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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峦叠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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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那个身影总是高大而沉默的,仿佛他周围有上神设下的禁制,小小的乐瑶姬一靠近,他就消失了。然后年轻的临渐真人抱起她,一遍遍地重复,他有事忙。
他好像一直很忙,来池银锋也总是离她远远的,远远的,只见一眼就离开,连说句话都吝啬。师父常说他很爱她,碧鸾剑是他亲手所炼,从她出生起耗时整十二年才成,那为什么连亲手交到她手里都不肯呢,她觉得他一定是讨厌她,或许她是仇人的孩子吧。
长大以后,乐瑶姬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愿见自己,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娘,不出意外的是两个问题有同一个答案。
她有些生气,因为大家都认同十二年的碧鸾是他爱的证明,可她觉得不是,她想做些什么来证明他十二年的心血都是破铜烂铁。
可事实不是,每一个摸到碧鸾的人都对此赞不绝口,她用碧鸾练的每一招都精进神速,于是她习惯了,习惯于它带来的好处,习惯于进步神速相伴的褒扬,忘记了它是要“成为破铜烂铁”的。
于是当擂台上碧鸾从力竭的瑶姬手中飞出去的那一刻,她竟然感觉到如此虚幻。
那可是碧鸾啊,是她掌门父亲十二年心血所化,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被人击倒呢?
越要反证什么,越是证明何物在心中根深蒂固。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活在碧鸾的影子下,原来认为她在碧鸾之下的,竟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人。
真是不自量力的愚蠢想法,真是令人捧腹大笑的最终结局,而大家都不笑,显得她更为愚蠢。
她被困住了,这些可笑想法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只能想这些了,控制不了,无法自拔,不知道比赛何时结束,不知道太阳何时下山,也不知道十九何时不见了。
等等,十九不见了?
回过神来的乐瑶姬心窍中莫名涌出一股奇怪的力量,那股力量无法用语言描述,抽象,怪异,像是见到鸡崽的母鸡,像是嗅到腥气的鲨鱼,总之她锈死在循环中的大脑又能思考了,不仅可以思考,反而觉得失败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没给顾菲闻和江隐拒绝的时间,抽出碧鸾就推门而去。
“小姐等等我呀,我也去。”顾菲闻连忙搂了把油灯,跟着她走了。
池银锋中临渐真人正在打坐,寒光一闪,他睁开眼,一盏油灯突然熄灭,他笑了笑,心道徐呈玟那小子还是多心。
瑶姬哪里需要安慰呢。
捏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碧鸾剑,乐瑶姬只觉得胸膛温热,四肢百骸中真气流动,隐隐感觉修为又提升了般。
原来碧鸾一直在她手里呀,她还以为在师父那里一直没有拿回来呢。
没有意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知道一件事没有意义什么时候都不晚。
“等等我呀小姐——”
屋里茶还热着,江隐的目光透过袅袅水汽,他第一次觉得阿翡耶罗还是死了好。
……
东方既白,志气是志气,现实是现实,志气能无中生有,现实不能死而复生。找了一圈无果,她二人又回到栖兰居。
“一定是跑出去了,不过她伤还没好透,能跑去哪里呢?”徐呈玟也来了。
“菲闻,你们昨天在一起时,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乐瑶姬问顾菲闻。
顾菲闻认真地想,连眉头都在使劲,半晌她恍然大悟,说:“她说江公子好看!”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有些微妙,目光或委婉或直接地递到江隐面上。
江隐拿药的手滞在半空,不悦转瞬而逝,他轻笑故作浑不在意。“菲闻你真会说笑。”
乐瑶姬支额,有些尴尬,“不是这种,是旁的,旁的,菲闻你再想想。”
“旁的……哦,她看到黑衣人们表情就不对了,是……伏都还是乌都……”
徐呈玟和乐瑶姬对视一眼,顾菲闻从小在青玄宗长大,她不知道也没见过伏都教,那就一定是十九说的了。
“好了,我知道了菲闻,你先回池银锋吧……刘师弟也不用再去找了,我和瑶姬知道她去哪里了。”
乐瑶姬点点头,徐呈玟起身想要去和临渐真人说这件事,抬头对上了江隐的视线。
“江师弟也不必担心。”徐呈玟以为江隐想的是这个,故而说道。
“觉得她去伏都教报仇了是么,你们为什么不觉得她是跑回去了呢,或许她也是伏都教人。”江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停鹤,那就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好好休息。”乐瑶姬看向他的眼神中暗含警告,转身而去。
“你说的确实不无可能,我们会注意的。”徐呈玟倒没什么情绪,临走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江隐笑着看他,眨了眨眼。
然后在所有人离开后猛地摔了手边的青釉冰裂纹的茶盏,瓷器瞬间迸裂,碎片扎进了地上的毛毯,青白没藏蓝,甚是好看。
刘安沇被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
始作俑者施施然站起,一句话不说向内室走去。
真是活祖宗,刘安沇现在非常想念阿翡耶罗,起码她在的时候江隐还能正常点,哪怕江隐犯病了也不对着他犯病。
夜尽漏天青,白玉堂离青枫镇三日路程,伏都教众找了个客栈歇脚。
茫茫尘土灰烟,行人寥寥,阿翡耶罗早就混入其中,铁面一盖,无人可查。
唯恐对她同样熟悉的库伦察尔发现,她走在队伍最后,也就看不清索多其的车與具体情况。
队伍中出现了小规模的摩擦,有人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在肃静的氛围中却是刺耳。
领队的人立刻要去查看,库伦察尔对他摆摆手,心里有些奇怪的预感,他左手握紧黑刀,一步一步向着声源走来。
左不过是前天分配的何寿花你多了我少了的问题,库伦察尔叫出二人,照屁股一人一脚,有一人仗着有功有些不满,他一脚踹人膝盖窝踹跪下了。
“别找事,别找死。”库伦察尔低声说,眼睛像是看着一只和虎抢食的猫。
队伍仍在行进,这一耽搁,队尾与库伦察尔擦肩而过,余光中熟悉身影略过,有些奇怪。库伦察尔一步向前来到队尾,铁面下仅剩的一只右眼眯起,大掌搭上对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