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糖》木听水

11、笔记 死亡笔记上

　　“她们一个在死亡笔记上写我的名字，一个拽着我要拉我跳下去！”

　　“什么？”

　　“家长你先冷静一点！”

　　一班班主任紧随在女人身后，不停出声劝阻。

　　可札小小的母亲此刻完全听不进任何劝解，径直冲进五班教室，厉声质问：“谁是云晴？”

　　全班同学齐刷刷转头，目光尽数落在云晴身上，个个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女人死死盯着云晴，快步上前，语气尖锐又刻薄：“就是你欺负我女儿？成绩差的人，人品果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教室里瞬间一片哗然，众人目瞪口呆，私下窃窃私语。

　　“难道之前是云晴骗了我们？明明是她想推札小小？”

　　“谁说得准，当时我又没在楼下亲眼看见。”

　　流言碎语四起，场面渐渐失控。陆川见状上前，想要隔开二人，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阿姨，您先冷静，事情还没查清，不能随便下定论。”

　　教室乱作一团之际，李佩兰快步赶到高二五班。

　　一眼看见被当众刁难、死死揪住的云晴，她立刻冲上前，用力将两人一把拉开。

　　“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札小小母亲脸色一沉：“你又是谁？”

　　“我是她老娘！”

　　李佩兰性子本就泼辣强势，在市井巷子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只一眼，就看透札小小母女骨子里的算计。

　　“云晴的妈不是不要她了吗？”

　　“这是后妈吧，一点都不像。”

　　同学们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

　　下一秒，札小小的母亲直接往冰冷的地板上一坐，放声哭诉撒泼：“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常年在外打工吃苦，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赶回来却看到女儿被人欺负，如今还要被这般欺负！”

　　札小小被母亲这副模样弄得满脸难堪，慌忙伸手想去拉扯阻拦。

　　云晴冷眼将一切尽收眼底，瞬间看得透彻。

　　札小小装柔弱博同情的模样，和她撒泼耍赖的母亲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虚伪算计，只是她万万没料到，李佩兰会突然赶来。

　　云晴望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底漫上来一股深重的无力感，这座牢笼般的学校，天生就处处与她相悖。

　　她悄悄借了陆川私藏的备用手机，指尖微颤，默默拨通了报警电话。

　　而后她安静伫立，冷眼看着李佩兰与人争执谩骂，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谁报的警？”

　　五班班主任快步走进教室，面色沉冷，锐利的目光扫过班里每一个学生，语气满是质问。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下一秒，几名警察径直走入教室，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全场。

　　方才气焰嚣张的李老师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收敛神色，安分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最终，因当众寻衅闹事，札小小连同她的母亲一同被警方带走调查；林欣因为死亡笔记，受到校内记过处分。

　　云晴原以为，自己牵扯其中，免不了被追责劝退、勒令回家反省。

　　可出乎意料，全校大会上，校方竟当众点名表扬了她。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周遭同学对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偏见，只剩下一层疏离又平淡的冷淡。

　　目光落向窗外，往日空旷无遮挡的楼边区域，全都请来工人加装了防护网。

　　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将整座学校层层围困，密不透风，活脱脱一座密闭囚笼。沉闷压抑的氛围翻涌其间，比起铁门紧锁的精神病院，还要让人窒息。

　　校门口，李佩兰久久伫立，目光阴沉沉地等候着，一心要等到周五放学，拦住云晴。

　　往日里，云晴大多留校不回家。

　　这天手机忽然震动弹出消息，她低头拿出手机，视线落下的刹那，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盛满疲惫的眼眸里。

　　紧接着，屏幕弹出的正是李佩兰发来的消息。

　　云晴压下心底的不耐，缓步走出教学楼，微微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局促：“谢谢你，没想到你会来学校。”

　　“先回家吧，我给你炖排骨。”

　　“你想毒死我吗？”

　　云晴抬眼，半眯着眸子，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戒备与疏离。

　　自从云正德坦白一切之后，她便对身边所有人都存了疑心，总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裹着谎言。

　　“净胡说。”

　　李佩兰语气软了下来，缓缓开口：“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等高三上学期，就送你去学画画，这不一直是你的心愿吗？”

　　“我？想学画画？”

　　云晴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年少时，她的确满心向往绘画，可长久以来被忽视的日子里，在爹不疼、母不亲的环境中，那点细碎的梦想早就被慢慢磨平，没人在意她的喜好，她也早以为自己的想法无关紧要。

　　“是啊，是你亲外婆提的。”

　　李佩兰柔和地笑了笑。

　　听见“外婆”两个字，云晴瞳孔微怔，满眼疑惑地追问：“外婆？是我亲生外婆？”

　　对上李佩兰笃定的神色，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小时候，亲外婆曾照顾过她很长一段日子，是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温暖。她从没想过，时隔这么多年，外婆竟然还记得她年少时小小的心愿。

　　回到家中，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外婆的身影。

　　云晴拿出手机拨通外婆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始终无法接通。

　　心绪沉沉之际，QQ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是呈俞发来的消息。

　　俞摆摆：“我准备转学了，不会再碍眼，打扰你了。”

　　爱吃酸辣粉：“？”

　　爱吃酸辣粉：“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至于这样吧。”

