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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无间道 贺兰臻已在 ...
贺兰臻已在龙泽等了两天,这期间不断有百姓来此地坐船逃离京城地界,贺兰臻得以从他们口中听到最新的战况,形势一会儿倒向越王,一会儿倒向齐王,但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利好皇帝的,贺兰臻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他不希望谢衍输,也不想皇帝死。
今日是越王发动总攻的日子,上京全系封城,然而贺兰臻苦等一天,仍没等到云朗,亦不知仗打完没有。
他恨不得亲自去京城打探,可又怕自己跟云朗错过,只得苦守在龙泽干着急。
月挂中天,亮得像给夜空烫了个洞,贺兰臻再次回到了曾经落榻过的客栈。
四年过去,老板已换成掌柜的儿子,而他曾住过的厢房陈设如旧,贺兰臻躺在四年前睡过的床上,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一种微妙的痒意席卷全身,恍然间又回到了被毒蚊子叮得浑身是包的那个夜晚。
他辗转反侧,焦躁地睁开眼。
北斗七星像永恒地挂在天幕,透过窗口落进他眼里。
“你在哪里?”
谢衍自夜空收回目光,提着谢晋跃上房顶,四下烽烟四起,火光冲天,将二人的身影映得赤红。
谢衍以刀抵住谢晋侧颈动脉,朗声喝道:“叛军听令!越王在我手上!若不缴械投降,我就割了他的脑袋!”
那声音不算高,却字字裹挟内力,似惊雷滚过烽烟,清晰地回荡在每一条街头巷尾间。
厮杀中的两军齐齐一顿。越军哗然,谢晋二子眼见父亲被擒,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上前。
朝廷军士气大振,趁势反扑。刀剑交鸣,杀声震天,整个上京城被猩红吞没,尸骸枕藉,血流漂橹,宛如人间炼狱。
谢晋见大势已去,呸地吐出一口血沫,操着有些漏风的声音冲谢衍商量:“王叔!你假传军令,私自调集玄铁军!纵然打了胜仗,谢昀也不会对你格外开恩!”
他顿了顿,喘着粗气,语速极快,“你还剩几成兵力?还有多少力气?御林军厉兵秣马,正在皇城等着你入套!更别提你率领的朝廷军里还有一部分禁军,那可都是保皇派!不若与我联手!我还有三万兵马……”
谢衍面对他抛出橄榄枝,神色纹丝不动,目光时而看向皇城,时而扫过城门,火光之中,一只不起眼的鸟儿穿破硝烟,盘旋着掠过混乱的战场,翅尖擦过升腾的黑烟,像是在寻找什么。
与此同时,城外震响起沉闷的铁蹄声。
一支玄甲铁骑从火光中奔涌而出,重甲森寒,长槊如林,势如破竹地杀入城中。万马齐喑,铁蹄踏碎残砖断瓦,赤旗劈开浓烟血光,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从叛军后方狠狠捅入,数息之间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裂口。
谢衍唇角微扬。
终于来了。
他屈指抵在唇边,哨声刺进嘈杂的战场,迅速吸引了雕鸮的注意。
他一把将五花大绑的谢晋掼到瓦上,谢晋顺势翻滚,意图逃跑,却被一只铁靴狠狠碾住脊背,骨节咯吱作响,他连忙服软,声音发颤:“王叔!你我联手铲除朝廷残军,一举杀进皇城!父皇和谢昀给不了你的,我给你!”
谢衍垂眸,脚尖缓缓施力,不紧不慢道:“皇权你也给吗?”
谢晋呼吸一窒,口鼻间溢出鲜血,剧痛与恐惧让他彻底撕下伪面,嘶声吼道:“你……你这逆贼!父皇果真没冤枉你!你名不正言不顺,不赶紧夹着尾巴投降,还敢肖想皇位?!”
谢衍眸光一寒,抬脚,狠狠踹上他的面门。
“你打着救我的名号发动兵变,拉我儿下水——难道就名正言顺?”
