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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开棺(下) 指甲刮过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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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刮过石面,发出微弱的细响。
贺兰臻一顿。
未及反应,一股巨力挟着入骨的寒意袭上后颈,将他用力拽进棺材里。
“啊——!!”
惨叫声撞上墙壁,震得长明灯火苗晃动。
贺兰臻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挣扎着翻身而起,便被一条坚硬的胳膊箍住脖颈按了回去。
贺兰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口咬在对方的小臂上,牙齿深深嵌进肉里。
他尝到一丝血肉的味道。
耳畔传来一道清晰的呼吸声,像是溺水之人狠狠吸了一口凉气。贺兰臻头皮一炸,骤然清醒,连忙用力掰开身上的胳膊,翻身回头——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毫无焦点地迎上他的视线。
贺兰臻心口猛地抽了一下,浑身力道顿时卸下,整个人扑进谢衍怀里,喉头溢出一丝呜咽,压抑多时的情绪陡然爆发,眼泪倾盆而下,顷刻间洇湿了对方的衣襟。
他用力环住那具冰冷的躯体,脸颊紧紧贴在谢衍胸口,坚实的胸腔下传来一串微弱而缓慢的心跳,每跳动一下,贺兰臻的眼眶里便滚出一串泪,湿漉漉的脸颊在胸口不住轻蹭,眼尾、鼻尖哭得通红。
可这份狂喜不过一瞬,一股力道便毫不留情地将他掀下身。
天旋地转,后背撞上铺满金丝软垫的棺底,香料的气味呛入鼻端。随即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啊!”
牙齿划破肌肤,贪婪地吸吮着温热的血液,贺兰臻浑身狂冒鸡皮疙瘩,伸手推拒,声音充满惊惶:“放开我!”
对方纹丝不动,利齿深深扎进肉里,像一只撕咬着猎物的野兽,贺兰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从血管中抽离,肌肤阵阵颤痛,他摸了摸埋在颈间的那张脸,凉浸浸地冒着寒气,像刚从古井里捞出来的死尸。
皮还是那张皮,可人还是那个人吗?
念头闪过脑海,贺兰臻悚然一惊,拼命挣扎起来。
“谢衍!谢衍……放开我……啊!我是贺兰臻……”
谢衍不为所动,死死压着他摄取血液,喷在颈项的鼻息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持续的失血让贺兰臻感到眩晕,再这样下去,他当真怕自己的脖子被谢衍咬穿。
他呼吸急促,颤巍巍的手伸到谢衍颈间——凸起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可即便他摸上去,对方仍毫无反应。
贺兰臻不再犹豫,五指收拢,狠狠掐住谢衍的喉咙,用尽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利齿从血管中拔离,带出一股温热的血,谢衍不顾喉咙还被卡着,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迹。
贺兰臻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便一记左勾拳挥了过去:“你清醒一点!”
“砰”的一声,谢衍的后脑磕在棺壁上,发出一声钝响。头上的玉簪被棺身的机扩卡住,用力一扯,满头青丝轰然散落,乌黑如瀑,铺了满背。
他笨拙地挣扎了两下,肢体动作僵硬而不协调,仿佛一具千百年未活动过的僵尸,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在阴冷的棺椁中愈发显得诡谲可怖。
忽然“咔嚓”一声脆响,他似乎扭到了什么地方,整个人猛地塌下去,扑通摔进陪葬品中,震得珠玉哗啦作响。
贺兰臻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劫后余生地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光落在谢衍身上,只见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半天不见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贺兰臻摘掉头巾,撕成布条,一圈圈缠住脖颈上的伤口,他拍拍谢衍的腿:“喂,清醒点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贺兰臻顿了顿,将谢衍的腿扒拉开,撑着棺壁勉强跪坐起来。棺椁虽大,装下两个成年男子外加一堆金银财宝,终归稍显拥挤。
贺兰臻小心翼翼地探身过去,整个人几乎贴在谢衍身上爬行。
“……父王?”贺兰臻轻轻唤道,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贺兰臻咽了口唾沫,伸手拨开谢衍脸上凌乱的长发,冷不丁撞上一双直勾勾的黑眼睛,眼底空无一物,毫无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贺兰臻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后退,手腕已被一股巨力死死攥住。
贺兰臻惊了一跳:“你——”
谢衍却没有攻击他,只是捉过他的手腕嗅了嗅,随即支起脑袋,像是在确认什么,一寸寸嗅着贺兰臻,漆黑的瞳孔微竖,泛着红光。
他五官尖锐,皮肤呈现出一种惨白的死灰,嘴唇却因吸食了鲜血被染得嫣红,嘴角尚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如同某种致命而美丽的蛇类,冰冷地缠绕上来,舔舐他每一寸肌肤。
贺兰臻浑身肌肉绷紧,单手撑在谢衍身体上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紧张地观察着谢衍的反应,不确定眼前这家伙是人是鬼。
冰冷的呼吸拂过他颈间,在他缠着绷带的伤口前停留片刻,嗅了嗅,便缓缓移开。
贺兰臻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咬人了。
同时注意到谢衍的眼睛很不对劲,似乎看不清,只能靠嗅觉感知人,正思忖着,谢衍的脸便顿在了他胸口。
贺兰臻低头一看,脑中轰隆炸起惊雷。
......
