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芣苢》欲安己

7、小机灵鬼，哥控不可取（下）

　　翌日清晨，敬早茶。
　　荣嬷嬷早早的端水在浴房候着，芣苢伸着懒腰，嘴里感叹起的太早，荣嬷嬷笑着说
　　“可再早也没早过主君，现下已经在院里操练枪剑。有一时了”
　　随行小肆赵意在外厢房过夜，天蒙蒙亮便伺候司使洗漱穿衣，嘱咐两次敬茶礼仪，回报了昨日城中大小军事要密。
　　等了一会儿，俩人一前一后的便向大厅堂走去。
　　收拾房间的嬷嬷悄悄进屋，打扫干净后抻出被褥上带有血渍的床帕，笑盈盈地油出房门。趴着墙角跟一个嬷嬷笑嘻嘻的说了几句。
　　林铮腿长步大，芣苢腿短步窄，实在有些跟不上，被藕儿推搡后背，紧跑两步。
　　林铮今日穿的倒是清秀，一身蔚蓝文武袖袍。头发简单拢束，用同色系的绸带系挂。在前面走路，绸带随风飘扬。
　　芣苢在后也瞅得直着急，跟不上不说，路还不认得。
　　林府是大宅院，虽然不是大家大户但住的不只是林铮一支，还有二叔公林政远一家三叔公林文清一家，三户人家加上奴仆住宿。少说得有个二十开间厢房，楼阁交错。
　　出了敬武堂，也就是林铮的宅院，便豁然开朗，映入眼帘是一大片清湖，一幽汪水内也另有乾坤，是一泉眼，不断喷涌，在水面上漾起涟漪，泉水无声惜细流，假山在右可以在内穿行，通廊厅，亦可通林铮的书房，四面廊桥附种环柳。
　　“主君”
　　……
　　“郎君”
　　“夫君”
　　芣苢轻声连连呼唤，实在是跟不上了。又不知如何称呼，四下院里均有奴仆拾草，她也不能直呼其名，夫君又太腻味了。
　　倒是林铮是听到夫君，停下来的。
　　回身看着后面离了有些远的芣苢，站着等她小跑过来。
　　春日柳絮让人鼻痒。
　　芣苢走来时候有些喘。林铮头不动仅低眼看着她。春光洒落在她精巧的鼻梁上，透着光微微泛红，弯弯睫毛下一双浓黑亮眸，樱桃小嘴在大口喘息着。
　　豆蔻年华，当真是少女别样清纯动人。
　　“哈慢…慢点，我这腿短，属实捣腾不过来。”芣苢掐着腰，手扶着他半个胳膊。
　　林铮低眼扫视了触碰的胳膊，手紧紧握拳，又恢复了昨日的傲娇冷脸，芣苢看不出表情，不知是窃喜还是厌弃。
　　四人脚步缓慢了。
　　春日晴空，正是柳絮纷飞的季节。
　　廊桥倒是个采风写真的好地方，桥顶卯榫搭桥，上红漆下青木，左右间隔的木柱上盘错雕画着祥云。
　　过了廊桥就是大厅堂了。
　　坐在大厅堂就是林铮的祖母，左侧坐的是二叔公一家，二叔母带着两个弟弟小妹也就是昨日的机灵鬼儿，右侧是三叔公一家只有一个儿子，三口整齐等着。
　　日光尚佳，照到正堂，正是逆光，看不清长辈们脸。
　　昨日芣苢喜扇遮面，谁都没看清。今日连同敬茶也算是认认人。
　　林铮和柳芣苢俩人在厅堂门前恭敬等待，藕儿和赵意一左一右，准备送茶。
　　老太君示意开始敬茶，厅堂纵深长，门前还有些逆光，随着越走越近，芣苢逐渐看得仔细。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林铮感觉到身边之人的身躯有轻微颤抖，瞥了一眼，芣苢眼底泛泪光，泪珠晶莹剔透。
　　芣苢走近看的确实仔细，老太君长得和付水芸，孤儿院院长，格外相似。
　　芣苢噙住玉珠，她不敢表露出来，在这个异世界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孤勇者，内心叩首高拜天地，高拜上神，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娘俩相遇。
　　而身体还是依照礼仪规规矩矩的敬茶，新人磕头时，芣苢咣磕了个响头。
　　起身时额头掉了一层薄粉。
　　引得众人瞠目。
　　她们不懂芣苢内心的雀跃，她知道这异世界的一场梦全是付水芸带她的最后一堂课。
　　老太君倒是笑的开心。连忙示意仆妇扶她起身，脸上也笑容满面。
　　“哎呦呦，你这丫头也是个实诚孩子，磕得这么响，这青石可是御赐的赔不起的。”
　　话里带着些宠溺，芣苢一听御赐青石，有些慌张，像是林黛玉一样，娇嗔的回复太君。
　　“啊，这可咋办呐，老太君还是把我赔着吧。”
　　林铮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又变成了鄙夷。
　　曲委讨好，阿谀奉承，昨日言语泼辣，见了长辈一会哭一会撒娇的，好像认识多久似的。
　　而老太君倒是很吃这一套，被逗的合不拢嘴，一想到早上随行的黄嬷嬷告诉她帕子落红了，更是喜上眉梢，快快摘下左右手两个玉镯，给芣苢都戴了上。
　　“快快，都是一家人，嫁进来了就不用赔啦，快快戴上玉镯，平安顺遂。望你早日给我们林家添人进口。”
　　玉镯挂在细腕处叮当响，芣苢不敢落直手部生怕掉下来。
　　“谢祖母割爱。”
　　得此美玉，芣苢不予推脱，热脸相迎大大方方地回谢祖母。