谢晋鼻血横飞,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出,整个人重重滚下屋脊,摔在地上,浑身骨骼如同散了架。他扯着嘶哑的喉咙,疯了一般咒骂谢衍,连带着把自己祖宗十八代也一并骂了进去,满口血沫,声嘶力竭。
谢衍嫌他聒噪,抬了抬下巴,两名亲兵立即上前将越王的嘴堵了绑到马上。
他打了个响指,盘旋的雕鸮猛地收拢双翼,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肩头,利爪扣住甲胄,幽亮的瞳仁倒映着漫天火光,谢衍眉眼间的戾气稍稍化开,抬手顺了顺它蓬松的羽毛:“听阑叫你来寻我?”
阿娇朝他发出几声低沉的呜鸣,谢衍不通鸟语,索性跳到马背上,缰绳一抖,扬声令下。
残军重整旗鼓,潮水般涌向城门,两军里应外合,不到两个回合,越军阵脚大乱,旌旗倒伏,溃不成军,对面重骑头领手持长枪,好似一架绞肉机,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生擒越王长子谢纮,越过重重兵马奔到谢衍面前。
谢衍鸣金收兵,朝那头领赞了声:“做的好!”
那头领摘掉沾满血污的头盔,火把照亮他黝黑的脸。
并不是谢衍预想中的谢听阑。
他怔了一瞬:“余少卿?!”
余少卿粲然一笑,有些心虚的摸摸后脑勺:“主帅!四年不见,您还是这般——”他看着谢衍脏兮兮的脸,目光一顿,“哈哈风采依旧啊!”
“少来!”谢衍横他一眼,此子的父辈跟随自己战死沙场,余家就剩这一根独苗,偏生是个鲁莽好战的,他素来不许余少卿参与政斗,谢听阑偏偏将他叫来京城!
谢衍神色不虞,摘掉抹额擦拭脸上的血污:“怎么只有你,听阑呢?”
“侯爷正在对付那城门外那群越军,他担心你不敌,特命我先行来救您。”
谢衍的脸色这才舒了几分,谢听阑不进来涉险也好,若有个万一,跑起来也快些。
他丢掉抹额,问余少卿:“你带了多少兵进来?”
“八千精兵!”
谢衍略一估算,颔首:“足矣。”
他抬眼,目光扫过余少卿身后的玄甲骑兵,瞧见他们高举的赤旗,眉心略略一皱,口气凌厉:“你们带这么多赤旗作甚?丢了!换上明黄旗。咱们这便与朝廷军,进宫救驾!”
“是!”
而此时此刻的皇宫内,金吾卫掩护着谢昀,硬生生在重重宫墙中杀出一条血路,眼见谢昀又在眼皮子底下溜走,谢轩气得摔杯:“一群饭桶!区区金吾卫迟迟搞不定!沈剑阁何在?!命他速速给我拿下谢昀的人头!”
“报、报王爷,沈将军他....他不见了!”
谢轩大怒:“你说什么?!”
摘星楼上,寒风灌入沈忱的袍袖。
他透过西洋镜,望见那片代表玄铁军的赤旗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明黄大旗在火光中猎猎翻飞。他缓缓舔过牙齿,唇角勾起一道嗜血的弧度,转身跳下摘星楼,带着手下直奔朱雀门而去。
夜风裹着焦糊的气息扫过残垣断壁,外城的战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废墟间苟延残喘。谢衍立于望楼之上,透过西洋镜向皇城方向望去,隐约可见宫墙之内有火光闪烁。
他早已通过孟月的密信得知老八会在今夜发动宫变,因此对眼前的景象并不意外。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昏暗沉寂的内城时,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骤然攫住了心头。
今夜越军大举攻城,中城与外城的禁军几乎都被调去守卫国门,伤亡惨重。可宫变这般大的动静,二环以内那些京官落榻之地,竟安静得反常。虽然朝廷如今多半已被老八的派系控制,皇城四门也定然封锁,那些大臣自顾尚且不暇,怕是爱莫能助。
道理他都懂,可直觉却在拼命拉拽着他,让他止步。
这几日,他每日都被这种不祥之感笼罩着,可不照样赢到了现在?
