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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伤心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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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景夏坚决追究法律责任,一方面是好几位和她一样遭遇外貌评判侮辱的女博主的粉丝冲锋陷阵,网络上的声音呈压倒性支持。风向翻转的速度超乎想象。
更超乎想象的是,时樾和她说:“林森雨也在香格里拉,想和你见一面。”
景夏正在倒茶,茶汤一下就偏了出去,“你……不是,林森雨?他为什么联系你?而且……你和他说我在哪了?”
时樾拉开椅子坐下,“他明早的飞机走,说你微信看得不及时,所以电话联系的我。我没说你在哪,只答应转答这件事。”
景夏的火立刻冲到天灵盖,“他有病吧!!!”说着从时樾手里夺过手机,拉黑了林森雨的号码,然后猛灌了好几口老枞水仙,才稍作平缓。
“我建议,你和他见见。”时樾淡声道。
越野车打右转向,停在了菌子火锅店的门口。
林森雨一身冲锋衣裤,正站在路边玩手机,听到动静后迎上来,拉开车门,笑得没脸没皮,“咱这是多久没见啦?”
“……”景夏解开安全带,看向时樾,“一起吃吧?”
林森雨撑着车门弯腰,反客为主道:“就是,一起吃吧兄弟?”
景夏抬手想揍他,“谁跟你兄弟——”
“不打扰你们了。”
景夏倏然看去,只看到时樾俊朗冷淡的侧脸。她摸了下搭在中控上的小狗脑袋,“夏夏去吃饭,给你带肉吃!”
她蹦下车用眼神狠狠警告林森雨,“那吃完你来接我?”
时樾手腕搭着方向盘,“好。”
鲜红的车尾灯划破夜色,走得毫不犹豫。
五个指头在眼前挥,景夏一把打开,“干什么!”
林森雨连连咂舌,“闷葫芦有什么好?啊?哪有我这种活泼开朗的男孩子好?”
景夏超用力翻了个白眼。
除了自己爱吃的菜,景夏还点了一份少油少盐的牛肉锅。
林森雨给她倒茶,“那只边牧你打算一直养着?”
“你这什么问题?”景夏没好气,“我为什么不养?”
“问问,还有啊你因为前前任不高兴可不能迁怒我!”
“……”
景夏确实不高兴。对于她和前任见面这件事,时樾别说吃醋了,那是相当淡定,淡漠,淡然。
林森雨抿茶,评价,“你这纠结的表情,我上次见还是在巴黎。”
景夏狠狠啃锅底的鸡腿,“昂,我是纠结。但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啊。上回我能让你从这个男人的阴影中走出来,这回说不准也行啊?”
“……大可不必。”
和林森雨的相识是在巴黎。
那会景夏因为这段感情郁郁寡欢,借“法国文学巡礼”的规划去散心,好巧不巧遇到了在巴黎采风的摄影师林森雨。两人都是初出茅庐不久的博主,玩得来也聊得来,林森雨便加入了她的巡礼。
一路玩到南法,在尼斯的果冻海,林森雨问她:“你说生活在这么美的地方,还会有烦恼吗?”
景夏在沙滩上盘腿坐下,有一瞬间在琼岛冲浪的画面闪回,但很快就被眼前灿烂的阳光和一碧万顷的海驱散,“是啊,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行。”林森雨笑,“烦恼没了,那你想不想来点快乐?”
“嗯?”景夏不解。
然后林森雨就从背包里掏出藏了一路、在高温下有些蔫巴的花,和一个贝壳手工项链。
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分手是顺其自然的,分手之后景夏也是毫不留恋的。
直到吃完,林森雨都在扯闲天。
景夏放下筷子,“你非要见我一面,到底想说什么?”
“嗯……”林森雨收起嬉皮笑脸,“想说的挺多,但不知道从哪开始。”
“那就从最重要的开始。”
火锅店里四处都是升腾的热汽,和欢声笑语。
林森雨说:“我不认为时樾适合你,不希望看到你——”
景夏打断,“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林森雨比了个请的手势。
“林森雨,谢谢。”她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网络风暴不会这么快结束。谢谢你。”
林森雨的长相偏秀气,但眼神很锐利,中和了那种阴柔。他盯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时樾告诉我的。”景夏说。
“……呵。”林森雨冷笑,“他倒是大方啊!解决问题的本事没有,脑子倒是挺灵光。”
她用指尖滑过杯沿,没应声。
“所以呢?他自惭形秽了?你别忘了在巴黎那会你有多难受,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没忘。”景夏笑笑,“但这是我的事情。”
“景夏!”林森雨无奈,“你怎么回事?!你就说我哪比不过他?当时分手你用不合适搪塞我,是不是因为他?”
