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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师尊 ...

  •   一片翠绿中,有一簇粉红,少年朝着那处走去。一阵风过,再次睁眼,面前的花变成了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齐以渔不止一次夸过易将行的容貌,而易将行也爱听这话,每次齐以渔说他好看,易将行明显心情好了不少。没人教过齐以渔什么叫尊师重道,他上私塾的时候先生没出声赶他,但常给予他白眼,或是往他头上丢些废纸团。

      这是第一次有人教导他,齐以渔刚开始只是认为易将行对他好,所以他看见易将行便会控制不住地高兴,嘴角会上扬,心跳会加快。他一直认为这是正常的现象,所以那夜易将行为他庆生,他冲着月亮许下了心愿。

      “希望我可以和师尊永远在一起。”

      师尊的心愿也一定与他相同,他想。

      当少年的身体与易将行相贴,眼泪便随之涌出。他想克制自己,他知道自己不该触碰师尊。齐以渔清晰地记得自己混沌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他想吻易将行。

      具体那夜发生了什么齐以渔实在不清楚,可他看见了师尊颈侧的红痕,再加之自己身上浓烈的春药与腌臜的心思,齐以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似乎对易将行抱有超出普通师徒的想法,他好像爱上了自己的师尊。

      受鞭刑的时候他从未如此清醒,每一鞭落在皮肉上,他更确认一分,他喜欢易将行。

      掌心的手不断颤抖,用了力才控制住对方乱动。好不容易换好药,又发了高热。

      由于齐以渔向来独来独往,加之那肖碎妄的造谣诋毁,整个山门居然没有人肯来看望他。若不是尹白烨来了,齐以渔怕是要个半死了。

      缠在身上的白布因为伤者的不老实而渗透血色,甚至有一些沾染在塌上。尹白烨擦去少年眼角泛出的生理性泪珠,轻轻叹息。

      他希望齐以渔能因此对这个地方心灰意冷,远离这里对他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守在这里,如果齐以渔醒来愿意离去,他会立刻着手安排,还会给他生活的银钱替易将行弥补他。

      但是齐以渔昏迷了两日,口中念叨着师尊,双手还会乱抓。尹白烨为了不让他的伤口裂开只能握着他的手控制他,但这也不是办法,找来的医师也说他没事,会醒的。

      随着时间流逝,尹白烨开始幻想齐以渔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或激动地叫他滚开,或悲伤地问他为何要这样对他。

      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齐以渔的瞳孔含了尹白烨的倒影,他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又闭上了眼,像是前几日一般睡着了。

      “你想离开吗?”尹白烨趁着齐以渔醒过来连忙问,他想要齐以渔趁着师尊闭关的间隙离开,这样他会把齐以渔送的远远的,让易将行找不到。

      屋子里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微弱的月晕被挡了严实,偶尔的寒风显得床榻上面无血色的人更加透白。

      尹白烨看着齐以渔,想起了那个瓷娃娃。他第一次来见齐以渔的时候选了很多东西,而小师弟只择了一个脸颊泛红面皮煞白的瓷娃,如今的他也似那陶瓷品易碎。

      掌心的手一点点抽离,齐以渔转过身背对着他,竟是无怒无悲,平静地如同一碗清水,泛不起半丝波澜。

      “明日我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尹白烨知道自己没办法强制送齐以渔离开,这样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也没办法告知齐以渔真相,以师弟那般性子,必会去找师尊问个清楚,那才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外门向来是常查学子的到课情况,教习长老点着名册,看着齐以渔的名字难免露出难色。他也听闻了那件事,毕竟事关那位易将行,他当然也关注过齐以渔,这孩子虽然不甚聪颖但也是个老实孩子,眼下却是月余未来上课,实在可惜。

      青石白瓦,齐以渔就坐在师尊闭关的屋舍旁,他手上拿着书本,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拿却熟练地挽着剑花。不知道易将行何时出关,那他就一直守着,师尊想要他的修为超过尹白烨,那他就尽力修炼。

      想来他是一个剑修,可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同为内门的弟子都会有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是他们师尊给的。