成也灵智,败也灵智。谢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这一生没少涉险,几乎是被这份直觉吓大的。可站在悬崖边上本就是他的常态,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尸山血海他都趟过来了,岂能因为凶险,就临阵退缩?
他定了定神,轻吐一口浊气,沉声宣告:
“众将士听令!八王谢轩大逆不道,趁夜举兵作乱,封锁皇城,挟持百官,圣驾危在旦夕!今我朝大军奉诏勤王,诸军随我即刻入宫护驾,诛叛贼,清君侧——凡阻我者,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群兵振奋,高举铁拳,齐声呐喊:
“诛叛贼!清君侧!”
“诛叛贼!清君侧!”
“诛叛贼!清君侧!”
囚笼中的越王父子见状,尽皆愣住,不明白谢衍为何能一呼万应。
越王不懂的是,他所谓的禁军反杀谢衍,根本是杞人忧天——那些领了皇命监视齐王的长官,早已被齐王送上前线,成了刀下亡魂。至于普通士兵,无论玄铁军、朝廷军还是守城禁军,在几日的并肩厮杀,共同退敌后,早已建立起同生共死的袍泽之情。他们杀红了眼,服从军令是天职,主帅一声令下,只管热血上涌,冲锋便是。
大军分批入城,以防陷阱,余少卿性子急,主动请缨担当急先锋,率领两百玄铁军开道,铁蹄踏破内城城门,轻而易举。谢衍率轻兵紧随其后,负责侦查埋伏,调度全军。
本来主帅居中军,不该在最危险的前线担任先锋,然而他眼下的亲信——陆垚、江放、沈铭枢等皆带着伤,只得放在中、后方见机行事。内战不比外战,他人手有限,带着镣铐作战,如今也没有比身负灵智的自己更适合做这个先锋的了。
雕鸮全程盘旋在他头顶,谢衍踏入内城的刹那,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再次席卷而来。所幸危险并不强烈,至少下一刻,他不会与死神擦肩而过。
蹊跷。
谢衍放开五感,鹰隼般扫视四周,捕捉每一处可能藏匿埋伏的暗角,数百名侦查兵跃上房顶,展开地毯式搜索,一旦有变,便发射烟雾弹提醒后方。然而骏马大街上疾驰数十里,竟未遇到一兵一卒的阻拦。叛军像是倾巢而出,全涌去了皇宫。谢衍一路畅通无阻,直达朱雀门。
而那城门竟大敞着!只有隐隐的打斗痕迹残留,像是有谁先他一步破城,冲进去救驾了。
不对劲!
谢衍率军踏入皇城,密集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间回荡,震得人心头发慌。他仍未遇到埋伏。老八会蠢到不锁城门、不设伏兵吗?
他抬目望去,前方余少卿的身影已在长街尽头化为一个模糊的点。谢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蹿天灵盖,嘶声大吼:“少卿——停下!”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带着尖锐的厉啸,从余少卿的后背贯入,透胸而出!
鲜血在空中炸开一朵猩红的花,余少卿整个人从马背上重重摔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谢衍瞳孔骤缩,自马背上纵身跃下,伏地滚入宫墙与马腹之间的夹缝。
下一瞬,万箭齐发!
铺天盖地、如暴雨倾盆。
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钉穿身体,鲜血喷涌,染红了整条朱雀大道,尸身叠着尸身,箭羽插满每一寸石板,整条长街转瞬化作屠场。
谢衍蜷缩在马尸与宫墙的夹缝中,滚烫的马血浇透了他的全身。他咬牙从怀中摸出信号弹,向天连发三枚红色烟雾弹。
箭阵仍在继续,密集而均匀,绝非人力所为,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机关术!机括定然设在极远之处,否则他进朱雀门时便会有极其强烈的危机感,而不是箭发前一刻才骤然炸开。
谢衍心头一震,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算准了他的警觉范围?
