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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父亲 你们早就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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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俞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刚返校那会儿要重做新校服,我在办公室无意间看到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呈俞便先行告辞离开。
云晴换好鞋走进屋内,刚松了口气,门外就传来细微的推门声。
“嘎吱。”
李佩兰端着一碟切得整齐的水果,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语气温柔得近乎虚伪。
云晴透过一条窄缝,警惕地向外望去。
她本就怕无端惹上麻烦,可目光一落,瞬间僵住。
李佩兰那个十岁的儿子,正鬼鬼祟祟地往玄关的一双男士拖鞋里塞着尖锐的钉子。
方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动容,瞬间凉透,彻底死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晴心头一冷,当即伸手就要关门,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破坏别人家庭也就算了,如今竟还要用这种阴毒手段害人。
李佩兰却早有防备,手掌死死抵住门板,猛地用力一推。
云晴本就身形单薄,力气不大,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床边。
“你干什么?”
云晴错愕地抬眼瞪着她。
“我给你找拖鞋、切水果,处处掏心掏肺对你好,你怎么就不能领情一点?这么多年,你连一声阿姨都不肯叫!”李佩兰把果盘重重往桌上一墩,瓷碟与桌面相撞发出刺耳声响,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
“亏我还为了你们云家,生了唯一的儿子!你们还这样对我!你爸还嫌弃我,嫌弃我在家做饭,没有工作……果然不是亲生的,怎么都养不熟,活脱脱一个白眼狼!”
她嘶吼出声,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撕碎,重新变回了云晴记忆里刻薄又狰狞的模样。
云晴牙关紧咬,下意识后退。
只要李佩兰露出这副表情,她接下来就要被强行带去医院,被按在床上,被当成不正常的人看管。
以前她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门锁就会被砸烂;她拼命反抗,李佩兰就会叫来一群打麻将的狐朋狗友,死死把她拖拽出去……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从未停止。
她不想再被带走,却也从未低头求饶。
李佩兰转身抓起手机就要拨号,云晴像是被触到了最后一根神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猛地扑上前夺过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手机外壳碎裂,屏幕瞬间黑屏。
李佩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一愣,随即破口大骂:“真是个疯子!无法无天了!”
可在云晴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云正德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个拆散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更不是。我凭什么叫你阿姨?我也从没求着你给我切水果!我不是疯子,我一直很清醒,当初甚至是我打电话救了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你就不能当我不存在吗?”
“啪!”
一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甩在云晴脸上。
那个年仅十岁的男孩梗着脖子,满脸戾气,小肚腩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恶狠狠地吼:“不准你吼我妈妈!”
云晴半点没有忍让,反手两巴掌狠狠扇了回去,声音冷得像冰,又狠又厉:“果然是小三养出来的,又恶心又不要脸!”
“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李佩兰彻底失控:“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当成疯子打死了,早就被送走了!我做的一切你都该感恩戴德!你一个精神病,还能留在学校读书,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是谁在撑着?”
“你父亲没什么钱,我还不是和他在一起了!我原本可以加个有钱的!”
她的尖叫还没落下,防盗门再次被敲响,力道比之前重了许多。
见无人开门,邻居们的抱怨声已经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我说云家媳妇,大晚上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动静这么大。”
李佩兰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捂着嘴低声啜泣:“各位叔叔婶婶,对不住对不住,吵到大家了。可我实在没办法,你们来评理,这孩子不仅摔碎东西,还张口闭口羞辱我这个当妈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和刚才狰狞疯癫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晴死死盯着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泪水汹涌而上,声音哽咽着控制不住地发抖。
“要评理是吗?那就请大家好好断一断这桩官司!”
邻居们本就爱看热闹,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门口很快围满了人。
“十年……我爸妈离婚整整十年,这个孩子,也刚好十岁。你们早就勾搭上了,早就预谋好了,对不对?”
“我爸从前荒唐,可他已经再婚了,你为什么还要死死纠缠?硬生生拆散我的家,害得我妈走了,家也没了。现在就因为我不想吃东西,你就打我、推我,纵容你儿子欺负我……”
人群里顿时响起议论声,有人低声叹道:“真是造孽,从小没了亲妈,可不就是受欺负的命。”
云晴仰着头,拼命想把眼泪逼回去,可越是强忍,越是控制不住。
李佩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当众戳穿真相,一时竟无从辩驳。
她又羞又恼,生怕再多说几句更多丑事被抖出来,连忙堆起笑脸连声道歉,好不容易才把看热闹的邻居一一劝走。
防盗门“砰”地一声被狠狠甩上,反锁的声响刺耳又压抑。
屋内瞬间只剩下三个人,空气死寂得可怕。
下一秒,李佩兰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指着云晴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小贱人、小杂种,还敢在外人面前乱说话,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兽,冲进云晴的房间,抬手就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落在地。
书本、笔袋、相框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片四溅。
云晴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见李佩兰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普通的玻璃杯上。
那是她亲妈在世时,给她买的唯一一个杯子,也是她关于母亲仅剩的几件念想之一。
“这种破东西留着干什么,看着就晦气!”