      转着的手停了,齐以渔盯着门扉不知想了什么,又继续读起手中的书。

      不知那大师兄发了什么癫,竟屡次来找齐以渔问询下山之事。他甚至问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做什劳子任务,齐以渔看见他就犯恶心更别说与他做事。

      今日下了雪。

      齐以渔正翻着本卷的最后,如今他只差一步便能结婴。元婴期可谓是所有修真者的一个门槛,若是到了这个阶段,那之后的修真路途只会愈发顺利。

      雪花落在地面慢慢堆积,齐以渔伸出指头在地上写字,他看着自己的脚尖上的落雪一点点揩了下去。

      禁书阁是每个门派最为珍贵的地方之一,里面多是一些机密和先辈们千方百计寻来的机缘古书。故而每时刻都有弟子把守,大多外门弟子都是在门口闲散聊天或是猜拳解闷,毕竟百年都难出一件事更别说是从禁书阁出事,而今日,把守的两个弟子同其他人一样手里握着两把石子玩着猜数字的游戏。

      揽玉门弟子做任务都是自己选的,看守禁书阁除了无事可做之外什么也学不到,一般只有偷闲的弟子才会选择这份任务。今日值班的两人是刚筑基的修为,玩了一会石子便阖眼准备小寐片刻。

      忽而感到面前带来了人,还以为是伙伴的玩笑,守门弟子睁眼刚打算笑骂便对上一个陌生的身形。那人蒙着面,只有淡蓝色的发落在颊边。

      齐以渔?

      这只妖太出名了,他内心对这个师弟没什么成见,但也很好奇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齐……”

      那人刚开口,便感到脑后受到重击晃悠悠晕了过去。另一侧的人一声尖叫,还以为同伴被杀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蒙面人放任他的离去,从禁书阁二楼的窗户一跃而入,由阵法加固的窗应声而碎。

      ……

      “去把东阁柱子上的留影珠带过去。”

      尹白烨刚听闻禁书阁弟子的汇报,他刚安抚过那名弟子,起身准备过去看看,就听见了令人厌烦的声音。

      肖碎妄正靠在窗沿边,他随意挥了挥手打发走了碍事的弟子。

      “刚刚齐以渔偷偷去了禁书阁还打晕了一个弟子,这正是一个好机会,东阁柱子上的留影石正好能记录下来。”

      “又是你做的。”

      窗台旁的少年似乎对自己被识破这一点很不满,直到顺着尹白烨目光的方向望过去,自己发间还残留一缕淡蓝色的颜料没洗干净。

      “快去吧,趁这个机会将他送下山。”他嬉笑着,想去搭尹白烨的肩膀却扑了个空。

      “你又没和我商量。”

      “还要商量什么!”肖碎妄掏出腰侧的剑,剑柄用力抵着尹白烨的心口:“我之前和你商量过,可你没有一件事同意,整整耽误了半年。收好你的善心,真让人恶心。”

      剑柄被握住,尹白烨将肖碎妄推远:“这次你进禁书阁做了什么?窃书?”

      “怎敢。”肖碎妄收起剑:“偷书可是要命的罪,我暂时没要他死,只是要他滚出门派。我是因为与你联手才三番五次未要他的性命。尹白烨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否则我们以后各做各的,我从始至终要的是易仙尊徒弟的位置,齐以渔死了也无所谓。

      你要是真的善良当初就不会找我合作了,我不是好人,你更不是。”

      肖碎妄拍了拍尹白烨褶皱的衣襟:“你去指认齐以渔是最好,你是首席弟子还是他的师兄,没人会不信任你。”

      “我们正直善良的大师兄哟。”

      远处的禁书阁弟子等了好久才看见尹白烨慢悠悠走过来,两人先去看了晕倒弟子的状况将其送去了医楼。尹白烨又去东阁取了留影珠,他看完了珠子里记录的影像只听身旁禁书阁弟子义愤填膺的声音。

      “师兄我们快点去把事情告知掌门吧,禁书阁进了人可不是小事。”

      那弟子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他毕竟是看守者保不齐会受到责罚,一想到章毕云的雷霆手段,身上的皮都跟着松了。

      尹白烨摇了摇头:“不急,等你同伴醒了后再说,他是人证,光靠一颗不会说话的珠子也是没什么用的。”

      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们大师兄说的话绝对是正确的!