贺兰臻浑身如火烧,曲折的小腿抵住谢衍的臂膀,拼命将他蹬开。
谢衍歪歪扭扭地倒下去,双手却死死攥着他两条腿,不舍松开。被踢狠了,麻木的表情才有所松动,眉宇间浮出几分戾气,干脆一口咬住贺兰臻的小腿,尖锐的犬齿扎进肉里,毫不留情地吮吸他的血液。
贺兰臻紧绷的腰腹一软,再也没有心力挣扎。
眼前这人毫无理智可言,分明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全然无法沟通。
贺兰臻不知道他为何会死而复生,甚至不确定谢衍还是不是活人。
然而就算是一头怪物,他也舍不得他离开,索性放弃挣扎,任由谢衍吸血。
谢衍吸了片刻,眼里的戾气渐消,他舔了舔那处伤口,沿着小腿径直向上。
贺兰臻浑身战栗,捂住脸,徒劳地挣动几下:“别这样……”
见他不乖,谢衍的眉眼又阴沉起来,脸上的耐性彻底消失......
此念头一出,贺兰臻思绪骤停,鼻尖用力吸了吸,隐约间嗅到几丝熟悉的信香,混合在浓郁的香料中,微不可查。
贺兰臻下意识摸摸后颈,面上青红交错。
难怪谢衍会这般反应,敢情是他汛期到了!
近来变故频出,占据了他全部心神,都快忘了每月必来的汛期了。
如此说来,谢衍是被自己的信香唤醒的?
贺兰臻皱眉,陷入沉思。
听说乾坤之间,只要一人死亡,标记便会消失。
反推过来就是……谢衍没死,自己身上这个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谢衍……谢衍!”
贺兰臻心潮起伏,奋力直起身,揪住谢衍的头发将其拽起来。
谢衍不悦地松开嘴,对着贺兰臻的/胯//骨就是报复性的一口。
贺兰臻痛呼出声,用力挣了挣:“别闹!你放开我!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他奋力伸出双手,捧住谢衍的脸,手指在他空洞的眼睛上抚了抚,急切道:“听得懂我说话吗?我是贺兰臻呀!我来找你了!你的眼睛怎么样?看得见我吗?”
谢衍怔了片刻,手中的力道卸下,失焦的瞳孔微微活动,似乎在思索。
贺兰臻喜极而泣,用力抱住他,像是恨不得将他嵌进身体里,湿润面庞埋进谢衍颈窝轻轻磨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浅浅地抽泣着,眼泪像小溪一样滑进谢衍的领口,堆积在锁骨,淌过胸膛,浸透伤口,渍入血肉。
那是一种难言的疼,惹得心口一阵阵抽搐,谢衍心跳紊乱,瞳孔颤动不停,像是极为痛苦。
细密的血丝从层层叠叠的衣衫下迅速向上攀升,顷刻间便蔓延到整条颈项,甚至还有向脸上扩散的趋势,如同无数细微的血管在皮肤下逐一爆裂。
贺兰臻刚刚历经一场大悲大喜,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余韵中,撒娇似地依偎在谢衍怀中,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浑然不觉。
......