箭阵持续了整整十息,方才停歇。
谢衍的目光透过缝隙,扫向长街之上,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整条朱雀大道,似乎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他心凉彻骨,艰难回过头,尸体只绵延了一里,身后数千名玄铁军竟安然无恙!
谢衍长舒一口气,推开压在身上的马尸,正要起身,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劈过脑海。
他猛地弹指,引爆了空中尚未散尽的烟雾弹!浓烟骤然炸开,淹没了整片长街。谢衍借着掩护腾空而起,翻过高墙,身形跃至半空的刹那,数百名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的建筑后蜂拥而出!
谢衍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急速扫向远处的城门——
朱雀门,不知何时已然关闭!
厚重的铁门将数千玄铁军与刺客,连同谢衍自己,牢牢封锁在了朱雀门内。
与此同时,玄铁军中,一道雄浑的嗓音破空而起:
“陛下有旨——取叛王谢衍人头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谢衍目眦欲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背叛他的会是他一手建立的玄铁军!
不,未必是他的玄铁军!
瞳孔收缩间,他的身影擦过数道箭矢,幽灵般掠过檐角。
与余少卿一同牺牲的是他的玄铁军,而眼前这群....恐怕是敌军伪装的!
可他们是如何混进玄铁军中而不被发现的?单单是这上千件玄铁营特制的铠甲便极难伪造!
谢衍心头疑云密布,手中长剑却未曾停顿半分,剑光划过,迎面扑来的三名刺客喉间血线迸现,齐齐倒地。
思绪与剑锋同转,他一便斩杀敌军,一边寻找机会突围,提气纵身,足尖连点,在重重砖墙飞檐间腾挪如电。身后杀声震天,无数人影潮水般涌上屋顶,刀光剑影在月色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一剑封喉,又一剑穿心。
鲜血溅上青灰色的瓦当,顺着檐角滴落,在石板上汇成细流。谢衍已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人,剑刃卷了口,便夺过敌人的刀继续杀。数千精锐组成一轮又一轮的车轮战,谢衍浑身浴满血光,舔舐着唇角的血迹,连骨子里的疲惫都被这沸腾的战意烧成了灰烬。
就在此时,一道凌冽至极的杀意从背后无声袭来!
谢衍没有回头,身体却如同长了眼睛般猛地侧转,反手一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瓦片碎裂数块。
来者身量颀长,一身禁军制服,半张脸隐在面巾之下,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眸子。
正是沈忱。
他一击未中,并不恋战,身形诡异地后撤半步,随即再次欺身而上。剑势凌厉而刁钻,招招奔要害而去,却又章法井然,指挥着周围的手下,形成一个默契的围杀阵。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招,刺客们如何配合,谢衍的身法始终快他们一线,剑招始终精准得令人绝望。每一次眼看要得手,都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反手还能带走他一两名手下,海水一般无懈可击。
沈忱的呼吸渐渐急促,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焦躁。
难道谢衍真的是无法战胜的?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沈忱的心,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雕鸮阿娇始终不远不近地盘旋在谢衍上空,沈忱的目光掠过这只鸟,投向远处那栋高耸的红楼。
它静默地矗立在夜色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悬在朱红的外墙。
他背着一张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弓弩,弩身漆黑如墨,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他长臂如猿,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向上攀爬。身形矫健而沉默,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便攀上了摘星楼的最高处。
狂风呼啸而来,灌入他单薄的夜行服,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他立在天台,缓缓直起身,如同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孤刃。夜穹之下,他的身影冷硬而笔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萧索。
他将那张巨弩从背上卸下,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弩身上的霜露与微尘。月光落在他深刻的面容上,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唇被寒风冻得有些紫。
他望着朱雀门纷乱的火光,眼睛如同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
许是小时候挨了太多冻,寒冷总是会唤醒他一些苦难的回忆。
他架起弓,这种紧张的时刻就应该尽量给自己想点甜的,于是记忆在脑海里拐了个弯儿,回到玉沙汀指导贺兰臻骑射的日子。
那天贺兰臻趴在马背上,歪着脑袋问他的灵智是什么,他无比骄傲地朝贺兰臻吹嘘他天下第一神射手的能力。
“没有我定位不到的东西,真理只在我的射程之内!”
