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糖》木听水

3、竹马 医生……该

　　云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觉得不可理喻。

　　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拆散别人家庭的人，居然要别人喊自己妈妈。

　　“你要不要脸？”

　　“大半夜吵什么！”

　　云正德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脸上浮肿，眼底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她抢我钱！”

　　云晴急声道。

　　李佩兰立刻坐直身子，声音又软又委屈：“老公，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晴晴半夜突然回来，翻箱倒柜的，我亲眼看见她拿我包里的钱。我不是舍不得给，是怕她小小年纪学坏啊。我只是想让她叫我一声妈妈，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会不给她钱呢？”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云正德丢下一句，转身拿起皮包，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递到云晴面前。

　　“你快要高考了，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

　　云晴怔怔望着他，一时不敢相信。

　　云正德的目光落在她头上，忽然顿住，她乌黑的头发里，竟扎着一根刺眼的白发。

　　“你每日少乱想，书能读就读，读不下去……也算了。”

　　云晴见他看着自己的头，抬手一摸，慌忙跑到镜子前。

　　是一根白发，清清楚楚，扎在黑发间。

　　“吃得差一点，头发也会变白吗？”

　　她轻声喃喃。

　　云正德轻轻叹了口气，把钱塞进她的小背包里，没再多说，只拉着还在闹情绪的李佩兰，转身回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把她一个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客厅里。

　　卧室内，李佩兰翻看着云正德的手机，语气带着酸意：“我说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她给你打电话了。”

　　“我本就亏欠她们母女。”

　　云正德的声音低了些。

　　“她是我女儿，我对她好，不是应该的吗？”

　　“哎呦，现在想起来了？我看是女儿大了，可以嫁出去换彩礼吧。”

　　“......”

　　门口，云晴静静站着，突然轻笑。

　　“原来，对我好的前提是可以换钱？！”

　　心里再委屈，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任性，更没有拿了好处就翻脸的资格。

　　可心底那道声音，却清清楚楚、一字一顿：你欠我和我妈的，这辈子，都还不起！

　　你也休想在我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学校，高二五班。

　　因为常年休学、请假，教室后排那张本该属于云晴的桌子，早就被彻底清理出去了，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坐过。

　　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

　　所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打在她身上。

　　云晴垂下眼，攥着旧书包带的手指泛了白。

　　她在角落里勉强找了张还算顺眼的桌子，吭哧吭哧地搬到了教室最后排。
　　坐下的瞬间，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天书，老师讲的内容她一句也听不懂。

　　课间操结束，人流涌向楼梯口，走在最后的女生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她听见。

　　“你们看她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吧？”

　　“你不知道她？她叫云晴，就是那个……传说中拆散自己父母家庭的疯子。”

　　说话的女生侧过头，看向一脸错愕的林欣，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你怎么知道？”

　　“以前我是她邻居，就住学校后面那条老巷子里。后来我家有钱了，搬去了电梯房。她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云晴眼皮跳得厉害，也忍不住凑了过去，看向林欣：“你们在说什么？我也想听。”

　　林欣和旁边的女生先是一愣，随即飞快闭上嘴，目光一对，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切，父母的又不是自己的，自己挣来的才算数。”

　　云晴低声嘀咕一句，便不再理会她们。

　　做完课间操，一行人爬楼回教室。

　　五班是年级垫底的班，成绩最差，被扔在走廊最尽头，紧挨着厕所。

　　一到夏天，一推开教室门，那股刺鼻的尿骚味就扑面而来。

　　地上偶尔沾着厕所溅出来的污渍，踩上去黏糊糊的，让人浑身难受。

　　此刻云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好好学习，一定要考出这个破地方！！！

　　高二一班是全年级的尖子班，人人羡慕。

　　不光成绩顶尖，学校还格外优待，连课间操都不用出，直接免了。

　　云晴从楼道口走过，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一班。

　　呈俞趴在桌上睡得安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忽然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为什么成绩好的人，就算谈恋爱，成绩还是那么好？”

