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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三十二】空气(2) 无感又放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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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1个日夜后,谢郁堂醒过来见到怀里的人是莫聪,情况属实,并非梦境。陡然心头酸涩,泪眼朦胧。
他几乎彻夜未眠,并非失眠,而是不舍得闭眼。
凌晨时才终于不抵困意,睡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的人偶有异动,这才惊醒。但她只是调整一下睡姿,又继续睡去。
双眼缠上绷带,阻隔细菌和阳光。以及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不发出声音,就能留在她身边,谢郁堂情愿这辈子都不再说话也甘心至极。但还得她眼瞎,才能允许他真的站在她跟前。
假借别人的身份,他才能为她做些什么。是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用谢郁堂这个身份。
莫聪,我深爱,爱我的莫聪。你说你无论如何都会找到我,并带我回家。但我回头的时候,你不在那里了。
谢郁堂心下惶然。扪心自问,将一生挚爱给弄丢。
然而,他的计划并非如此。他绝不是要一去不回,和她不告而别的。
谢郁堂只是不甘心与自己苦心孤诣的一切失之交臂,他不能把青申拱手送给居心不良的窃贼手中。董事会把他排除在外后,不尽职决策,故意错误投资,目的是为了让他的股权份额彻底贬值缩水,逼他自己退股。
正常的诉讼解决商事纠纷已经来不及挽回局面,他不得已只能转移资产。好为自己争取搜证时间。他没告诉莫聪任何关于这件事的内情,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连累她。他会自己把一切都处理稳妥,而后风光无限、心安理得站到她面前爱你,给她相伴一生的承诺。
但事情却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青申高层很快查到资产转移的线索,并找到他。谢郁堂受到威胁,董事会首先拿许兆延和父母威胁他,谢郁堂暗中找人保护他们,切磋一段时间,青申账面资金亏空严重,破产清单前有股东提代位权诉讼,想让谢郁堂名下的关联企业,艾达填补亏空。
唐镜淓主张法人人格独立,费了很大劲儿,排除了艾达的关联责任。但告诉谢郁堂,青申资本控股的许多二级三级公司相互之间股权穿透,债权债务关系混乱。建议他彻底撇清关系微妙。资产转移可以强力名目,装点成海外投资即可。
事情本来得到了完美解决。
对谢郁堂来说,什么也没损失,只不过把青申变成了一个海外投资公司利德尔。唐镜淓年薪百万,她的价值也确实堪得此任。但谢郁堂让原青申的高层和股东们损失惨重,于是痛下狠手。
他搭乘的公交车有恐怖分子,携带炸弹。引爆后,车子侧翻,谢郁堂危难关头紧急跳窗,但还是被炸弹所伤。
昏迷近一周,他短暂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口问父母,莫聪怎么样。
劫后余生,他唯一的挂念是莫聪的安危,担心她也可能受牵连。但好在没事。
有谁知道呢,阿喀琉斯也有弱点。而他的弱点,是莫聪。
但完全没人知道这回事,包括莫聪本人。
爆炸让谢郁堂的半侧身子烧伤严重,左颈乃至左脸,左胳膊遍及整个左边背脊;撞击导致的肋骨断裂和双腿骨折;爆炸声让他听力受损;吸入的燃烧物浓烟让他心肺乃至声带都变得大不如前。在ICU躺了近一个多月,他生命垂危,又不屈不挠。
出重症监护室,他先后又接受大小13次手术。历时五个多月,才重新靠自己的力量站到镜子前。
他是亲眼看到自己的面容后接受了哥哥的提议,让‘谢郁堂’其人彻底消失。
