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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下毒 ……是在某 ...

  •   “人总会死的,书上不都写了吗?她们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从来没有真的离开。”

      话音落下,云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指尖的鸡块瞬间没了滋味,径直放回了餐盘里。

      “我还以为你有多通透,原来不过是照搬课本上的空话,根本不懂死亡到底是什么。”

      对方轻声反问:“那你觉得,死亡是什么?”

      “或许……是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赎罪吧。”

      云晴喃喃开口,眼神空洞地落在黑屏的手机屏幕上,屏幕里空空如也,没有一条消息,连半点光亮都没有。

      整整一上午,她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周遭的声响都听不真切。

      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只当是骚扰诈骗电话,想都没想就直接挂断,可对方却执拗地一遍遍拨打,铃声刺耳地反复回响,搅得她心头越发烦躁。

      终于,她耐着性子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医院冰冷又急促的声音。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压抑。

      原本活泼闹腾的弟弟云林,被这沉重死寂的氛围裹挟,也乖乖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没了往日的朝气。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拿着缴费单快步走来,语气不容置喙:“赶紧签字缴费,才能推进下一步的抢救治疗。”

      云晴攥着空空的口袋,指尖冰凉,她慌慌张张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李佩兰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一遍遍回荡,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带着哭腔看向医生,声音发颤:“医生,能不能……先欠着?我稍后一定补上。”

      医生见惯了凑不齐治疗费的家属,脸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回绝:“不行,医院没有这个规矩。”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李佩兰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短短一行字,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我帮你报仇,你帮我照顾好云林。

      “?你什么意思?!”

      云晴指尖发抖,飞快敲下回复,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下一条消息来得仓促:不说了,警察来了。

      她再一次疯狂拨通电话,可听筒里只剩无尽的忙音,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到底交不交钱?再不缴费就耽误治疗了!”

      医生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尖锐又无情。

      云晴猛地抬眼,眼眶通红,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绝望的希冀,一字一句地问:“医生,我爸爸……他还有救,对不对?”

      医生沉默了良久,脸上的悲悯褪去,只剩无奈的沉重,缓缓开口:“也可以选择不抢救了,一切都看家属的意愿,继续治疗,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云晴最后一点希冀。

      一旁的云林仰着稚嫩的脸,满眼懵懂地拽住医生的白大褂,小声问道:“医生,爸爸是不是马上就好了?”

      云晴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落下,不等眼泪掉下来,她猛地攥住云林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冲出了医院,连脚步都不敢停顿。

      两人匆匆坐上出租车,师傅察觉到车里压抑的气氛,一路将车速开到最快,径直驶向了拘留所。

      隔着冰冷的玻璃,她终于见到了李佩兰。

      她坐在狭小的会见室里,穿戴得整整齐齐,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颓然,再也没有往日的模样。

      云林吓得不敢上前,只缩在门口,怯生生地望着里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晴刚从会见室出来,奶奶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老人红着眼眶,二话不说哭着拉过云林,转身就走,全程没看她一眼。

      云晴站在原地,看着祖孙俩离去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从不恨自己从小被父母忽略,可这一刻,只觉得满心悲凉。

      她好可怜,兜兜转转,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更可怜的是,就连奶奶,也彻底不要她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往日的烟火气消散得一干二净,空荡荡的屋子裹着刺骨的冷清,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挪到早上还坐过的沙发上,窝在同一个位置,周遭全是熟悉又陌生的孤寂。

      一抬眼,茶几上一个薄薄的信封,猝不及防地落入眼底。

      她抬手拿起信封,指尖颤抖着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银行卡,卡片下压着张信纸。

      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这张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是你外婆当年留给你,专门让你学画画用的,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不管怎么说,我终究做了太多错事。你恨我没关系,怎么怨我都好,千万别恨云林,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他是你唯一的弟弟。”

      刹那间,拘留所里李佩兰的模样,还有她泣不成声的话语,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你以为我不恨吗?他当初抛弃我,我忍了;他回头找我和好,我也忍了;他说他爱我,我满心欢喜地信了,可到头来,他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我不甘心,我就是不服,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我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爱。

      信。

      忍。

      弃。

      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尖刀,一遍遍在她耳边炸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云晴看着手中的信纸,突然惨然一笑,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双手不受控制地用力,将那张纸一点点撕碎,纸屑纷飞,落了满地狼藉。

      “你们一个个的,都只会逃避,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我一个人承受……”

      “我恨你们所有人,我恨……连我自己都恨!”

