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万物生长 漫长的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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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若星点点头肯定了青于蓝的猜想，回过味来有些惊讶：“你竟然也看过《弈剑》？”
《弈剑》诞生于网络小说最初兴盛的时期，可谓网络文学发展史上绕不过的一部巅峰经典作品。
廖若星上中学时这本小说红极一时，在男生之中尤为风靡，他作为班级里社交中心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个话题的。
他爸是高中语文老师，对学生不看名著、看网文的风气痛心疾首，对自家孩子更是严格要求，他只能在一个个深夜悄悄躲在被窝里追完了连载，算是青春期为数不多的叛逆。
然而青于蓝出生戏剧世家，从小读莎士比亚、契诃夫和易卜生，给人感觉颇有点清高孤傲，这本书乃至所有网络小说感觉都着实不像他的阅读取向。
不过这样的二人都看过《弈剑》，恰恰说明这本小说在他们这代的影响力确实不容小觑。
“看过啊，还挺精彩的。”青于蓝没想到廖若星的关注点在这，哑然失笑。他后续没有关注《弈剑》这个IP的去向，但廖若星如今提到翻拍，版权大概率是在春光影业手中。
他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强烈的直觉：“你要演谢竹清？”
谢竹清是《弈剑》的男主角，小说主线是经典的朝堂和江湖双线并行，“弈”指的是他的棋士身份，也指他之后成为谋士搅动朝堂棋局；“剑”指的则是他行走江湖的剑客身份。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青于蓝轻轻挑眉，举起酒杯。“恭喜，这可是个大事，春光给的见面礼很有诚意啊。”
春光旗下大多是中年实力派和老戏骨，饰演作为少年的主角确实不合适，选择廖若星也在情理之中，但如此重用新签的艺人依然是颇为大胆的。
“与其说是见面礼，不如说是投名状，不成功便成仁啊。”廖若星和他碰了杯，狡黠一笑。
他说的没错，如此热门的IP，春光必然会启用顶级制作和大牌班底。《弈剑》可谓是江湖朝堂的群像，戏份上其实没有女主和男二之说，所以廖若星饰演的谢竹清是唯一主角，这就意味着他几乎要一人承担这个大型项目的成败。
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廖若星将在这个剧组有着一定的话语权，比如一些配角演员的推荐。
廖若星放下酒杯，眸光微亮，这才切入正题。“你记得六皇子这个角色吗？”
《弈剑》毕竟是中学时看的，青于蓝哪怕记忆力再好，也就记得男主名字和大致剧情了。他下意识地想说不记得，却忽然想起小说中确实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皇子。
“那个体弱多病，后来谋划造反的皇子？”青于蓝试探地问道。他虽早已记不清四五六皇子分别对应谁，却有种强烈直觉廖若星说的就是这个角色。
廖若星果然点头：“六皇子戏份不多，但读过这本书的人很难不记得这个角色。”
六皇子母亲早逝，他自幼体弱，常常称病不朝，自然受皇帝冷落，在小说前半段几乎就是个只活在台词中的病秧子。
党争一直集中在太子和野心昭昭的四皇子之间，两人分庭抗礼。读者和书中众人一样，根本没有视六皇子为夺嫡的威胁，早已对他放下戒备——没有野心，没有仇恨，更没有反抗之力。
然而直到四皇子在谢竹清的帮助下使太子被废，朝堂中尚未安定时，六皇子却突然发动兵变。众人此时才惊觉他只是借着病躯，将弑母之仇和夺权野心隐藏得太好。多年暗中谋划之下，朝中已经遍布着他的势力。
这是全书江湖线的最高潮，是谢竹清都没有算到的一手棋。前文细节都被串联，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没有读者不记得初读到此处的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六皇子最后并没能造反成功，谢竹清和四皇子绝境反杀，将死棋走活。而他棋差一招，病重而亡。
失败的原因藏在他多年前与谢竹清下的一盘棋中。六皇子缠绵病榻，弱不禁风，棋风却十分凌厉，招招暗藏杀意，能算至数十手后。谢竹清作为当世第一棋士竟赢的惊险。
没有棋士不是野心家，谢竹清欣赏有野心的人，所以他选择了四皇子；也忌惮有野心的人，尤其是将这份野心藏得太深的人。他是朝中唯一对六皇子还有一丝防备的人，也因此奠定了毫厘间的胜负。
借着刚通读剧本的新鲜记忆，廖若星带青于蓝重温了六皇子如焰火般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我想不到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的人，各个方面来说都是。所以，请千万不要把这当做补偿。”