这么可怖丑陋的面容,别说莫聪,连他自己也无法忍受。他不能把难题送到她面前,让她替他选择,把她再度变成不要他的恶人。他得勇敢的处决他自己。主动远离。
年前游灯会上,那个漫游在人群上方,看起来像是要游走的大鱼灯笼,再度清晰婉转地出现在谢郁堂眼前,当时的失神与错落忽然有了根由。他的确配不上莫聪。
他的心里蓄满诸多暗影,风平浪静时可以收纳隐藏,粉饰太平,假扮常人。远离正缘,没有莫聪的侧目与庇护,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毒素。现在恶疾终于在他的□□上留下显著的瘢痕。无法消解,不可藏匿。真切又丑恶。
意图炸他的人不是普通的杀手或受人指使在拿钱办事。谢郁堂认得那个人。
多年前的一起企业并购,在过程中死过一家四口。被收购方因接受不了破产的结果,父亲带着一家子以自杀相要挟,求他网开一面。谢郁堂没在意。人真的死了,他也还是诸事如常推进并购,同时觉得微不足道。
多年后,那家人中的次子终于被策动,施加报复。来找他偿命。
渊源由来已久,早晚还要拖他入深渊。他自知不是什么清风朗月、云光雨霁之人。莫聪的目光把他软塑打磨成不可高攀、如日中天的才俊栋梁。可他不是。
青申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威逼与压迫、投机和压榨,极尽不择手段和道德败坏的方式方法,人、情感、有形资源或无形信息等等,都是可供运用的管理策略。包括艾达也只是掩人耳目的运营工具罢了。商业、资产、文化、娱乐。有钱的人,大都龌龊。
谢郁堂自诩洁身自好。
但从心底里追求权力地位、凌驾他人之上姿态与视角、无可匹敌的名望声势以及人生首次的,他终于可以比哥哥更幸运、优异,得到一个女人独属且排他的爱。
为了拥有这些,他洁身自好的同时,刻薄又乖张狠厉。左右权衡,痛定思痛,孤注一掷,饮鸩止渴。他知道自己图好虚荣,也明白这种东西根本没法儿为空乏的内心带来安慰,但那时的他并没有找到一个稳固可靠的皈依。
没有人能平顺如常的抵抗生活的各种引诱,没人能像神佛一样坚贞幽闭,睿智又不留余地。
是意识到对莫聪的爱意后,谢郁堂才明白自己原来也有爱人的能力,知晓过往的追求全都虚浮的有些失真。表演爱慕和真的爱恋,如此不同。
从前他追求的爱是明艳炽烈,给他平旷的生活添加活力与养料。直到莫聪给他这艘漫无目的巡游艇套上止乎于礼的精神线圈。谢郁堂觉得,大音息声,大象无形。靠近和拥有都太难。
跨过身份、情感、阶层、家庭、世俗乃至精神的阻隔和壁垒,他们几乎在一起。即将达成圆满聚合。
做一个平庸的人,留在她身边,后来被她看出破绽而舍弃。或是背水一战,把所有的成果奉送到她面前,告诉她,是因为她的鼓励与引领,让他能扭转局势,声名永驻。以他自己的姿态,不再假借别人的光环。
谢郁堂闭上眼睛,但轻轻起身。这个梦做的有些久,久的让他心神俱疲。在莫聪醒过来前,他要帮她准备好早餐,将消炎护理用品准备好,再托真正的护理阿姨帮她换药并蒙上眼睛。
没有谢郁堂了。他只能假借别人的身份或以见不得光的形式,留在这里。
不止一个人痛恨他到不惜让他彻底消失。公交爆破事故后,他一直在疗养院修养,某天有人来到病房企图掐死他。是个他不认识的女人。而他面对攻击,竟然束手无策,只能绝望的看着凶手的眼睛,祈求怜悯。
是哥哥来病房,制服了歹徒。告诉他,别害怕,他会让他安全无虞的活下去。
前提是,他得听话。
郁堂,注销户籍,作死亡认证。以新的身份过活。减轻你自己以及对他人的危害与痛苦。不要再让莫聪为你伤心难过,也别让爸妈担惊受怕。请放心,我会妥帖安排好一切的。只要你能忍住不出声,我可以保证,一切都皆大欢喜。别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有哥哥在,一切都会没事。
哥哥,的确没有骗过他,也都说到做到。
没有人再来找他偿命。他的告别仪式简单又满含寓意,埋葬的是一个选择或机会,作为丑八怪和被命运所弃之人,不再有资格陪在莫聪身边的机会。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要他高高在上、如日中天、傲视群伦、天下无双。她说过,不喜欢他破败受苦、不成人样。
哥哥恢复的很好,他也是。谢郁堂被爸妈还有哥哥照顾的很好。他们还买了一幢房子,生活仿佛回到哥哥创业成功后买下华侨城那套房子,他们一家四口阖家欢乐的遥远时期。
