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死水 谢昀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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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的沉默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漫长。
贺兰臻几乎以为他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临水的宫殿格外寒湿，冷进骨头缝里，贺兰臻赤身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在战栗，胸腔却像着了火，几乎要爆开。
他怀疑过许多人，唯独没想过谢昀。
当狱中狂徒与当朝储君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所有的温柔美好都成泡影。
无论是在驿站隔纱赠药的青衣公子，还是在朝中替他脱罪的贤明储君，亦或是在地宫舍身引蛇的救命恩人……
今日之前，重华太子是贺兰臻认识的所有男人里，最不可能与间屋沾上关系的存在。他哪怕只是怀疑一下，都觉得玷污了这个人。
他站在那里像棵玉琢的树，说话似清泉流淌，从内到外都满足了贺兰臻对一位圣德天子所有的想象，以至于他固执的认为，连谢衍都不应该染指他的皇位。
太讽刺了！我竟然在谢衍面前一次次地追捧青饭自己的暴徒。
想起谢衍叫他不要后悔时冷酷的眼神，贺兰臻便毛骨悚然，没承想报应来得这般快！
他荒谬地想，这难不成是谢衍的诅咒？对自己离开他的惩罚？
窗扇在冷风中嗒嗒震动，贺兰臻的吐字带着寒气：“我竟不知，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居然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下贱之事！”
他什么也看不见，直勾勾地瞪着眼前的浓黑，眼神利得像是要穿透黑暗杀进凶手的血肉里。
谢昀的呼吸一下便乱了，当真像挨了一刀，猛地撤了出去，贺兰臻痉挛一下，眼泪骤然掉出眼眶，“滚！滚！你这个强碱饭！”
谢昀闻言颤了颤，涩声道：“你叫我什么？”
“强碱饭！”贺兰臻歇斯底里地咒骂：“你就是个下作的强碱饭！你不配做皇帝！你连人都不是唔——”
谢昀猛地捂住他的嘴，掌心用力到像是要捏碎他的下巴。贺兰臻无法动弹，亦看不见谢昀眼睛里碎裂的血丝，他的呼吸连同他的愤恨一起被堵在身体里，急需一个发泄口，于是他拼命用牙齿撕咬谢昀的掌心，直至将他咬得血肉模糊。
咸腥的血液顺着齿缝流进喉咙，贺兰臻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瞳仁青光莹莹，如同一只正在啃噬血肉的兽类。剧烈的痛楚让谢昀忍不住松手，他捂住胸口，仿佛被贺兰臻啃噬的不是手而是心脏。
贺兰臻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呸”的地吐出一口血沫，“气坏了吧？哈——有本事就杀了我！动不动就点了我的穴道搞强碱！你的胆量只够J尸吗？！”
“住口！”谢昀的声音快要碎了，逃似地下了床。
贺兰臻听见动静，只恨看不见他狼狈的表情，变本加厉地羞辱：“孬种！你只有藏住自己的脸，定住我的身，才敢在我面前应起来吗？！来啊！杀了我！给你尖个够——”
烛火在话音落下的刹那重新燃起，贺兰臻畏光地闭上眼，不料下一刻便被熟悉的朴刀再次劈开，一只冰凉的手强硬地掀开他的眼皮，“要看我的脸？给你看了个够！”
贺兰臻深吸一口凉气，望着谢昀阴沉可怖的神情，对方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力道大得仿佛要捅穿他。
贺兰臻疼得缩起，嘴角却扯开嘲讽的笑：“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孬种！”
他的话音支离破碎，笑容却愈发肆意张扬，脸上的血像晕花的胭脂，格外妖冶，“你好应啊……我说间师…真给你骂爽了哈哈”
“我叫你住口！”
谢昀的手撑在贺兰臻颈侧，极力控制住掐死他的冲动。太阳穴疼得像针扎，贺兰臻的面容在视线中竟变得有些模糊，上上下下地晃着，笑声如魔音贯耳：“是不是想杀了我呀……来！拿出你的血性……啊！”
贺兰臻“嘶”了口气，鲜红的舌头舔了舔齿龈的血，活像刚刚吃了人，嘴角都还热乎着，“别只晓得蛮赣，你那东西戳不死人呃嗯——拿刀来……来！随你往哪儿捅！杀了我！”
“够了！”谢昀低下头，背脊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沙哑的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不要再激怒我了……我不想伤害你。”
......
谢昀捂住贺兰臻的眼：“求你别说的了！”
温热的水珠落在贺兰臻颈侧跳动的脉搏。贺兰臻的呼吸顿时滞住，耳畔的呼息一抽一抽地，分不清是在抽泣还是单纯的缺氧，唯有进攻片刻不停。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眼泪一滴滴砸在贺兰臻的脸上，他痛苦地抓起贺兰臻的发丝，将之缠进指尖，勒进肉里，“从始至终……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可偏偏……”
贺兰臻荒唐得不禁发出断断续续地冷笑：“你……对人…好…的方式……就是强别人吗？！”
“求你了！别说这个词！”谢昀耳鸣不止，捂着头艰难喘息：“那只是个意外……”
贺兰臻声音拔高：“什么意外能让你在牢里**？淫/贼就是淫/贼！连弟兄的配偶都不放过，你还有什么底线？那可是天牢啊！你不是有洁癖吗？你怎么不嫌脏了？”
他劈头盖脸丢出一顿谩骂，像在谢昀的脑中子里放起鞭炮，紧绷的弦顿时断了，“是呀！太脏了！你申里全是他的东西！我不给你洗干净怎么得了？！！”
贺兰臻的心跳猛地一顿，“你——！”
......