贺兰臻脑中惊天霹雳。
“你哭啦?!”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双手揉捏谢衍的脸,对方任由他搓扁,神情木然而呆滞,无神的眼眸蓄着泪,连眼白都泛起红血丝,模样委屈又可怜。
贺兰臻恍恍惚惚,一度分不清这是谢陵还是谢衍,脑子像是被那张脸上的眼泪糊住了,怔了片刻,支起脖子亲了亲对方的脸,“对不起……”
谢衍的眼睫颤了下,贺兰臻又亲了亲他的右脸颊,声音软而糯,像是在哄:“我错了……很疼吗?”
谢衍的瞳孔缩了缩,贺兰臻乘胜追击,连忙亲亲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认得我吗?贺、兰、臻。你可有印象?”
谢衍眉心蹙起,眸光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
贺兰臻心下一喜,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亲了下:“我在这儿!我就在你面前!”
谢衍颤动的瞳孔定住,凤眼眯起,像是要看清贺兰臻的脸,却显出几分危险的味道,那个城府深沉的谢衍似乎醒过来了。
贺兰臻心跳了一下,无端紧张起来。谢衍追上他的唇......
谢衍直起身,胸前的纱布在剧烈的抖动下散开,贺兰臻终于看清他胸膛的伤势。
那是一道狰狞的箭疤,穿胸而过,直径比一般箭矢粗很多。而以箭疤为中心向四周绽开了无数细微的纹路,乍眼看如同猩红的蛛网,又似树木的根系,从心脏发源,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蔓延,有一部分甚至已经扩散到脸上,在昏暗的灯火下透着一种诡谲的艳丽。
贺兰臻心惊胆战,伸手触摸谢衍胸口的伤疤,谢衍却抓住他的手指,拉到唇边
......
这是一个重伤昏死,五六天水米未进的人类该有的状态吗?
他心下骇然,肚子忽然咕咕作起响,胃酸腐蚀着肠道,他饿得浑身发软,头晕目眩。
他不知在墓里待了多久,但距离他上次进食少说有两天了,贺兰臻低头瞧了瞧,只见自己肚子瘪瘪。
人是铁,饭是钢……
贺兰臻不顾还在腿边挺/尸的谢衍,扒着棺壁直起身,准备出去寻贡果填饱肚子。
不料脚腕一凉,谢衍卷土重来,一把将他拖回棺......
再睁眼,一切已归于平静。
贺兰臻头昏脑涨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衍恬淡的脸,他闭着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贺兰臻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手冰凉,呼吸却是温热的。
他喜出望外,一骨碌坐起,......
贺兰臻瞥了他那处一眼,又赶忙移开眼,不敢多看,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胸膛上,发现他脖子上的血纹消了下来,只剩胸膛那一片。
贺兰臻摸了摸那道箭疤,胸口也像挨了一箭,不自觉地抽疼起来。
“谢衍……”
他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谢衍毫无反应,他又提高声音唤了声,仍是叫不醒。
贺兰臻重新躺了回去,趴到他胸口,侧耳倾听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沉重而急促。
这不是一个睡着的人该有的心跳。
贺兰臻心下咯噔一声,连忙拍打着谢衍的脸呼唤他。
谢衍迟迟不醒,只是蹙着眉,神情痛苦。
贺兰臻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依旧唤不醒谢衍,他心急如焚,生怕谢衍就这般在昏睡中猝死,目光往下一扫,将心一横。
......
谢衍猛然惊醒,瞳孔圆睁,目眦欲裂。
贺兰臻惊了一跳。
谢衍深吸一口气,半晌没有出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贺兰臻,眼神晦暗莫名。
空气凝滞,贺兰臻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谢…衍……”
谢衍眉尖微微一蹙。
贺兰臻不知他这一蹙眉所谓何意,心里七上八下,张口便换了称呼:“父王……”
谢衍一怔,朝他抬起手。
贺兰臻以为他又要攻击自己,下意识躲了下。
不承想那只手触上脸颊,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
“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