哥哥永远包容、爱护以及庇佑他。从不让他陷入泥沼。总能叫醒他。
提醒他,这张照片里,有你的身影。莫聪很可能会按图索骥,找来。你要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别被找到。然而,谢郁堂悲悯的觉得,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来找他了。她说过,他要是再丢下她,就当他死了。长达三年的时间,她对他不闻不问即是明证。他根本不值得她跨越千里,漂洋过海搜寻查找。
他在自己的房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门窗紧闭,只和家人照拂交流。他们家没有客人,他不见任何人。除非有人登门造访,不打招呼,猝不及防。
那天,莫聪敲他的房门,叫他名字。她的声音真好听。仿若梦境。谢郁堂甚至不受控制的想去开门,想告诉她,他好想她,想紧紧抱着她,和她永远在一起。但莫聪突然不由分说一跤踹开房门所显露的气度与能量,瞬间让他觉得心脏再次被炸开,皮开肉绽的激烈痛感以假乱真,于是慌不择路,只得跳窗而逃。
无数次,在梦里,看到他真实面容的莫聪,无一例外的,都转身离开了。
他没勇气,在现实里历经这可怕的苦楚。这比直接炸死他还令他无望。没有真的被她弃如敝履,就还有可供幻想的依仗。就是靠着残存的侥幸心理和想象性假设,他才能继续活着的。
可莫聪根本没追出来。
她没来追他。
哥哥一定留住了她,用他们编织的一整套措辞,像打发苏菁晶和方明泉一样,也把莫聪打发走的。哥哥他,一定能再次帮他克服困难。
就像雪夜旷地,他对他的嘱咐一样,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只要你听话些。
在浓郁茂密的绿篱后,谢郁堂看到莫聪途径而过,跌倒。哥哥狂奔而至,朝她伸出手。比他下意识抬起的手有用,真正在她跟前,对她有切实的作用。
可她拒绝了。
莫聪,那是许兆延啊。你叫醒他,令他忍痛也不惜醒来,挣脱束缚,不能动,也要去找你;孜孜不倦、咬牙做康复训练,健步如飞靠近你;关注你的生活日常、看遍你的每一支视频,甘愿做你衷心奴仆的骄傲璀璨的男人。莫聪,他承诺,可以给你幸福。
那是我做不到的事。可你怎会不握住他的手呢?
谢郁堂在绿篱后泪流满面,兀自伤神,对莫聪的卓然坚韧报以无法触及的哀怨和自艾。莫聪拒绝并请退哥哥的言辞也令他心思忽然开朗。她站起身,仿佛无事发生。
而后犹如伏神一样,隔着绿篱笆,精准靠近并揪住他的衣角。
和他说话。
她竟然,感知到了他。
谢郁堂想,就这样把自己交还给她吧。被嫌恶或丢弃也无所谓了。这辈子,不会有人,能把手伸进他的内心,紧紧攥住。稳固安定。不把心放在她的手里,他生不如死。
她说要带他回家,她还说原谅他不告而别,说到孩子的名字与习性,她最后说,他们的孩子,继承了他的全部样貌。
她还不知道,他已经面目全非了。现在的他,会吓到她的。
莫聪,我再也无法重现你期待中的模样,在你彻底放弃我之前,我希望,自己能在你的记忆里保有一个完好如初的印象。
挣脱她攥紧的手,谢郁堂决绝的奔跑、远离。远离对过往以及莫聪的奢望。他想,无需让她痛苦,不让她作恶人,他得听话,像多年前的雪夜一样,如同哥哥最后所说的:郁堂,对我来说,你是多余的。
现在,他确实多余。没有他的位置了。
父母迎来他们可靠、完好的长子;莫聪也有独一无二的女儿;哥哥能代替他,带给莫聪幸福与安稳。只有他本人,与这美好生活不再有关。
夜幕降临,他跑的很快,他知道,莫聪在追他。他们一前一后,跑了很久。
久到他心肺欲裂,近乎力竭。久得他有些难以置信,并企图转身回望。久久为功,谢郁堂竟开始希望,她能永远这么不依不饶,追着他,揪住他不放。
他刻意减缓步伐,降低速度,既怕被她追上,也担心她猝然停下脚步。
谢郁堂从始至终不敢回头,不知该以什么面目回望她,终于回头时,莫聪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闭上眼睛,想象她的模样,尽管她已经不在那里。