谢昀阴沉地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拎起来：“你再说一遍！”
贺兰臻努力扭过头，撞见一个全然陌生的谢昀，漆黑的瞳仁像两口黑井，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本就少的眼白被猩红的血丝充斥，如同流血一般。
贺兰臻心跳如鼓，恶狠狠地对着他啐了一口：“给我记住！你谢昀，永远是个□□犯！”
谢昀的目光瞬间涣散开来，整个人像是凝住了，片刻过后，深吸着气点点头，“好、好……我是强碱饭……”
他霍然冷笑两声，用力将贺兰臻整个人提下床。
......
“好恨呐！是不是？”他极力克制住心底的暴虐：“你急着给我宣判死刑，却轻飘飘地放过了谢衍！难道他不是强碱饭？！”
贺兰臻紧紧贴在镜面，皱着眉闭紧眼。
“说话！”谢昀用力抽了一下，像是给了马儿一鞭子，贺兰臻惨呼一声，滚下一把泪水。
“告诉我！他有没有襁褓你？在灵业寺，在那个肮脏幽暗的山洞里，他....”
贺兰臻尖叫一声，叫他住口。
“你也知道见不得人！”谢昀讽刺地蹙了蹙眉，眉压眼的样子分外凌厉：“可你却不恨他！凭什么？同样是强碱你，你为何就只恨我入骨？”
贺兰臻反手推他，嘴里毫不留情地骂着：“你一个强碱饭恨了就恨！”
“随你恨！我问的是他！”
......
贺兰臻头昏眼花地听着谢昀孜孜不倦地咒骂，心里一阵毛骨悚然，老天！他认识这个人？
太子……云朗……
原来那个温文尔雅，风光霁月的人一直对他抱着这般可怕的想法？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
“那还是不及你公爹！除了天牢意外，我对你从无逾矩，连看不不敢多看几眼，哪比得上你公爹日日在王府世间你，你老实交代，你背着谢陵，在王府跟谢衍税了多少次？”
“我没有！”
“撒谎！我不信他一次就将你*服了，定是日久生情，才让你对他念念不望，连死了都要跑到棺材里跟他厮混一场！”
贺兰臻心口突突一跳：“胡说八道！他都死了，你还要造我跟他的黄/谣！你这疯子！找太医治治脑子罢！”
谢昀可笑地看着他，双手撑着梳妆台，将贺兰臻圈在申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紧张的脸，声音缱绻，似情人耳语：“谢衍的尸首失踪了。”
贺兰臻的呼吸顿时屏住，仍竭力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你说什么？！”
谢昀垂眸，浅浅扫他一眼，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你们自作聪明地伪造出盗墓贼自相残杀，盗尸逃走的假象，却偏偏忘了收拾好自己。”
“你猜朕的人在墓里发现了什么？”
贺兰臻喉结滑动，目光落在柜台的齿梳上，心底狠念划过。
谢昀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杀意，莫大的失望冲走了心底最后一分柔情，他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是*！”
他五指收紧，盯着贺兰臻勒得通红的脸：“就在供桌旁！”
“你知道吗……别人的尸体生了蛆虫……只有棺材里的珠宝沾了你的萘，招来一堆蚂蚁！”
贺兰臻脑仁一麻......
贺兰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浑身软塌塌地滑到了地上，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团团白。
他不着寸/缕，雪腻的肌肤浮粉，墨发铺陈，身子蜷缩在一块微微抽搐着，如同一只刚刚破壳的小妖。
谢昀垂眸，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雪白的足背触了触贺兰臻的脸颊，瞧着他被泪水与血污弄花的脸笑了笑：“好脏呀～”
贺兰臻呜咽一声，自尊碎了一地，他可怜地抱紧身子，流着泪恶狠狠地说道：“被狗弄脏的！”
谢昀脸色一暗，眯起眼：“不及你们在棺中勾和！连贡桌都不放过，恶心不恶心？！”
贺兰臻又臊又气，喉咙嗬嗬两声，半天骂不出来，险些被气死过去
......
贺兰臻被盯得直冒鸡皮疙瘩，浑身炸毛地给了他一脚，谢昀偏头躲开，皱着眉来抓他：“别动！给我看看！”
“啊啊啊变态！别碰我！”贺兰臻连滚带爬地往后挪去，抱紧身子缩到墙角，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惶：“滚！滚！你这个淫/贼！最好杀了我，不然我死都不会从你！”
谢昀闻言愣住，贺兰臻每一句尖锐的咒骂都像在他心上钉进一根针，他攥紧拳头，眼角一片薄红：“贺兰臻，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贺兰臻抽泣着，恨恨道：“算变态！”
谢昀怔然，眸光彻底黯了下去，许久，才挤出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死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