“我没有搪塞你,是真的不合适。”景夏靠进椅背,“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
“说吧。”
“我不知道你在这件事里到底参与了多少,我就按照逻辑最通顺的推测来说。”
“你发现给我打分的帖子之后,诱导或是旁观诱导帖子的受众来到我账号下发疯,然后在我的评论区对恶评破口大骂但不提理由。这和你平时的人设极度不符,再加上我删评,更引人猜测。你先埋下了一颗种子。”
“同时,你借这群人的‘士气正盛’,开始找水军在评论提各路女博主,导致这个帖子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影响越来越恶劣。”
“然后,你挑合适的时机想了各种方法曝光了这件事。如你所料,帖子引发众怒,被评判的博主的粉丝们开始抱团冲锋陷阵。我也是相同的阵营,还正在经历人肉网暴,是被波及的博主里最惨的一个,于是我成了证明恶性影响的最关键一环……催我关评也是为了这一环吧?”
景夏用关节扣了扣桌面,“让我猜猜之后会发生什么……这轮风波的起因被彻底遗忘,我被塑造成完美受害者,口碑彻底翻盘。你也可以赚一波女粉丝的好感。”
“用最迅速的方式,不好吗?”
“你在操纵舆论方面真的很有天赋,也很有手腕。我没法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这不是我会选择的方式。”景夏说。
林森雨无奈,“你说拿起法律的武器,起诉周期有多长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会选择拉别人下水。”
“真等到正义被伸张的时候你就已经过气了,你这么多年的积累都没了!”
景夏忽地笑了,“我不喜欢比较别人,但是你先提的,我就直说了……如果我不是囤冰夏虫,在巴黎的时候你还会陪我追我吗?不一定吧?如果我现在说要销号退网,你会支持吗?你不会……但如果我不是囤冰夏虫,在时樾眼里,我还是我。”
林森雨沉默少顷,“或许吧,但这并不能改变我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事实。他干什么了?”
“他陪着我。”她道。
“我没你联系方式,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你又不告诉我你在哪?”
“是啊,你每次给我打电话都问我在哪,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但事实是,时樾也没我联系方式,但他在网暴升级的第一时间来到春城,一个一个房车营地往过找,找到了我。工作也不干,就这样陪我在云省晃了半个月。”
景夏摁摁眉弓,“我真的很感谢你,发自内心的感谢。但我是一个成年人,一个能够独立选择的人。我不需要别人帮我解决问题,我希望的是在我解决问题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告诉我他一直都会在。这就足够了。”
“他真的会一直在吗?”林森雨嘲讽地笑。
“如果我需要的话,我觉得他会在。”景夏说,“至于分手的原因,我真没有搪塞你。之前没说的太明白,是因为每个人理念不一样,我不想影响你的职业态度。”
林森雨匪夷所思,“职业?你在说什么?”
景夏默了默,“还记得拍留守儿童的时候吗?”
“当然。”
“你拍了很多优秀的作品,但是没有灵魂。”
“灵魂?”
“偏远的乡村,衣服脏兮兮的孩子,走几公里山路上学的学生,都是你作品完成的素材。关了相机,说一句真够可怜,然后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
“否则呢?留下建设美好中国?”林森雨拍拍相机包,“拍出作品,让大家关注留守儿童的问题,这是摄影师为他们的努力。”
景夏定定地看他,“以前迷信的说法是摄像机会提取被拍摄者的灵魂,很多人不敢拍照。我认为啊,摄像会提取摄影师的灵魂。你的态度思想感情,会体现在照片里。”
“我同情他们,怎么就没有感情了?”
“是啊,同情。同情意味着距离,意味着俯视,意味着他们是被观察的客体。”
“你……”林森雨一口气喝完凉掉的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半,“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景夏心累,“这和对错没关系。”
林森雨紧追不舍,“那和什么有关系?”
和什么有关系?
和“至少可以改变她的一个上午”有关系。
景夏想到那抹跑去路对面,蹲下和兰妹说话的身影。想到那个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却和兰妹的阿爸交谈的身影,想到那个砌墙刷墙的身影。
但她没再解释什么,“你就当我这个理想主义者喜欢和我一样的理想主义者好了。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在某些方面比时樾更优秀,只是恰恰不是我想要的。而我想要的,恰恰是时樾有而你没有的部分。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和林森雨分开,景夏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和林森雨说得肯定,但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对时樾的信任有些盲目。
时樾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如果她剥开外壳,发现都是她一厢情愿呢?
她有点难过。
这里离营地不算太远,就这样一路溜了回去。
进营地的时候,管理员小哥正在锁门,“回来了?”
“嗯,下班?”
“下班。哎你们明天走是吧?”
“对,一早就走了。”
小哥抱着水壶挥手,“我明天下午班,估计碰不上了。一路平安啊!”
“谢谢,拜拜!”
顺着林荫道往里走,绕过分叉路口,27号停车位就在前面。
景夏顿住了脚步。
男人坐在花坛边,曲着长腿,深埋着头,指间夹的烟在路灯下明晃晃的燃着。脚边的废弃餐盒里,烟头已堆积成山。
或许难过的,不止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