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寿》胡爱侬

4、缘木求鱼

　　伏都教，隐匿在西南深山密林之中，设坛供奉伏都神，倡导节制欲望，修身养性，相信凭借伏都神之力死后可以托生天界，远离病苦。这么说来仿佛是世间千万法门中毫不起眼的一个，何至于叫青玄宗人如此忌惮？除此以外，他们修炼的功法异于常人，专注于急功近利投机取巧，常常为了提升修为做些伤天害理事，由此伏都教为正教信徒不齿。
　　“他有意与伏都教割席。”
　　“什么意思，他要弃恶投明？”乐瑶姬问。
　　临渐真人点点头，“或有此意。”
　　“那是好事，伏都教杀人无数，他能破迷开悟，皈依正信实属不易。加之白玉堂离青枫镇最近，他能反叛，于百姓于我宗皆大有所益，希望能叫世人看清伏都教精心掩藏下的丑恶嘴脸。”徐呈玟说道。
　　临渐真人赞同他的看法，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被乐瑶姬急匆匆的发言打断。
　　“自然是好事，但难道他不信伏都教，过去所做种种，害的人杀的妖，就全一笔勾销了？他们拿人心炼蛊，拿妖丹炼丹，兼并贫农土地，贿赂地方官员，这些就……统统不算了？”乐瑶姬有些激动，心头涌上莫名的委屈。
　　诶，临渐真人叹了口气，事情那是你们小孩子想的那么简单。
　　渐渐的，擂台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穿着白衣的大部分是青玄宗人，池银锋来的最多，严正堂的人也不少，闲暇无事看看热闹，除此以外就是外门弟子和外派修士了。
　　既是比赛，又是联谊。
　　是以人多起来场面逐渐喧闹，花花绿绿的衣衫香气交织，人群中随处可见神采飞扬的剑客，彬彬有礼的琴士。
　　顾菲闻亦是左顾右盼。
　　“蓝谷的人一个也没有吗？”阿翡耶罗心下挂念江隐隐藏身份的事，随即问道。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哎你快看前边鎏月宗背着双剑的师兄好不好看，我眼神不大好使看不太清……”
　　阿翡耶罗失笑，无奈地摇摇头。脑海里却浮现出江隐病弱的身姿，要死不活的，脆弱的，美丽的，随意掌控的，像一只烈阳下扑闪挣扎的白蛾。
　　“我觉得没有江隐好看。”阿翡耶罗意有所指。
　　顾菲闻愣了愣，坏笑看她：“你呀，野心不小眼光不错啊，江公子的容貌在咱们宗门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但他身体不好，我不喜欢，还是徐公子好，一表人才。”
　　妖气愈重，脸色愈差，浊气郁结于心腹，经常咳嗽，经常心悸。阿翡耶罗心里有些不屑，这么多天看来，江隐不是偷拿了人皮囊的大妖，而是妖与人不伦结合的半妖。
　　妖力人气相斥，妖力越强，半妖越痛苦，究其一生都在体内妖与人的争斗中度过。
　　阿翡耶罗并不可怜他，只是在想生他的妖有多强，以及他体内的妖丹——半妖所结的妖丹能用不能。
　　“你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他喜欢你，想当初掌门夫人不也是一介外门弟子吗。”顾菲闻拍了拍阿翡耶罗的肩膀，想了想又说道：“但是他是俗家弟子，你还要过他家里人那一关。”
　　梧桐树枯黄的叶片蜷缩成一团，偶尔落下，被来往的人脚踩扁了，还是一团。
　　树下叽喳的鸟儿受惊飞走，新的人潮涌入，在不足的座位间徘徊。
　　“今年怎么这么多人？”顾菲闻自言自语。
　　说是比剑大会，年年局限在宗门以内，今年别有不同，习武修士无论兵种都可以参加了，于是外门派的弟子来得比往常多得多。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泛着寒光的武器出现新花样，有人佩刀，有人持扇，许多没见过的外门派也来了弟子，顾菲闻扯着阿翡耶罗的袖子想说点什么，只见阿翡耶罗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一群黑衣黑覆面的人。
　　紧紧的死死的，有点骇人。
　　“你怎么了，今年人太多都坐不下，过会肯定不让咱们待，走吧走吧别看了。”
　　阿翡耶罗哦了一声，心不在焉。
　　黑在五光十色的衣裙中碍眼，或出于其他原因被孤立，黑衣黑袍黑面具，不速之客沉默着，毫不在乎旁人或蔑视，或愤恨的眼神。
　　“什么人啊，穿一身黑跟乌鸡一般，还戴个面具，这么见不得人啊。”顾菲闻嘟囔。
　　“伏都教的。”阿翡耶罗的眼神盯着为首的那个，他的面具只露出一只右眼，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一把和阿翡耶罗豁掉那把一模一样的刀。
　　长老入座，乐瑶姬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眼睛一直往伏都教众那头瞟，没有心思听师兄的开场白，甚至连弟子何时上擂台的都没注意，直到徐呈玟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才反应过来。
　　她应了一声，一个空翻轻盈落地，抱拳作揖：“青玄宗乐瑶姬，承让。”
　　对面的弟子捏了一柄铁扇，个头高她许多。
　　“空山派寒亦歆，有礼。”男子微微一笑，话音才落就疾步向前，半途铁扇一展，刷得一声直奔乐瑶姬面门。
　　瑶姬看得真切，提剑一顶只做防御。寒亦歆翻腕收扇，深马步移身，勾腕做鞭意图指东打西，然瑶姬反应亦疾，扇尖落处寒峰已至。他有些急，才要开扇又失了惯气，若是拉开距离则优势全无，连忙左手冲拳，借低势上冲之力击其腰腹，来缓解扇器缠斗之困。
　　瑶姬暗叹此子精明，但冲拳为虚，胸怀大开，她果断抽剑，加以闪避冲拳，实则反剑一挑先落面门，铁扇来挡，借力一旋再刺丹田。寒亦歆心中大惊，慌忙侧身欲躲，乐瑶姬趁机反剑刺他右肩，攻势之凶，疾如风迅如电，寒亦歆左支右绌，先手优势全无，铁扇开合亦是被动，节奏完全跟着乐瑶姬走。
　　台下观众也是看得清楚，有同门急得给支招的，有外门叫他赶紧下台的，一时心中慌乱，剑锋再指空防，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瞳仁闪过遗憾，他掬了个礼说道：“受教了。”
　　瑶姬喘了口气，抿嘴微笑：“承让了寒师兄。”
　　她翻身下台，一对浅粉发带随风飘荡，神采飞扬。
　　“第一场，青玄宗乐瑶姬对空山派寒亦歆，乐瑶姬胜！”徐呈玟语罢，回身就对上乐瑶姬亮晶晶的眼睛。
　　这是等夸呢，他垂在身侧的手偷偷给她比了个拇指，她笑得更开心了。
　　前人才下，后人就上。
　　伴随着徐呈玟温润的嗓音，擂场左右各有两道身影翩然而上，刀光剑影，闪转腾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