李佩兰抬手一挥,玻璃杯重重砸在墙上。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云晴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杯子。
唯一的一个。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痛苦、恨意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不再发抖,不再退缩,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疯狂。
不等李佩兰再次开口,云晴猛地转身,一把抓过墙角李佩兰刚买不久的名牌包,狠狠砸在地上,又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你敢砸我的东西!”李佩兰尖叫。
云晴充耳不闻,目光扫过衣柜旁挂着的李佩兰新买的连衣裙,一把扯下来,抓起桌上的剪刀,毫不留情地狠狠剪下去。
“你既然嫌弃,为什么又拿云正德的钱买这些?”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精致的裙子被剪得稀烂,布条散落一地。
“看你还怎么装好人!看你还怎么害人!剪了这些破衣服,你就老老实实的,别想着攀高枝!”
她一边剪,一边红着眼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每一刀都像是剪在这十几年压抑不堪的日子里。
李佩兰又气又急,扑上来想打她,却被云晴红着眼狠狠一推,踉跄着后退撞倒在椅子上。
“你这个疯子!你知道那包多少钱吗?”
李佩兰看着被剪得稀烂的衣服、踩扁的包,心疼得脸都扭曲了,伸手就要去抓云晴的脸。
“那你知道你摔了我最在意的东西吗?”
云晴双眼通红,血丝爬满眼底,死死瞪着她。
“哪个破杯子?值几个钱?也配跟我的东西比?”
李佩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云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轻又冷。
她早该明白的,李佩兰什么都知道,知道那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却还是故意狠狠摔碎。
“你亲妈都不要你了,一个破杯子有什么好留恋?地摊上买不到吗?”
李佩兰越说越刻薄:“你亲妈自己日子过安稳了,不也没回来接你?她心里根本就没你!”
“呵。”
云晴笑得发涩。
是啊,碎掉的杯子,就像母亲曾经给过她的爱,早就碎得彻底。
就算再买新的,就算勉强粘回去,那些裂痕也永远都在,再也回不去当初。
“那也轮不到你管。”
她话音刚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玄关炸开。
云晴冷冷转头望去,只见她那个许久不曾露面、堪称万恶之源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家,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踩进了那双被儿子塞了钉子的男士拖鞋里。
尖锐的钉子狠狠扎进脚心,他疼得脸色惨白,整个人都佝偻下去,抱着脚原地蹦跳,惨叫连连。
“谁放的!”
一声怒喝,打断了云晴和李佩兰的争执。
李佩兰下意识往前凑了凑,云晴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报应。”
鲜血不断涌出,场面一片混乱,谁也顾不上谁。云晴嘴上再嫌恶,终究还是和李佩兰一起,把云正德送去了医院。
一通忙乱过后,她才瘫在陪护床上,沉沉睡去。
医院里远比寝室安静。
寝室虽有纪律约束,却总免不了细碎的说话声,偶尔还夹杂着和男友打电话的动静。
疲惫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湿棉被,重重压在身上。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意识像是溺水的人,挣扎不出那片浓稠的黑暗。
梦里,场景切得猝不及防。
还是那间熟悉的老房子,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父亲背对着她,正弯腰去系一个女人的鞋带。
那女人很年轻,穿着碎花裙子,笑得花枝乱颤,父亲也在笑,是那种在母亲面前从未有过的、松弛的笑。
云晴站在阴影里,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她看着父亲替女人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李佩兰刚从外面回来,惊慌又无助地看向这边。
那一刻,梦里的医院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胸口却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她蜷缩起来。
梦里的父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转过头。
那张脸在灯光下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眼睛,冰冷又陌生,直直地盯着她,云晴睁眼,刚好对上云正德的眼睛。
她并不觉得吓人,只剩一种风水轮流转的释然。
窗外是沉沉的夜,医院长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空旷得可怕。
“做噩梦了?”
云正德的声音隔着帘子淡淡传来,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