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芣苢》欲安己

8、祖母问话，领取掌家权

　　婚后半月，虽祖母免了早晨的请安但芣苢还是日日起早去必到旌憩小院给报道。
　　今日出奇的是，祖母天蒙蒙亮就遣静嬷嬷跑个腿知会芣苢今日免了请安。
　　芣苢也未多想，在院里玉兰树下搭了个摇椅，一屁股躺进去小憩片刻，望着眼前，玉兰花初开，四月初了，若再过时日，叶茂些，更是生机盎然，全然一片欣欣向荣。
　　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梦里神游之间竟还惦念着过些时日去藕儿说的庙里看看，寻盲僧探探原著逃婚之事。
　　这逃婚一事，夹在林铮和柳芣苢之间，总是犯些膈应的，着实是让林铮手里拿了话柄。
　　这时，祖母旌憩院里嬷嬷传唤，唤她去祖母那一趟。芣苢起身忙前去屋里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正了正发髻着了身素青色敞怀的绫袄，别了只珍珠银钗，敷了俩下薄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稍显精神。便叫嬷嬷引着路，往旌憩小院走。
　　芣苢心里有些打量上午才免了请安，下午怎又过去。忙凑近嬷嬷些窃声问。
　　“求问嬷嬷，祖母叫去何事？”
　　“不打紧的事，说是要教理个账。”
　　芣苢点点头。性格大大咧咧的芣苢这几日早已和祖母及亲仆混熟。
　　想着许是看着祖母脸亲，同时与付水芸有着同样一张脸的祖母对柳芣苢也是呵护备至。这每天一来二去的请安下人也熟络起来。
　　这外头人瞧着好不羡慕。没公婆伺候，祖母还疼爱万分，柳家这姑娘是捡了大便宜了。
　　祖母也确实如此疼爱。每日变得花样让小厨房给她做早点，闲着时又给她讲她年轻的事儿，从她口里又了解到她原不是林铮亲祖母，林铮亲祖母死后，续弦了她，进了门她便教养林明弘，又生了二三叔公，祖父没到四十战死沙场，换了林明弘的官位。
　　林铮总是忙进忙出，很少露面。芣苢倒不在意独守空房，她觉得一人陪祖母呆的更是自在。
　　她时常也是有所担心的，番外里说是柳芣苢参与设计陷害祖母致夫妻离心。所以现下她做事都是小心谨慎，生怕行之踏错，误伤了祖母。
　　想着嬷嬷已领着芣苢回了旌憩别院，位置离正厅不远，院内清新雅致。
　　还未进门，就听到三叔公在里面大声喊着，“母亲糊涂啊！”
　　“你们就是怕被连累，我怎么生出你们这窝囊的崽。”祖母呵斥，声音有力，倒不像是花甲老人能喊出来的气力。
　　六十岁在现代还没退休呢。
　　宋代能活到六十的少之又少。
　　“不是，儿说。林铮是养不熟的，他在外面打打杀杀不说什么，还弑父。”
　　“那是你大哥罪有应得，铮儿也是奉旨办差，他心里有多苦，你们不是不知道。”
　　“母亲他又能有啥苦，全是罪孽，他手沾的血都够养护城河了。”
　　“你……给我住嘴！”
　　“行行。”
　　“那母亲劝他换个清差，现虽上达天听，若依他性子，如此得罪人保不齐何时全家都得随大哥走。”
　　芣苢到了门前，静嬷嬷喊了声：“小夫人到。”
　　里面蛐蛐儿一会，静了声。
　　芣苢进屋各自见礼，林文清和林政远面面相觑，林政远跨步向前试探地问了句。
　　“侄媳儿，可听到了什么”
　　芣苢微笑，没有言语。
　　祖母点头示意说出来。
　　芣苢得令后又复见礼。
　　“不敢欺瞒长辈，确实听到些，不多。”
　　林政远用手点了点林文清，长叹“唉，你呀！”
　　林文清看了眼芣苢和林政远，甩袖，闷声闷气地一屁股儿坐在炕上。
　　这背后嚼舌根儿还让人听着了，实属尴尬。
　　“但。”芣苢再开口。
　　“三叔公，说得也是有些道理。”
　　林文清脸上松口气，手指也在芣苢方向点两下，意思是芣苢懂事，明事理。
　　也没等祖母发问，芣苢接着帮三叔公开辩，“官场沉浮，为人处事圆滑些，想想也是好的”
　　话说完，长辈们相看后沉默，舒缓笑容，各自侥幸认为芣苢只听了最后一句。
　　三叔公林文清把最后一口气也松了下来，他为人直爽，脑筋单一，说话嗓门也大，听了侄媳妇都说自己在理，得意朝母亲挑了挑眉，祖母瞪了一眼。
　　“哎，侄媳妇儿，你是明事理的。叔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呀，嫁进来，以后也要恪守妇道，莫多言语，家和万事兴！”