　　消息刚发送出去，界面上立刻跳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云晴缓缓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一股无端的烦躁与闷堵瞬间席卷心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病。”

　　云晴低低骂了一声，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晚饭过后，李佩兰便动身回了娘家，听说是为了给弟弟过生日。

　　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可没过多久，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陌生娇柔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刻意的温存：“正德，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还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云晴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挪到房门边。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完美遮掩了她的身影，门外的云正德压根察觉不到，家里早就回来了人。

　　云晴心底满是讥讽与恶寒，暗暗冷笑：都一把年纪，大半截身子入了土，脚上还带着伤，竟然还在外面做这种出轨苟且的龌龊事。

　　暧昧缱绻的低语断断续续从门外传来，字字句句都刺得人反胃。

　　云晴死死攥着手机，目光落在通讯录里，那个用自己照片当做头像的李佩兰聊天框上。

　　犹豫良久，她终究敲出一行字发了过去：“你真的不是小三吗？可是，为什么我都八岁了，你才和他在一起？”

　　消息几乎是秒回，冰冷又直白：“你爸早就不喜欢你妈了，我不过是一个顺水推舟的借口。”

　　看到这句话，云晴骤然僵住。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的真相与意外，狠狠砸在她心上，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她指尖颤抖，急忙打下字句反驳：“你……不对。领证在前，你才出现，你就是小三。”

　　隔了片刻，对方发来一句带着无奈的话：“……小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讨厌我？”

　　云晴不再回复，指尖来回滑动，在呈俞的聊天界面和李佩兰的对话框之间反复切换，心绪混乱又崩溃。

　　她像是抓住了一个不会回应的树洞，对着早已拉黑自己的呈俞，低声自语般发着消息：“我要不要说出去啊……？”

　　“她本来就是小三，我说出来，是不是就能报复她？”

　　“如果这样能解我心头之恨就好了，要是发给你的这条信息出现红色感叹号，我就告诉她。”

　　果不其然，一条条消息发出，全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孤零零挂在屏幕上。

　　良久，她压下翻涌的恨意，刻意收敛所有戾气，重新编辑了一条温和又乖巧的消息发给李佩兰：“李阿姨，你炖的排骨汤很好喝，明天早上八点，我还能喝到吗？”

　　对面很快回复，一个自带嘲讽意味的死亡微笑表情，外加一个简单的“好”字。

　　云晴盯着那个刺眼的微笑图标，心底说不出的膈应与反感，可她清楚，老一辈向来只把这个表情当做礼貌问好，根本不会明白其中暗含的恶意。

　　云晴枕着脖子，喜滋滋睡去。

　　因为平时起来太早，早上生理闹钟自动想起，一看手机，这才六点多。

　　她猛地弹起身，坐到了书桌前，一打开练习册，呈俞的笔记本就滑了出来。

　　自己居然忘记还了。

　　她看着笔记本封面，不知道是看封面画着的那一颗糖还是他的名字。

　　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反复摩挲许久，云晴缓缓点开QQ，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小号。

　　她搜索到呈俞的账号，小心翼翼发送了好友申请，附言只有一句：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申请发送出去不过几秒，对面便秒速通过，快得像是彻夜未眠，一直守在聊天界面，寸步不离。

　　云晴望着空荡荡的新列表，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涌上几分别扭与局促。她拿起那本笔记本，轻轻拍下照片，犹豫片刻，发送了过去。

　　聊天界面里，对面始终一片沉寂。云晴攥着手机，想起还没把笔记本还给呈俞，心头莫名发慌，以为对方又要将她拉黑。

　　迟疑之下，她敲出一个孤零零的“1”发了过去。

　　下一秒，对面秒回了一个“1”。

　　从清晨一直埋头学到八点，屋外始终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云晴心底掠过几分鄙夷，暗自腹诽：也是，昨夜荒唐折腾了一整晚，哪里能起得这么早。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开门声骤然响起，却不是入户大门的方向，而是隔壁卧室。她立刻放轻脚步，悄悄贴在门边屏息偷听。

　　只见一个陌生女人慢条斯理整理着衣衫，慢悠悠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紧随其后，云正德也走了出来，语气略显仓促：“你怎么还不走，不去上班？”

　　“不急，大不了请假休息。”女人漫不经心答道。

　　云正德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瞬。

　　女人见状，傲娇地扬起下巴，故意问道：“怎么，你这是想赶我走？”

　　云正德立刻换上温和又讨好的神色，慌忙解释：“当然不是。你不是总说要做独立女人吗？要是因为我耽误了你工作赚钱，我这辈子都会愧疚的。”

　　“哼，还算你识趣。”

　　门后的云晴听得目瞪口呆，眼底满是费解。她默默打量着云正德，身形不算高大，堪堪一米六八，身材臃肿笨重，一百四十九斤的体重显得格外油腻，平日里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实在看不出半点吸引人的地方。

　　说句不好听的，像是装满史，鼓鼓囊囊的猪大肠......

　　更何况家里钱财大多握在李佩兰手中，他根本没什么家底。

　　她实在想不通，这样平庸不堪的人，究竟凭什么招惹旁人。

　　眼见两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云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鬼使神差地伸手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三人两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