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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树影婆娑 ...

  •   干爽的被褥,温暖的阳光,浑身的疼痛叫嚣着她还活着,阿翡耶罗已经醒了,耳畔传来男人女人的窃窃私语,温馨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令她不愿睁开眼。
      靠近火炉的藤椅上,两男一女对坐交谈,乐瑶姬今日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在萧瑟的秋日氛围中亮眼清丽,她正扑扇着大眼睛,专注地听徐呈玟说话。
      “你这次确实鲁莽,掌门罚你也不算错,捉妖塔一带情况复杂,没有严正堂的法器切莫轻举妄动,幸而不是什么出逃的大妖,下次不要这样了。”他剑眉星目,言语温柔。
      乐瑶姬点点头,她认为严正堂的人马上就到,自己先行一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她没有犟嘴,被罚抄十遍严正堂堂规也没有不忿。
      徐呈玟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多说什么。他偏头,看向一旁垂眸不语的江隐:“江师弟最近身体如何?”
      江隐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在厌恶情绪即将展露的最后一刻抿起一个微笑,“还可以,多谢师兄关心。”
      徐呈玟点点头,寒暄过后说了正事:“密林重地,寻常人不能入内,此人身负重伤来路不明,待她清醒一定要上报长老,盘问个清楚才是。”
      “她身上并无信物能证明身份,岂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江隐故作漫不经心地噎了他一句。
      “师弟说的是,只能多注意一点吧”徐呈玟不察,点点头,语罢起身告辞。作为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徐呈玟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
      乐瑶姬的视线一直追随他直到不见,她回头瞥见阿翡耶罗颤动的睫毛,“她什么时候能醒呢,已经躺了五天了。”
      江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这几天了,恢复的可真快啊……”
      阿翡耶罗静静地听着,换上了一件洁白的里衣,她的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额头,高挺的鼻梁。
      竟是一个女孩子,乐瑶姬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乐瑶姬坐在床头,玉葱般的指头摸索阿翡耶罗掌中粗粝的茧。
      如母亲抚慰婴孩般的温柔令阿翡耶罗喉管发酸,委屈这种陌生的情绪突然占领了她的胸腔,胸口起伏,眼角险些落泪。
      她以为这次真的必死无疑了,从前被蟒妖咬断腿骨的时候不觉得,被狐妖抓破胸膛的时候不觉得,而今不过是刺杀有异心的堂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觉得完了,彻底完了。
      教主说过,对神忠诚不纯粹会招致灾祸。
      阿翡耶罗睁眼,正对上一双大眼睛,那双眼睛望到她瞬间沁出笑意,弯成月牙;“你醒啦。”
      该如何去形容呢,她想到林中的小鹿,又想到挂画上的圣母,接着是一望无际的空白——那种最昂贵的神圣的颜色。
      她几乎立刻就坐了起来,给那双眼睛吓了一跳。
      江隐也是一愣。只见她不做罢,翻身跪地咣咣磕了三个头:“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某愿当牛做马报答姑娘。”
      乐瑶姬哎呦一声,连忙搀扶她起来,“你这是干嘛,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别乱动了。”
      阿翡耶罗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她呆呆地盯着乐瑶姬腰间所系令牌。
      腰间的纱布渗出鲜红的血,她也不察。
      只是芳香怀抱如此温暖,让她留恋。
      “你怎么会跑到密林那里去呢,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乐瑶姬问。
      阿翡耶罗看向她,欲言又止。她的脑中飞速旋转,妄图编出一套合乎逻辑的说辞。然这种反应在瑶姬眼里就是受了委屈,她拍拍她的手,“没关系,等你愿意说再说也可以,先给你换药吧。”
      江隐应了一声,掀开阿翡耶罗的衣角,揭开沁了血的纱布,露出开始愈合的伤口。
      阿翡耶罗并不扭捏,她静静打量着江隐,肤色灰白,中气不足,一身病味,最重要的是,在收妖大宗青玄宗,妖是可以光明正大与人交往的吗?
      没错,她心里奇怪的很,江隐明明身上妖气重得骇人,为什么旁人好像没发现一样。
      青玄宗确实鼓吹妖亦有灵,难道现如今已经开放到可以让妖怪拜入门中了吗?
      江隐的指尖略过紧实的肌肉,凸起的伤疤,呼吸间涌动着生机。
      “你叫什么名字?”江隐问。
      “我没有名字。”捕捉到乐瑶姬眼中的同情,阿翡耶罗如是说:“或者可以叫我十九。”
      十九,一个数字,一定是世家培养的杀手,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前十八个可能都不在了,如果不是自己救了她,那十九也没有了。她一定受了很多苦,肌肤粗糙,遍体鳞伤,还要故作坚强。
      “好,十九,好好养伤,痊愈了就留在池银锋,我教你剑法。”乐瑶姬说。
      阿翡耶罗点点头,腰腹间猛得传来刺痛,江隐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手重了。”
      他苍白如鬼魅,手无缚鸡之力,她在想他会是什么妖,怎会如此妖气充盈而身体虚弱?只有一种可能,大妖批了人皮,逗留人间筹谋害人呢。
      自诩名门正派,门派里竟藏着一只妖,传出去让世人如何想。
      “身世你不想说,岁数总可以说吧,十九你今年多大?”乐瑶姬问。
      这个问题倒给她问住了,伏都教人不用黄历,有自己的历法纪年,她不知如何换算,浑着说句二十一。
      “你二十一吗,看起来倒和我们年岁相仿。”乐瑶姬有些意外。
      “我叫乐瑶姬,今年十七,他叫江隐,也是十七,不过他生日小些,生在腊月,你呢十九,你是几月的生辰?”
      纪年不同,纪月更是有异,这下汗流浃背了,这比盘问她来路还要残酷。
      胡诌不难,难的是要记得自己胡诌的内容。
      “三月。”就说三月七,三七二十一,小月份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么巧,我也是三月,我生在三月十三。三月好,三月千花昼如锦,小檐日日燕飞来……”
      对啊,汉人的三月是花团锦簇,很适合顾盼神飞的乐瑶姬,至于阿翡耶罗生在何时,她其实也不清楚,她没有生日,伏都教也不过生辰。
      人的诞生是世间最没有意义的事,在无数没有价值的人的诞生中,唯一值得纪念的,只有神的化身降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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