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寿》胡爱侬

3、南北花信

　　又过了几日，阿翡耶罗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在青玄宗更不可能得知伏都教的消息。除了晨起以枝为刀锻炼外，她只能做些打杂的活，扫扫地，劈劈柴，打打水。
　　“师兄晒的药材可以收了，你一会别忘了。”刘安沇对院子里劈柴的阿翡耶罗说。
　　刘安沇是江隐的仆人，虽称呼他为师兄，但并不是青玄宗的人。他长着一双绿豆小眼，年方十五，很爱说笑，穿着青玄宗外门弟子统一的灰蓝色布袍子，这几日没少和阿翡耶罗叨咕宗门轶事。
　　“十九，快来喝药了。”江隐的声音传来。
　　沸腾的药汤逸散出缥缈洁白的雾，缭绕在他眉宇间。他的模样很是温柔，低垂的睫毛在眼下遮起一片阴影，像是苍白的蝴蝶，无害而脆弱。他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手中捏一本泛黄药经，仍是披着厚重的毛毯，隐约看到些金线。今日他起得晚，面色比平时更差，头发没有梳，瀑布一般垂到脚下，在阳光下泛起光泽。
　　阿翡耶罗应了一声，甩了甩发木的胳膊，搁下斧头端起江隐面前的药碗一饮而尽。
　　顿时诡异的腥臭之气充斥唇齿之间。
　　他抬头，灰黑眸子里沾了些狡黠：“那是我的药。”
　　苦涩过后是麻木，从舌根开始，遍布半身，她一时站立不住，突然坐在地上。
　　脑中天旋地转，一浪一浪的麻木感如浪潮袭来，隐约能听到江隐轻快的笑声。
　　“怎么了十九，你怎么了？”刘安沇见阿翡耶罗有事，自己去收了药材，回来就看到她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地面。
　　刘安沇上前一步，架起阿翡耶罗：“劈柴劈累了吧，还没彻底好呢，你还是回房歇一会吧。”
　　阿翡耶罗没说什么，已经从麻木感中恢复过来，她点点头：“好的，多谢。”
　　再看江隐，眼皮微合，呼吸均匀，恍若方才种种均与他无关。
　　惯会演戏。
　　这般奇怪举动，不止一次。一回说是针灸，三寸银针根根扎在头上，扎得她浑身剧痛难忍，恨不能一刀豁死他。又说是换药，药粉色泽气味次次不同，伤口有时疼有时痒。阿翡耶罗不止一次想要弄死他，顾虑着乐瑶姬次次都忍了下来。
　　算了，人生地不熟，杀了人也逃不掉。
　　阿翡耶罗没有回厢房，而是去了池银锋，乐瑶姬就在那里。
　　刚进院子，同样身着灰蓝布袍的女子撞进了她的胸膛，哎呦一声扶着头就要向后倒，阿翡耶罗把住她的胳膊，“小心些，你这么急要去哪里？”
　　“哎呦，原来是你啊，这大块头撞死我算了。”顾菲闻嗔怪地锤了她一下，亲密地跨起她的胳膊说：“你不知道吗，今天是池银锋的比剑大会，还有外门派的人参加哩。”
　　“瑶姬小姐也去吗？”阿翡耶罗问。
　　“当然啦，咱们也去吧，看个热闹。”顾菲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往阿翡耶罗怀里塞，“这是我昨天跟着采买堂去镇上买的烤鹅，我只吃了一个翅膀，剩下都给你。”
　　阿翡耶罗手里攥着乐瑶姬拜托她刻啄的梨木挂件，推脱道：“我不爱吃这个，小姐托我雕的这个我弄好了，你交给她吧，我这就回去了。”
　　顾菲闻一见就知道乐瑶姬是想给碧鸾剑配个剑穗，她看着像只小鸡，不懂乐瑶姬给剑配小鸡是要干什么。
　　“和我客气什么，就得吃肉身体才好得快，拿着吧。”
　　顾菲闻还是硬塞了烤鹅，却没接那只小木鸟，她紧紧挽着阿翡耶罗的胳膊说：“蓝谷的活计都有刘安沇干，你着什么急回去，快陪我去吧好妹妹。”
　　双髻上蔚蓝发带随风飞舞，贴上阿翡耶罗灰色的外袍，如此亲密的距离过去不曾有之，她开始喜欢池银锋，这里的鸟儿叽叽喳喳，聒噪有趣。
　　说是池银锋的比剑大会，其实不在池银锋，选在山门附近，二人去时人还不多，场地不小，圆形擂台已经搭建完了，有弟子在周围的旗杆上扎上装饰的旗子。装饰很隆重，座位也很多，看来是正式的比武大会。
　　顾菲闻带着阿翡耶罗选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好。
　　不多时就有同样身着灰蓝外袍的弟子过来要求她俩帮忙干活，那人眼睛直直瞪着阿翡耶罗，言下之意大家都在忙怎么就她在偷懒。
　　顾菲闻按住欲起身的阿翡耶罗，撸起袖子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你怎么跟人说话呢，你再阴阳怪气一个呢，你自己的活你自己不干想让我们干？你给我们拿钱？你是哪门哪派的，跟着谁做事的，我倒要看看青玄宗哪个领头这么有本事，能教出说话这么好听的弟子来！”
　　那人顿时语气就矮了几分，“我领头是谁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你们真是观客还是偷懒的……”
　　顾菲闻也不废话，从腰间提起一块银牌：“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姑奶奶是池银锋的领头，全池银锋外门弟子一百众都要听我指挥…你呢，你是什么职位，凭什么吆五喝六叫我们去干活？”
　　看到顾菲闻掏出银牌的一刻那人就跑了，跑得远远的。
　　“好厉害啊你，统领一百号人呢。”阿翡耶罗笑说。
　　“厉害什么，不过是些杂物，分派任务，分发月钱。咱们外门弟子没有舞刀弄剑的命，就只能伺候这些神仙老爷喽。”顾菲闻理好裙摆，语气里并无怨艾。
　　这边乐瑶姬正在为比试做最后的准备，碧鸾剑被她擦拭得反映寒光，她的师父临渐真人嘱咐完注意事项说：“只是寻常比试，你不必太忧心。”
　　徐呈玟也在旁边说道：“是啊师妹，你最近勤于此道，必定一举夺魁。”
　　听了这话乐瑶姬眉头又皱起，“那是因为师兄不参加，我才能有机会拿名次。”但是嘴角却是微微抿起。
　　“对了师父，之前几次您和长老们都不出席，怎么今日也要去了？”乐瑶姬问。
　　临渐真人将手中的书信搁下，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伏都教白玉堂主要来，我等不得不出面作陪。”
　　“伏都教堂主？他来我们这干嘛？”乐瑶姬停下手中的事，脸色变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