　　“不谢不谢，早些年你祖父与我丈夫也算是同窗，今日见你也觉面熟，亦有故人之觉。”
　　祖母慈爱，芣苢也是俏皮。
　　“想必这是祖母与孙媳之间妙不可言的缘分吧。”
　　谁又不爱大大方方的孩子呢？
　　林铮看她根本没有妇人矜持，自持贵重的模样，惯会哄老人开心，忘了流程，赶紧怼了一下肩膀。
　　芣苢转身再敬茶给二叔公，二叔母，再回身给三叔公三叔母。
　　一圈下来得了不少的首饰，个顶个的漂亮。
　　眼下就差最后一项了。
　　外面马蹄踏踏，一串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一身着官服骑兵男子，跑到厅外与赵意耳语交流。
　　刚收下三叔母的敬茶礼，林铮耳立，一动听到脚步声，表情严肃，又回到了那个冷脸的皇城司使身份，回头看祖母，祖母点头示意赵意可上前禀告，赵意得了指示，躬身小跑到林铮耳边低语几句。
　　林铮脸色渐发难看，看了眼高堂之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眼外面候着的小将。
　　转身单膝跪地拜祖母，芣苢看他跪地随后以女礼跪之。
　　“孙儿不孝，司内禀有要紧事需要处理，恐无法依礼完成敬茶。”
　　“起身吧，司事重要，这最后一项也用不到你，你快去快回，凡事莫急小心为上。”
　　祖母也收起笑容，郑重嘱托，林铮起身走出厅堂，仆人们已经备好官服在外等候了。
　　又听到几匹马蹄踏踏，由近及远。
　　芣苢落寞，怎么偏这时巧他又如此急，只留她一人面对着一大家子。好在老太太和善，目送林铮出了门，再展笑颜轻声言语
　　“你莫怪，他事务繁忙，那活头挂腰上，忙忙碌碌亦是常态。”
　　“孙媳明白，不敢催促，日后定当体恤夫君。”芣苢恭敬道。
　　“到了最后一项，盥手礼。”黄嬷嬷cue了最后一个流程。
　　盥手礼便是小姑子给嫂嫂端盆净手，寓意洗去霉运。
　　小机灵鬼端着个红木盆，里面放着碎钱，走过来，小机灵鬼脸上很容易看得出有种不怀好意的成分。
　　芣苢轻抿唇，看着她，试探的把手伸进水里。
　　斯～
　　火辣的灼痛感，燎烧着指尖受伤的地方。
　　芣苢表面忍痛，不露声色，看着玉镯磕碰着硬币时，急忙伸回手，俩手快速的在空中弹洒了两下。
　　这水不偏不倚的就进了林继灵眼里，
　　林继灵突觉不适，双手把盆扔在地上。蹲地掩面，芣苢见状着急，右手背速速略过水面，假意为她抹拭，先用右手背蹭了她脸，然后双手胡乱的在脸上划了一圈，嘴里还着急的安慰着
　　“怎么了这是？风迷了眼吗？嫂嫂给吹吹。”
　　林继灵吃痛，苦心准备的辣椒水，是希望芣苢出了门揉眼睛时候辣到，谁知她拿手弹水还抹了一脸。
　　灵儿脸上瞬间红了起来，眼眶里满是血丝，一直紧闭眼睛。
　　芣苢嘴角勾起一丝得意，表情却看似担忧。手上还摸着她的脸，小孩的脸就一掌，拇指尖沾的辣椒水直呛她眼皮。
　　灵儿实在抵不住，推开她的手，跑出了厅堂。
　　自知理亏定是不敢在众人面前浑说了。芣苢倒是委屈先跪于地上与各位长辈认错。
　　“许是洗手时孙媳不小心撒了水，进了小姑子的眼睛里，请祖母，二叔公责罚。”
　　二叔母秦氏着淡雅素袄下搭素罗裙，许是见惯了李继灵无章法的模样，只愧疚的带着体恤语气连忙扶她起身，又不嫌脏的帮她拍了拍跪下时粘连的泥。
　　“什么怪罪不怪罪的，真是蹦上水也没这么大反应，怕是春日柳絮作祟，迷了眼。”
　　三叔公的叔母倒是从不多言语，说是高门侯府落魄下嫁给了斜封官的林文清，当初也是听了林文清的名字以为是个翩翩公子，谁料想造物弄人，嫁了几日才反应过来是肚子里没二两墨水，脑子里只一根筋的主。
　　好在也算是幸运遇见老太太这么个明事理的婆婆，从最开始就免了早上请安，一般不是逢年过节也不强留开宴。可总归是高门下嫁三叔母还是有些瞧不上林文清，最开始还装装平易近人，后来索性不装了对人对事都是一副冷面孔。今日对芣苢也算是客气，没抬脚走人就算是给些面子。
　　二叔公林政远也忙上前语气诚恳带着歉意说：“侄媳妇儿，你才应莫怪，我家这孩子淘气没边，毁了你这净手礼。”
　　林政远这人和他三弟不同，肚子有些墨水，也有文人骚客的内涵，待人接物，有尺有度。不像他三弟整日背手与人说教，楼阁之上高谈谁家又出了哪些新鲜事。
　　“没事，已经净手，不算破坏。往后有各位长辈提携，芣苢与夫君定当除去霉运，平安顺遂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家和才能万事兴。这点道理芣苢是懂的。
　　可她不懂的是，小机灵鬼儿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她，难道真的只是哥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