贺兰臻瞠目结舌,却并未对他露出崇拜的神情,反而追问:“那王爷的灵智呢?神秘得紧!”
他不悦地撅了撅嘴:“这般好奇,你直接去问父王呗!”
贺兰臻却扭捏起来:“他让我猜!估计是机密,不好让外人知晓。”
他笑:“外人?小媳妇还害怕问公婆吗?他不说,你就缠着他问!撒娇耍浑,直到他烦得受不了为止!”
贺兰臻眼珠子一转:“哦,你就是死缠烂打才让他告诉你的?”
“非也。”
贺兰臻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那你是......”
“他跟我承诺,我何时不畏惧弓箭,便何时告诉我他的秘密。”
贺兰臻斜眼,笑话他:“你不是人箭合一的神射手吗?还会害怕弓箭?”
他为了博取贺兰臻的怜爱,茶里茶气地给他讲述起自己幼时被当成羔羊射杀的悲惨经历。
贺兰臻如置其中,心软得一塌糊涂,蹙着眉,出神地啃着狗尾巴草问:“那你胆子小成那样,是如何战胜恐惧的?”
如何呢?
他抬起手,搭上弓弦,目光穿过层层夜色,精准地锁定在那片硝烟与火光之中,雕鸮在混乱的战场上低空盘旋,他的思绪再一次飘远。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谢衍为了惩罚他当逃兵,将他和小羊一同丢在了独峰之上,可惜他还是不愿杀拿起弓箭猎杀小羊,至此谢衍终于放弃了培养他,面对谢衍失望的眼神,他既害怕又委屈,牵着小羊躲在雪山上掉眼泪。
不幸遇到敌军突袭军营,一场大战后死的死,撤的撤,谢衍发现他失踪了,独自折返雪山寻他,却落入敌军的包围。
他不知谢衍是如何在万军中杀出重围的,只记得那天发了场很大的雪崩,吞没了追兵,也砸伤了谢衍。
他找到谢衍时,几个蛮族武士正在围猎他。
如同当年在猎场上猎杀他和其他奴隶一样——他们举着弓弩,不时发出兴奋的大笑,像是在玩弄一头苟延残喘的狼。
那一刻,愤怒如烈火般烧穿了他的恐惧,他趁着蛮族首领独自上前查看谢衍死活时,他抓起了地上遗落的弓弩。
可他太小了。那张弓他几乎拉不动,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蛮族武士回过头,蒲扇般的手掌扇过来,他口鼻喷血,眼冒金星,整个人飞出去,摔在雪地里。
谢衍半死不活,与那武士贴身肉搏,反被马鞭死死勒住脖子。
他永远记得谢衍那张垂死挣扎的脸,原来纵然是天神,在被即将勒断脖子之际,也像所有凡人那般狰狞而可怜。
那一刻他心目中的天神死了。
留下来的是一个叫做谢晏清的凡人——他的传说中的父亲。
寻找父亲的执念被禾曦刻进了他的骨髓,那一刻,他忽然生出无限力量,猛地抓起雪地里的铁箭,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疯了一般朝那蛮族武士冲去,狠狠插进了敌人的眼球!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他舔了舔嘴角的腥甜,浑身的血都烧开了,像一匹初次尝到肉的狼。
那一刻,他完成了分化,开了灵智,成了一个乾元。
后来,他们被困在雪山内多日,为了重伤中的谢衍不被饿死,他亲手宰杀了他心爱的小羊。
谢衍醒来后,第一次对他露出赞许而欣赏的目光,告诉他:
“与你一样,我的灵智也是一种直觉。”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柔。
“不过你是精准定位,而我是预判危险。”
“我能提前预感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危险,并判断其强度,在时间与距离上越近,我的预感越刚烈,因此在近身对战中,灵智的效力最强,判断最准。”
贺兰臻听罢,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无人能杀得了谢衍?!”
