠。”
      阿符坐下来,看着年轻的母亲,两只腿摆了摆,像是个大号的稚子。

      “翠珠呀,哎呀小子福气,可得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女子高兴得飞到了房顶,随即才觉失态,落下来,同阿符一同坐在了桌边。

      “你这生人也真是,不可日日来往死界知道吗?哪有生人同你如此。”
      “我想娘亲,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可不能怨我。”阿符傻乐着说。
      “子时你就回去,娘知道了,成婚那日,娘会去的。”
      妇人说着,竟对阿符表达了嫌弃。

      两人说说笑笑说开了。

      另一边,已是没落的鹜家主宅,屋顶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安静地坐在房顶,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甚好,月光安宁。死界众鬼正渐苏醒。
      所谓生死,生界为阳,死界为阴,生者昼出夜伏,死者夜出昼伏。

      两者相生,此为两仪。

      蓝雀似乎有些特殊。
      身为消逝又重塑的鬼,她比别人多了一些记忆。
      她记得月亮上有人。
      她记得有个人叫作鹜清。

      虽如何都想不起细节,但蓝雀深知,那一定,一定是个极好的人罢。
      蓝雀坐在屋顶,看着天中月。心中叹道:“今夜还真是惬意。”

      ·
      阴与阳的交界,在地底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间木屋。苍老的帝王允跪着,仰望着屋顶,似乎是在向上天祈求。他死而生,生而死,痛不欲生,这一刻竟觉长眠才是解脱。可惜为时已晚。

      㚢都,月凝蕴告别了父母,坐上了前往邻国游学的马车。白昼里的月亮温柔,马车向前走,月光便追着马车,书写者在她的命运中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吴氏家族被抹去之事无法改变,而被命运所折磨之人,也因此迎来转机,这一次,她会拥有完整的一生,世事都将随她自我而发展,这也是我能做的,唯一的补偿。”

      ·
      书写者执笔,在命运垂落的中心。繁星点缀成为散开的灯,祂坐在星下,将诸事理顺,将命运一步步展开。
      故事终于成为了真实,至少不再受到任何的牵制。

      银色的神睁开眼,祂抬手取墨,然后在纸卷中写道:
      “我将世界一分为二,一半为生界,一半为死界,故事里那些不合常理不合逻辑的人事归于死界,而正常发生的人事归于生界;此为两仪,此为双生,自此世界圆满,逻辑平稳,故事得以继续展开。”

      “而支撑死界的核心,就用这世上唯一不可调和的因素作为‘泉眼’。”

      “新的设定:世界分为阴阳两仪,不死不灭的前朝帝王允,将背负起因果,作为支撑两仪的‘泉眼’存在。”

      神明停笔,面上竟现起俏皮的笑,他询问身后,道:
      “红豆,你说我这样写可好?”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异变》 “祂的意志就是唯一” 我的完结文:无cp《成为魔法少男这件事》 身高179,穿鞋180的魔法少男,点击文名可跳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