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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阿姨 爸,这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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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呀,爸,这是新阿姨吗?”
云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太久没真心笑过,嘴角的弧度僵硬又别扭,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这话一出,身旁的两人瞬间僵住,两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云正德身上,空气骤然凝固。
“瞎说什么!睡糊涂了是不是?”
云正德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呵斥与慌乱,压根不想多做解释,拽着身边的女人就想往外走。
可云晴却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急什么呀,阿姨还没吃早饭呢。我厨艺挺好的,留下来吃点再走也不迟。”
“你哪里会做饭?不是吃学校食堂就是吃医院食堂......"
云正德顿时面露不耐,猛地一把推开云晴,慌慌张张从包里掏出几百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女人衣兜里,语气敷衍:“咱们出去吃。”
云晴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墙上的时钟,心脏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慌了神:都已经八点多了,李佩兰怎么还没过来捉奸……
即便不是第一次撞见云正德的丑事,可此刻等着真相被戳穿的瞬间,她依旧控制不住地手心发紧,莫名的紧张感席卷全身。
“新阿姨是什么意思?”
身旁的女人瞬间变了脸色,猛地甩开云正德的手:“你不是说,你离婚之后,身边就只认识我一个人吗?”
“你不是说,你只爱我吗?”
女人的质问,竟和云晴的心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这些哄骗年轻女孩的甜言蜜语,云晴早已听得烂熟于心,刻骨铭心。
因为曾经,母亲也抱着同样的期待,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云晴眼睫轻轻颤了颤,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扬起一脸无害的笑,连忙低声解释:“阿姨,我跟您开玩笑呢。我妈妈是陪着爸爸很久的旧人,您自然是新来的阿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平时很少跟外人打交道,不太会说话,要是得罪您了,对不起。”
“就是就是,你别上纲上线,孩子还小,说话向来口无遮拦的。”
云正德立马顺着台阶下,打着哈哈。
这还是云正德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她年纪小,平日里,他只会一遍遍念叨她已经长大了,该懂事、该分担家里的事。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云晴总能一次次刷新成就,就想闯关游戏一样。
女人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娇笑着上前,亲昵地一把搂住云正德的胳膊,撒娇道:“亲爱的,帮我穿鞋。”
一切都和云晴梦里的一模一样,闹剧终究要回归正题。
就在云正德弯腰低头,准备给女人穿鞋的刹那,家门突然被打开。
家里装的是指纹锁,解锁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李佩兰站在玄关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新鲜蔬菜,目光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客厅里姿态亲昵的两人,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云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趁着客厅里几人僵持的空隙,轻手轻脚钻进了卧室。
她紧紧贴在门后,扒着门缝小心翼翼往外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牵扯进去误伤。
这种事她太有经验了,小时候父母吵架撕扯,她哭着上前阻拦,却被云正德一把狠狠推开,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墙角,鲜血瞬间涌出来,那种疼到发麻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甚至在心里荒唐地想着,要是以后能创业,她一定要组建一个捉奸大队,既能亲眼看着这些不堪的真相摊开,又能靠着这个赚钱,凭她这份“经验”,根本不愁没业绩。
可预想中的歇斯底里、互相撕扯的大战并没有爆发,连半点争吵谩骂都没有,更没有她想看的狗咬狗的闹剧。
云晴趴在门缝里,看着客厅里死寂的一幕,心里泛起阵阵茫然,沉默地皱起眉,脑海里翻来覆去闪过一百种可能的结果,唯独没猜到是这般诡异的平静。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李佩兰和曾经的母亲一样,打算就这么忍气吞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完往后的日子?
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是愿意把委屈咽下。
压抑到窒息的气氛在客厅里蔓延了许久,久到云晴腿都站得发麻,她才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那个女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云正德僵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
云晴轻手轻脚挪到沙发边坐下,小心翼翼抬眼瞥向厨房的方向,心里满是忐忑。
李佩兰进门后没哭没闹,径直去了厨房煲汤,浓郁的排骨汤香气飘满整个屋子,正是云晴要喝的那一道。
高压锅上汽后没一会儿,排骨就炖得软烂脱骨,李佩兰关火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却直接递给了一旁的云正德,全程没看云晴一眼。
浓郁的肉香勾得云晴肚子咕咕叫,口水都快忍不住流出来,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对上李佩兰冰冷严厉的眼神,被瞪得瞬间噤声。
“你带弟弟去游乐园玩。”
李佩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话音落下,她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随手扔在茶几上。
游乐园小孩门票半价,这两百块,足够两个人在里面玩上大半天。
云晴指尖微微颤抖着,慢慢拿起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币,转头看向趴在阳台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弟弟,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闷又疼。
“你们……不带着弟弟一起去吗?”
她低着头,把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
她其实一直都想去游乐园,可那种娱乐场所的花销对她来说太奢侈,一瓶普通的矿泉水都要五块钱,她从来不敢跟家里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出去!”