      她蜷缩在沙发上,放声哭喊,声音嘶哑破碎,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久久回荡。

      云晴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可冥冥之中总觉得,所有崩塌与悲剧,根源好像都绕不开自己。

      她无数次反复回想,倘若当初自己冷眼旁观、不曾插手,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她心里确实藏着怨与恨,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任何人以死亡收场。

      周天,天色沉沉。

      云晴背上书包,包里塞满随身物件,她再也不要回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了。

      街边风很凉,她静静站在路边,安静等候呈俞。

      等把笔记悉数归还,她就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往后不再交心,不再交朋友。

      比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散、离开、消失,从一开始就孑然一身,才最安稳,也最不会痛。

      ......

      风徐徐吹着,拂起云晴鬓边的发丝,软发轻轻贴在她泛红的脸颊边,轻轻晃动。

      马路对面,风也同样绕上呈俞的发梢,将他的碎发微微吹起。

      四下无声,只剩晚风缓缓游走,安静得不像话。

      像极了那天夜里,一起仰头看星星的时刻,没有多余的话,只剩沉默的对望。

      呈俞站在路的那头,静静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眼睫沾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澄澈,眉眼间的楚楚可怜,无端让人心里发紧,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轻轻耸了下肩,抬手将衣领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颊,也藏住了眼底的情绪,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她走了过来。

      “我没想让你走,也从来没有多讨厌你,你不必躲开。等到高三上学期,我就会离开了。”

      “去哪里?”

      呈俞脱口问道,话音落下,才后知自己太过失态。

      云晴抿紧唇角,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要去集训。我成绩太差,只剩这条路了。”

      “你一直那么努力,一定会顺利的。”

      “你想去的学校是哪里?”

      云晴只是摇头,不再言语,沉默着转身,独自走远。

      因札小小跳楼一事发酵,学校格外重视,特意安排全校学生前往电脑室做心理筛查。

      所有人套上鞋套,安静落座。

      屏幕上跳出一道道问卷题目,周遭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你觉得世界上存在鬼神吗?什么弱智问题。”

      不少男生敷衍潦草,随便勾选答案草草了事。

      唯有云晴,答得格外认真。

      她曾被强行送进精神病院,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一次正规检查,如今反倒想借着这份测试,好好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整份问卷一共一百道题,她沉下心,细细斟酌,足足答了十几分钟。

      提交完毕后,页面迟迟没有弹出测评结果,一片空白。

      “怎么没结果?电脑卡了?”

      耳边不断传来同学的抱怨,云晴望着黑屏的界面,心底毫无波澜,莫名生出一丝释然。

      原来,她和所有人,看起来也并无不同。

      可回到教室没过多久,她就被老师单独叫了出去。

      起初云晴心头微紧,可看着走廊上排起的长队,形形色色的学生错落站着,有人眉眼轻松、笑意盎然,有人神色淡漠、事不关己,也有人胆小怯懦、惴惴不安,那份紧张便慢慢消散了。

      队伍一路通向医务室,寥寥几十道选择题,像是审判,将往日里看似普通的少年少女,悄悄划分开来。

      漫长的等候过后,终于轮到了云晴。

      医生低头看着电脑上的测评报告,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语气审慎:“题目都是认真如实作答的吗?以前有没有做过同类心理测试?”

      云晴迟疑地点头,又轻轻摇头:“从来没做过,但我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类药物。”

      “是什么药?”

      云晴骤然沉默下来,不愿开口。

      医生看穿了她的抵触与防备,放缓语气温声安抚:“不用害怕,我是医生,本就该为患者提供专业的帮助。”

      “患者?我没有病。”

      云晴抬眼,眼底满是执拗与疑虑。

      医生看着屏幕上刺眼的诊断结果,轻声道出残酷的事实:“但你的报告显示,重度抑郁,伴随重度焦虑……”

      ......

      最后的告别,定格在开往画室的中巴车上。

      画室统一包车,专程接送住校生前往集训基地。

      云晴斜倚在车窗边,目光静静落在空旷的操场上。

      陆川快步走到车旁,朝着她用力挥手:“云晴,以后要常回来看看。”

      难得的,云晴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陆川,她紧绷的心绪总能轻易松弛下来。

      “好好生活,别钻牛角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想不开。”

      陆川失笑:“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话音刚落,他神色微敛,认真叮嘱:“对了,我听说林欣和札小小也会去集训,你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

      云晴收回目光,转身坐回车里。

      一股与生俱来的沉闷,再度沉沉覆上心头。

      她曾做过一场梦,梦里陆川家没能拆迁,他也因此错失留学的机会。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生怕自己随口一语,就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彻底溃烂崩塌。

      自从云正德离世后,她便习惯了缄口不言。

      万事藏心,不吵不闹,日子表面也算平稳无波。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深埋的那根刺,从未消散,反倒日复一日疯狂滋长,密密麻麻,时时刻刻扎着她,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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