九死一生病痛缠身他都没有流一滴泪,变成那副鬼样子他也没想着靠哭排解情绪,就连朝思夜想终于得见的莫聪忽然出现在眼前,他也没有喜极而泣。然而,她跌倒,拒绝别人的施好,冷静站立后,看不到却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像攫住他仅剩的希望,让他瞬间泪流满面。
可他落荒而逃、故意甩掉了她,费尽心神把她弄丢了。
异国街头,感觉不到她的动向与气息。谢郁堂忽然失声痛哭。无助又绝望。边哭边想,活着的意义不是躲藏和逃避,不是自己给自己设置难题,更不是远离。老天开恩没叫他死于非命,有幸活下来,还把她重新送到他眼前,这并非毫无用意。
他不能没有她。哪怕被推开,他也得自己朝她伸出手。死亡才是最后的告别,但他并没有真的死掉不是吗。
就连她留下的的手写信也简短明确,嘱咐他要好好生活,可谢郁堂知道,只有回到她身边,自己才能算真的活着。
谢郁堂决心回国。和许兆延商量,获准一起回去,但不能打扰到莫聪和忧忧的日常生活。
在许兆延的允许和配合下,谢郁堂蛰伏在华侨城大宅副楼那间从前谁也不会踏足的房间,只不过住在里面的人从哥哥变成了他。
白天门窗紧闭,晚上他才出来走动。
谢郁堂昼伏夜出,许兆延让他抽空也去看看忧忧,并把孩子的幼儿园地址给他,让他远远看看,别靠太近,否则吓到孩子。谢郁堂犹豫很久,鼓起勇气。去看他的女儿。
那天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了一样,莫聪有事没法接孩子,谢郁堂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学校只剩忧忧一个人在秋千边发呆,看到他,主动朝他走。后来还和老师说,爸爸来接她了。
谢郁堂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通素未谋面的女儿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他承认是她爸爸。这是事实。在校门口的监控盲区,他抱起忧忧,不知往哪里走。
孩子却伸手隔着口罩摸摸他的脸,说,你的眼睛和我爸爸一模一样。我爸爸的眼睛也很好看。妈妈说,这是桃花眼,我们都是桃花眼。
口齿伶俐,稚气中又透着股诡异的精明,询问他:“你在围栏外看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喜欢我?”
理直气壮地询问简直让谢郁堂忍俊不禁,于是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儿,“对的。你聪明可爱,我很喜欢你。”
“那给我当爸爸吧~,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既然你也喜欢我,那就任命你当我的爸爸。怎么样,你愿不愿呢?”
天真的瞳眸,童言无忌的请求,可爱又真诚的靠近并信任他,让谢郁堂忽然红了眼眶。
悔恨自责不已。
他一开始就错了。青申无关紧要、父母的青睐也是,乃至哥哥无形中对他造成的威压也不值一提。世俗的一切追求和贪慕,和活生生的人比起来,真是不堪一击。
不该离开的。
股权只是一堆符号虚设,为了资产、身份、地位和名望这些由他人反馈、认证才能呈现的象征性符号,他亲手扼杀了幸福生活的可能性。在莫聪最需要陪伴时丢下了她,错过孩子的出生和成长,浑浑噩噩,惶惶度日。他甚至还把自己给杀了。
把所有不幸和惨痛遭遇当成了懦弱和回避的绝佳借口,可一系列意外之所以会产生,并非谁在贸然降祸,是他自己每次都选择更容易的路在走。避重就轻,想投机取巧,花小力气办大事。
那天,她和忧忧一起走过一个街区,生出一个歹毒的念头,如果彻底扣住孩子,莫聪会不会就会主动回到他身边呢?
他苦笑着问忧忧:“让我当爸爸的话,妈妈不同意怎么办?”
孩子当机立断:“那我再找别的爸爸。”说完表情都变冷淡,变脸和莫聪简直如出一辙,让谢郁堂宽慰又感慨,忍不住用额头碰了碰忧忧的,小孩儿瞬间戒备的说:“叔叔现在请你把我放下来,我要自己去找妈妈。”
眉头蹙起,明明是缩小版的自己,但却又有莫聪的神韵,谢郁堂心中动容不已,感激又潸然,孩子扭动不配合,谢郁堂只得询问安抚:“好好好,我放开你,但你要怎么找到妈妈?你不是没有电话。要怎么联系她?”