　　祖母怕他口生祸端，紧忙插话。
　　“芣苢你送送你俩叔公，别让他俩在这碍眼了。我看了心烦。”
　　芣苢应诺伸手请两位叔公，静嬷嬷帮着开门，一道送出房门，林文清从炕上起身，拉着林政远袖子往外走，过了门房，未到廊厅，林文清叫住要回屋的芣苢，
　　“听说，你要掌家？”
　　芣苢殷勤堆笑想到刚刚静嬷嬷说的“就是理个账”应该就是这事儿，但未确定下来，她也不敢多言语，
　　“从未听说啊。三叔公哪里听来的，我这才嫁进来几天，这么快就要担着苦命差事了？”
　　林文清了然叫她也无意，讪讪道：“阿！那可能是叔公整错了，汝莫要多言，铮儿那，汝好生规劝，换个清差。别天天抄这个家，抄那个家的，昨个又抄了咱同宗的一个工部官员。吓人得很嘞。”
　　“三叔公高看侄媳妇啦，夫君办的都是官家事哪里轮得我这等吃嘴儿的说话，他也不容易的啊，说刀尖舔血不为过，况且您也看得出侄媳儿愚钝，不是当了家的料，在外没办法帮他建功立业，在家又整日等着吃现成的，那里好管得了挣钱的主。”
　　林文清还要说些什么，旁边听不下去的林政远连忙拽走。
　　走时候林文清嘴里还说着：“这孩子也是完蛋，管不了铮儿。”林政远用力推了林文清催促他快走，林政远汗颜，觉得丢人丢到家了，这傻弟弟还没听出来人家言外之意，还在这给她打抱不平。
　　芣苢哪里说自己是等着吃饭的主，骂的就是他俩愚钝。
　　整个林府这一支，全靠林铮撑着，他俩个叔公都是拜了吏部尚书曾承门下的斜封官，吃的是固定俸禄。
　　林铮年少十六便掌管提点刑狱司军功赫赫，送他父亲入狱后，借机上位合并掌管了皇城司除了赐婚还御赐了一座宅邸，比这林府小些，但离皇城司近些。因得祖母照拂，林铮也是孝顺早就另府别住，也是林铮不留情面抄家，先帝和当朝皇帝才会如此信任他这个五品官，赏了不少金银。
　　林铮拿了一半充了家用，自己留些，剩下都分给了下面的人。
　　这些都是祖母说的。
　　但祖母对芣苢和林铮好，并不是出于钱，林铮小的时候她对她也很好，林铮回门时提过一嘴。
　　芣苢送人出去后回到屋里，祖母示意她坐下，命黄嬷嬷倒茶。
　　“你尝尝，丫头。这是今年新到的普洱茶，混着初茬茉莉，也是不错的。”
　　芣苢端起茶水，撇沫，嗯。
　　“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祖母笑笑，说起正事。
　　“一直未问你，孙媳妇可读过什么书？”
　　芣苢放下茶盏，恭敬回：“只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很好，红楼梦标准答案。
　　祖母再问“会理账否？”
　　“也是浅浅在家跟着看了两眼，说不上话。”芣苢可是标准会计管理专业毕业。
　　“好好，没事，学几个字就行，理账不难。”
　　芣苢点点头。
　　“好，走带你去账房，认认路。”
　　芣苢扶着祖母去了账房，账房挨着库房，藕儿喜儿入嫁妆时候来过一次。现下大部分账都在二叔母秦玲管着。
　　账房一早就被祖母叫来开会，分清楚了现在账本管辖，现在已经分门别类的整理齐全在那放着，就等老太君再带人过来。
　　祖母直接入坐在主坐，账房一共四五个人。
　　都齐声向祖母和芣苢行礼问安。
　　“这是林府西，林管家，别看他一把胡子了，也是咱们本家远房亲戚，论辈分，你理应叫他孙子。”
　　祖母指着前面的管家打趣道。这管家下巴半簇短胡须。人差不多四十来岁，确实要叫他孙子可真有点难听。
　　“林管家好。”芣苢还是恭敬的喊了声管家，孙子也只能当个玩笑
　　“小夫人好。”林管家行礼，接着帮祖母介绍。
　　“这是账房先生邱志先生，管的是收支记录。”
　　出纳。
　　“这也是账房先生林艾先生管的是司使，也就是铮儿少爷这的田铺，主要是记录盈亏，缴税。”
　　“这两位是曹高岑，巩义，与林先生管的一样，分别管二爷，三爷家的”
　　会计。
　　剩下的就是行政会计了，跑跑腿打打杂。
　　祖母翻来林铮的账本，要了钥匙给芣苢，以后你家的账就全由你自己来盘。
　　我教你。
　　夜露月浓，芣苢看完相册都已经深夜了。她拖着疲惫身子回了敬武堂。
　　这账本对于她来说还算是轻巧，她负责的也不过是她这一房的复核。祖母也不是让他真去做什么，但得先学着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