他笑着摇摇头:“他的灵智是越近越强,反之,对危险的感知便没有那么强烈,警惕性便会减弱。”
贺兰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危险源离自己愈远,意味着对自己的威胁愈小,这很合理。”
他在贺兰臻眼前打了个响指,笑意微微收敛:“可是,有一种攻击,能在一瞬间跨越时间和空间,抵达他的身边。”
贺兰臻一呆:“什么?”
谢听阑催动丹田,缓缓拉开银弦。汹涌的内力令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波动,寒风卷起他鬓角的碎发,拂过他紧抿的唇角,那沉寂的眼睛透过朱雀门的火光与硝烟,穿越时空,落在了二十年前的映月城。
那一天,毒液渗透了翡翠河,被困城中的北狄士兵烧杀抢掠,将一切能喝的水源掠夺殆尽。周军的巨石从城外投进酒楼,禾曦将他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脊挡住了坠落的梁柱。下半身被废墟死死掩埋,血肉模糊,压断了双腿。
烈火熊熊燃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禾曦用力将他推出火海,流着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跑……去找你的父亲!他在北境,他叫谢晏清!旧时王谢前堂燕的谢,海晏河清的清。”
“无论如何……你都要回到他身边,叫他认你。”
一滴泪水划过谢听阑的眼角。
错了!
禾曦,大错特错!
他用力闭上眼,指节泛白,猛地松开了手中绷紧的弦——
我的箭是为你而学的。
如今,便全数奉还给你!
利箭离弦,携着千军万马的杀意,穿透重重夜色,划破五里长空,直奔沈忱的剑阵而去。刀光剑影之间,雕鸮的翅羽在谢衍眼前猛然炸开,那双圆溜溜的猫瞳映着火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谢衍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成冰。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谢听阑——!!!”
“噗——”
利箭透胸而出,鲜血飞溅,在夜空中炸开触目惊心的血花。谢衍的身体猛地一僵,一道剑光擦着他的手划过,带起寒芒——
一截断指,混着血沫,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地。
夜风呼过,卷起漫天尘烟。
.
震天的呼声在宫门外炸开,厮杀中的两军齐齐一顿,刀剑悬在半空,所有人都望向那片烈火般的赤旗。
谢轩立于望台之上,见状仰天大笑,笑声猖狂而得意。他朝浑身浴血的谢昀高喊:“谢昀!齐王已死,越军已败,天要绝你!束手就擒吧!”
谢昀望着那支势不可挡的黑色铁骑,身形猛地一晃。程云谏搀扶住他,声音已带哭腔:“陛下——”
谢昀稳住身形,牙关紧咬,玄铁军是何时与老八勾搭上的?!
他脸色灰白如纸,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难道今日真的是他的死期?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起贺兰臻的脸。
臻儿。
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早知道就该早些告诉他身份,至少他还能知晓死的是我。
玄铁军数息之间便奔至眼前,杀气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谢轩皱了皱眉,朝那领头将士厉声喝令:“站住!骑兵不得入宫,勒马!速速拿下谢昀——”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空而至,势若奔雷,从数十步外直贯而来,穿透他的胸膛。
鲜血在火光中炸开一片猩红。谢轩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尖,身体从高处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谢昀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谢轩倒下的方向。
谢轩躺在血泊中,还未死透,望着面前那道缓缓走近的人影,瞳孔涣散,嘴唇艰难地蠕动:“你为何——”
谢听阑俯视着他,眼神冷如寒铁。弯腰拔出长枪。鲜血顺着枪杆淌下,他用力一甩,血珠飞溅而出,几滴落在了谢昀苍白的脸上。
谢听阑的目光戏谑地划过谢昀的脸,丢下枪,双膝跪下,声音无悲无喜:
“臣谢听阑,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八千多字,送给咱们最有“福气”的daddy大谢,送给咱们最“孝顺”的儿子篮子哥,我已燃!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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