李佩兰陡然拔高声音,厉声呵斥,语气里的不耐烦和驱赶毫不掩饰。
云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默默走到阳台,拽起那个同父异母、全程沉迷游戏的弟弟,低着头往外走。
走在去往公交站的路上,她看着身边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的弟弟,心里涌上一阵浓烈的心疼与愧疚,轻声呢喃:“对不起,让你走了我的老路。”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彻底淹没在弟弟耳机里的游戏音效中,对方半点都没听见。
坐上公交车,云晴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眼眶一热,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
县城里的游乐园占地大,市中心放不下,全都建在了郊区,既能节省场地费用,又远离城区喧嚣。从老城区到郊区的游乐园,要穿过大半个县城,足足十几个站点,路途遥远。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看得人头晕,满心疲惫的云晴,不知不觉间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家里一片混乱,云正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得吓人,一旁的李佩兰哭得撕心裂肺,拿起手机报警。
“小妹妹,醒醒,到终点站了。”
云晴猛地一颤,睫毛抖了半天,才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穿着公交制服的司机师傅,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车厢里早已空无一人,阳光透过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浑身的凉意。
她这才发现,自己靠着玻璃窗睡了整整一路,肩膀都僵得发麻,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身旁的弟弟依旧戴着耳机,指尖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压根没在意到站下车。
云晴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揉了揉发沉的脑袋,连忙起身拽起弟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谢师傅,我们这就下车。”
说完,便拉着沉迷游戏的弟弟,快步走下了空荡荡的公交车。
下了公交车,去往游乐园的路上,云晴一直紧紧攥着弟弟的手腕。
身旁的小孩始终低着头,指尖一刻不停地戳着手机游戏界面,对身边的人和事全然不理,连路都懒得看。
云晴眉头微蹙,终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强硬:“你要是还一直玩,游乐园我就自己进去玩,你直接坐公交车回去。”
弟弟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愣了愣,眼底泛起委屈,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小声嘟囔:“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带我去吃炸鸡。”
云晴顿住脚步,沉默了片刻,看着他满脸期盼又失落的模样,轻声开口:“你要是乖乖听话,我拿零花钱带你去吃。”
“真的???”
弟弟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关掉手机游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惊喜,全然没了刚才的敷衍。
“姐,你居然这么好?”
两人就近找了家门头不大的杂牌炸鸡店,油烟裹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云晴捏着一块刚炸好的酥脆鸡块,咬下一小口,油脂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积压了一早上的烦闷与压抑,竟悄悄散去了不少,心情难得舒缓了些许。
这份炸鸡算不上精致美味,可弟弟却吃得满心欢喜,嘴角沾满油渍,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兴冲冲地朝云晴笑:“姐,你真是我亲姐!对我也太好了吧!”
云晴看着他一脸满足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诧异:“这就觉得好了?”
弟弟用力点头,嚼着鸡块含糊不清地说:“妈妈从来不让我吃这个,说都是垃圾食品不健康。平时带我出去玩,也只肯吃牛肉面、盖浇饭这些,我从来没好好吃过一次炸鸡。”
云晴握着鸡块的手微微一顿:“牛肉面,盖浇饭多好吃啊!”
弟弟鼓着腮帮子,把刚咬了一口的炸鸡块放下,满脸嫌弃地撇撇嘴:“我不喜欢吃蔬菜,炖的牛肉也硬硬的,根本嚼不烂。”
云晴小口吃着手里的炸鸡,语气平淡又认真,她对生活向来没什么过高的要求,能安安稳稳活着就够了,如果非要奢求什么,那就是能无拘无束、自由地活着。
“可是吃这些健康啊,好好吃饭,才能活得久一点。”
“才不要!”弟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脸上满是固执,眼睛瞪得圆圆的,理直气壮地反驳。
“要是没有零食,没有游戏,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云晴捏着炸鸡的手指骤然收紧,酥脆的外皮被掐得碎裂。
她抬眼看向弟弟,语气莫名沉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零食就这么重要?比家人朋友还重要?”
弟弟嘴里的动作顿住,小脸上没了刚才的欢喜,眼神格外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漠然,一字一句地开口:“家人会骂我,同学会欺负人,只有零食好吃是真的,游戏好玩也是真的,它们永远不会骗我,也不会离开我。”
云晴猛地一怔,手里的炸鸡瞬间没了滋味。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样通透又悲凉的话,竟然会从一个半大孩子嘴里说出来。
他明明还不懂什么是人性复杂,却早已在冰冷的生活里,看清了身边人的疏离与不堪。
沉默片刻,她盯着弟弟的眼睛,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近乎残忍的话:“就算是那个会带你吃炸鸡的爸爸,就算他死了,也无所谓吗?”
这话一出,弟弟彻底愣住了。
他眨巴着小眼睛,小眉头紧紧皱起,小手攥着衣角,低着头认真地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