　　云晴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被碰到脸颊的呈俞猛地清醒。

　　由于刚睡醒，他眼尾还带着一点浅红，视线先落在还僵在半空的女生手上，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再抬眼，就精准地对上了走廊外的云晴。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晴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呈俞却像是被她这副模样逗到，原本冷淡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飞快敛去，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避开了女生还想收回的手，语气清淡又疏离：“别动手动脚。”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云晴低着头，像是偷看秀恩爱被发现的小孩，脸绯红一片，快步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充斥着异味的五班走去，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云晴对着密密麻麻的试卷咬着舌尖，心里一阵哀嚎暗叹：好难啊！看来我铁定得念高四才行。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一下子考完整个高中的知识点……”

　　她小声抱怨的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云晴大小姐，想什么呢？”

　　云晴猛地偏头，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喜。

　　“陆川！你没事啦？！”

　　她望着眼前活生生、气色好了不少的陆川，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川是她的小学同学，高一时因为脑肿瘤做手术被迫休学。

　　班里只有他们两个频繁休学，一来二去，反倒成了最有共同话题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学的？”云晴迫不及待地追问。

　　陆川指尖轻轻抵了抵眉心，慢慢回想：“做完手术半年回来过一次，那时候状态很差，整个人都很消极，就又休学了。高一下学期，我就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云晴像是忽然被什么戳中了心事，刚刚上扬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我不知道这算好还是坏，病痛好像总爱挑着本来就过得苦的人折磨。”

　　陆川闻言斜睨了她一眼，一脸无奈又好笑地开口：“不是，我哪里苦难了？高中毕业我就要去留学了。”
　　“能不能不要突然伤感啊？”

　　云晴一怔，脸上的低落顿时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家把钱都用来给你做手术了，哪儿还有钱留学啊？”

　　云晴皱着眉，满脸真心实意的关怀，凑近陆川压低声音:“医生……该不会把你脑子治傻了吧？”

　　陆川被她这直白又傻气的关心逗笑，胳膊往桌上一搭，语气里藏不住得意：“小爷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县里要扩城区，建新城区，我家那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

　　“哇塞，这么好！”

　　陆川挑了挑眉，他本就梳着摩根前刺，眉眼一扬，帅得晃眼，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玩笑：“小云晴，到时候嫁给我呗，小爷有钱。”

　　“去去去，别乱开玩笑，被教导主任听见，小心挨处分。”

　　云晴刚和陆川聊得热热闹闹，忽然一阵冷飕飕的视线扎过来。

　　她下意识转头，班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后门。

　　两人立刻收起笑容，埋着头假装做题。

　　“整个班，就你们最吵。”

　　陆川撇撇嘴，压低声音，一字不差地模仿班主任的腔调，阴阳怪气重复了一遍：“整个班，就你们最吵~”

　　声音不大不小，偏偏精准落进老师耳朵里。

　　“陆川！云晴！给我滚出去站着！”

　　“啊？”

　　“老师……”

　　“再说话写检讨。”

　　云晴一脸懵，无辜躺枪，为了不写检讨，只能认命地跟着走了出去。

　　站了没一会儿，班主任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冷着脸看向陆川。

　　“陆川，你回去吧。”

　　“哦。”

　　陆川无所谓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教室。

　　云晴见状也连忙抬脚，想跟着一起回去，却被班主任伸手硬生生拦在了原地。

　　“云晴，你继续站着。”

　　“为什么啊，老师？”

　　云晴攥着衣角。

　　班主任冷冷瞥她一眼，语气直白又刻薄：“陆川要出去留学，有好的前程，你不好好学习，是等着嫁给富二代吗！”

　　班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云晴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鼻尖一酸，低声喃喃：“怎么不是学就是嫁人啊！而且我不是更应该去学习吗……”

　　话音刚落，眼前熟悉的教学楼突然像信号错乱的屏幕般疯狂掉帧，视线猛地扭曲。

　　整个世界骤然褪成一片死寂的黑，只剩下零星惨白的线条在眼前乱晃。

　　她拼命眨了眨眼，画面却没有丝毫恢复。

　　下一秒，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云晴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意识，重重朝着地面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