青于蓝明白他在说什么，不只是外形与演技，更是苦心蛰伏多时，一朝利刃出鞘，这样的经历相似度。
桌上金黄的啤酒嘶嘶作响，廖若星的五官早已褪去大学时最后一丝青涩，立体的眉骨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显得眉眼深邃，看向自己的目光却依然热切而坦荡。
青于蓝恍若看见了那个多年前哪怕试戏失败，也依旧会坦荡荡劝他一定要接《苦夏》的少年。如今自己又回到一样的境地，而廖若星已从被选择的小演员成长为掌握了话语权的大明星。
他喝下最后一口酒，郑重地点了点头，感到有些东西不曾在光阴中改变。
***
寒冬已过，春意正浓，青于蓝确定了出演《弈剑》，《轻雷》的首轮演出也将落下帷幕。
青于蓝从小在剧场长大，学着老演员们在每场演出前拜台，祈祷舞台之神眷顾，这些日子连姜念念也被带着养成了这个习惯。无论如何，剧院依然是他潜意识中的一方心安之地，如今要离开还是生出些不舍的。
“我终究是要走的，因为我已经了却了心愿。”青于蓝深情地念着最后一幕中的对白，这是男女主在分别前的告别，伴随着背景音效中昭示着穿越即将到来的隐隐雷声。
青于蓝的心愿了却了吗？
他7岁时在剧院中第一次听见姜念念的名字，那时她是剧场中的一道幻影，将童年的他困在不被期待、不被认可的恐惧中。
20年后他和姜念念在剧院中演同一场话剧的男女主，真实的姜念念带着迷茫与疲惫站到他的面前。他惊觉原来她也被童年的幻影、大众的幻想所困住。
熟了之后他开玩笑般和姜念念提起，说她可是自己的童年阴影。姜念念闻言大笑，眉眼弯弯，声音清甜：“那你看现在的我，再看现在的你，还这么觉得吗？”
姜念念从来不是他的对照组，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与他一同在远离尘嚣的山谷中潜心修行，一同克服心魔的侠女同伴。
春雷响，万物长，心魔已破，他漫长的蛰伏冬眠终于要结束了。
舞台上一片漆黑，唯有两束光分别照在二人身上，姜念念的目光顺着灯光望向青于蓝俊秀的脸侧：“即使相隔时空，即使再也不见，即使遗憾难免？”
姜念念忽然发觉自己今天的这句台词似乎有一丝不同于之前几场的情绪。是因为这是青于蓝和自己演的最后一场戏了吗？
她回想起自己曾在一部古偶剧中有一段被广为诟病的表演，戏的内容是门派中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师兄要下山闯荡江湖，她饰演的小师妹与对方依依惜别。
当时视频片段下点赞最多的评论是“太木了，完全没有小时候的灵气”，“怎么像个AI一样”，“我毕业和同学告别时都比她有感情”。
其实这并不算特别难演的戏份，但她在成长过程中穿梭于一个个剧组，合作过许多优秀的前辈艺人，却没有和同龄人建立起过深厚情感连接。
没有同龄挚友，没有青春萌动，所以怎么也演不好那份细腻幽微的不舍之情，无论如何心中都泛不起一点波澜。姜念念甚至无法理解，这两人又不是之后此生再也无法相见了，为何还会有这样的情感？
她从小就擅长演生离死别时撕心裂肺的大哭，但这样的情绪显然不符合情境，于是调出另一套情绪模板，变成了另一个极端的面无表情。
此时此刻，眼前的青于蓝、《轻雷》的男主、曾经那部古偶剧中的师兄一角，三人的身影忽然在她眼前重合。他就要走了，那个在远离尘世的山谷中与自己相知相伴，一同修炼，传授自己武功秘籍与剑法的少年，就要下山去到那波诡云谲的江湖之中了。
那是姜念念和他都曾闯荡过一番的江湖，那里有险恶人心，也有美丽风景。有光鲜下的残酷与不堪，但也有更适合他的大银幕。所以她既心生担心，又盼他闪耀。
江湖没那么大，他们也许还会相见，但却不知要等何时，也不知那时的心境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
“此去一别，山高路远。”她忽然感到一阵鼻酸，视线竟有些模糊，这句台词从未在她口中如此缱绻。“珍重，我会想念你的。”
伴随着隆隆的雷声音效，男主率先从侧台退场，青于蓝结束了他最后一场话剧演出。姜念念饰演的女主还在台上久久伫立念完最后的独白，全场唯一的聚光灯为她而亮。
数月相处，舞台之外，青于蓝让她回想起了如何重新调动感知力去“真听“与“真看”。舞台之上，他在最后一场戏里给她带来了一份珍贵的“真感受”。
当她足够真诚，舞台之神也真的眷顾了她。麻木多时的感知力开始复苏，干涸多时的灵魂中再度充盈了情感。如今她的心已经能再次为表演而跳动，她的泪水已经能再次为真实而奔涌。
姜念念心想，也许有朝一日练成武功，本女侠也会重返江湖大杀四方。又或许这远离尘嚣的山谷就是她的心安之地，她也会在此找到自己的观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万物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