“我可以找别人借电话,我记得妈妈号码。并且我可以去最近的警察局,妈妈总会找到我的。”
谢郁堂刚想问问,她打算怎么到警察局,就见忧忧凑到路边一个年轻女人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别人竟答应把她带去临近的派出所。谢郁堂没有干扰她,一路跟着,于是看到莫聪竟然已经在派出所大厅登记信息,见到忧忧,抱着她在大厅垂首伫立,缓了好一会儿。
谢郁堂远远看着她们。心下戚戚,酸楚感怀。莫聪把忧忧养的很好,好到他的出现就是多余和干扰。他的陪伴完全是一厢情愿。他真没用。
虽然很挫败。但谢郁堂也没有就此消沉。每天会定点搜集情报,关注幼儿园信息,暗中跟随莫聪。秘密行事,确保她们安全无碍。
秋季运动会通知发布,其他孩子都是全家出动,只有少数几个孩子的父母不能一起出席。其中包括忧忧。
自通知发布后,忧忧肉眼可见的变蔫巴了。运动会当天,她甚至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排斥和抵触,莫聪蹲在她旁边,两人沟通了很久。谢郁堂打给许兆延,让他务必准时在运动会开场前到达,配她们母女俩完成比赛。
许兆延也的确使命必达的做了一个‘爸爸’以及‘丈夫’该做能做的一切大小杂事,并受到忧忧、园方、小朋友以及家长们的夸赞和认可。忧忧甚至激动的大声叫他‘爸爸’,他们一起站在领奖台上拍了全家福。莫聪从始至终也都状态极佳,他们在一起真的太美好、和谐、佳偶天成了。
好的让他喉咙发痛、舌尖发苦。
谢郁堂在一簇茂盛的迎春花灌木后全程目睹,咬紧下颌骨,拳头紧攥。不禁后悔让许兆延参与其中。但看到莫聪笑的舒展和悦、开心比耶。
他的眉头和拳头又忽然松开。
嫉妒和羡慕太狭隘,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她开心舒心啊。这就够了。
但不久后,莫聪竟因为救一个臭小孩儿受伤,最令谢郁堂愤怒不已的是,许兆延竟然丢下她,开着车走了。他难道看不到,察觉不到吗?
隐忍的表情,僵硬的身姿,攥到指节发白的手,哪怕她还在口口声声说着,没事。但她一定是疼的受不了,才不得不挤出一个稀松平常的笑。好让让哥哥安心离开。
谢郁堂一眼就能识破她的乔装和用意。
许兆延离开后,莫聪立即蹲坐在路边的模样让谢郁堂心里直抽抽。赶忙驱车,在她面前停下。经过旷日持久的伏守后,终于有机会用自己沙哑的嗓音叫她上车。
莫聪抬头看她的目光令他心惊担颤。不过很快他就明白,她没有认出他来。她认不出他了。对莫聪来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到点她要付他车费。作为热心的专车师傅,他摇摇头觉得凄然。
从后视镜,谢郁堂看到她略微苍白的脸。平和安静,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一瞬间,让他情绪翻涌。觉得时光倒转。他好不容易能离他这么近,很想褪下口罩嗅一嗅她的气息,伸手给她揉一揉扭伤的脚踝,将她抱起一路狂奔去医院门诊。
但为保持正常,他没敢回头,只说不要钱,叫她下车。见她行动不便,便不由分说抱着她进医院,陪她挂号,推她去诊室。
谢郁堂觉得,莫聪大约是认出他了,否则为什么会在她怀里这么安分顺从?照莫聪一贯的秉性,是绝对不可能让一个陌生男人抱着到处转,听任他的安排,决口不提挂号费和诊费的事情。她只跟亲近的人才会不拘小节。
对于陌生人,她会把账都算清。
她说过,不喜欢欠人情。
然而,她也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抬头、回头再看他,更没有和他说谢谢。等CT结果的间隙,他给她买了吃的,莫聪接过,但坐在轮椅上,没抬头。谢郁堂打电话给许兆延,并在许兆延到达前自行离开。
她不要他。
如同抽空记忆的人偶一样,莫聪对他的所作所为无感又放任。
对她来说,他的出现和离开,都不再具有引起情绪异动或关心关注的效用。确切又透彻,以行动昭示,她不要他了。
像活着的人,对待空气;像停止呼吸的人,不要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