      雪不大,落在花苞薄薄盖了一层,但也让花冷得没有绽开。第二日晨,雪都化了,留下了一滩水渍。

      尹白烨又来找他了,齐以渔没给他一个眼神。

      他又在问。

      你愿意离开吗。

      还是和往常一样,少年垂眸看书,没有理会他。

      所以尹白烨还是低下了头,他在心里不断地劝告自己是为齐以渔好,只有离开这个地方他才会心安。如果他愿意沉下心来好好想想其他方法,或许两个人都不会受到伤害,但他过于固执,是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执念。

      齐以渔的睫毛结了一层霜,尹白烨蹭了蹭他的眼,少年有些愠怒地看向他,两人终于对视。尹白烨带着他来到了戒律堂,齐以渔不情愿地又看见了章毕云。

      事情如料想的有些差异,肖碎妄意外地穿了一身白衣,他偷偷朝尹白烨宣扬,这是他为齐以渔穿的丧服。

      本来留影珠放了影像再加之留有人证这场诬陷是绝对成立的。那人证刚进屋时是一口咬定犯人就是齐以渔,而齐以渔因为好奇谁没事构陷他,于是往人证的方向瞧了一眼,那弟子忽然沉默了。

      “犯人的眼睛没有这么亮。”

      齐以渔的瞳孔是海底的深蓝,而那夜的犯人眼珠与寂夜同色。

      “是不是太晚了你没看清。”

      肖碎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瞳色与齐以渔不同,他试图找补:“我们门派只有齐以渔一个人是蓝发,那天晚上你注意到了吧。”

      人证摇了摇头:“我认为那人是齐师弟,不过是因为我与他不熟所以看见是蓝发才会这样认为,可齐师弟与我记忆中的人有所差异,我无法确认了。”

      “明明就是他!”肖碎妄又把留影珠中的影像又调出了一次,他指着里面的人:“这不就是他吗,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蠢的发色!”

      “也许是门派外的人,不能通过一个背影就认为是齐以渔。”章毕云也摇头,他确实怀疑齐以渔,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没办法这样模糊定论。

      白色的身影随着这句话落冲到章毕云面前,盒中的催魂鞭被劈手夺过。冷冽的鞭风带着怒意袭来,齐以渔只来得及退后一步抬手阻挡,整个胳膊顿时浸出一片红。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章毕云按住肖碎妄,捏着他的手腕,一声脆响后,肖碎妄终于因痛松开了手。

      “你疯了!”

      举荷长老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解救出了自己的徒弟。

      这可不是小事,他吓得满面冷汗,还是撑着面子冷斥:“我看你真是昨夜修炼入了魔,怎能私自对同门动手!你这个逆徒还不快滚去后山反省半年,这期间不允许接受半点修习资源!”

      这个惩罚要轻不轻要重不算重,举荷更是为了让掌门看在他的面子上从轻处罚。他抬手封住了肖碎妄还要说话的嘴,一脚将他踢出戒律堂:“来人,带他去后山好好反省!”

      催魂鞭上还挂着殷红粘稠的液体,丝丝缕缕,像蜘蛛织的网被捣破。

      举荷长老陪着笑:“本长老听了半晌了,任我看这件事根本就不是齐以渔的错,要不就这么散了吧。”

      章毕云蹙着眉头,禁书阁出事绝不能当儿戏,这件事情没有个结果不知门派内部会有流言蜚语,在整个修仙界里揽玉门都会落下一个话柄。

      他抬眼看向尹白烨,点了点头。后者正与他对上目光,而后如同被灼到般闭上了眼。

      “那我们……”举荷可看不出当下的波涛汹涌,他只想去看望徒弟,他一把年纪耍不起心眼了。

      “掌门,弟子这里有一块属于齐师弟的弟子玉佩,是从禁书阁发现的。”

      玉佩呈圆,光泽润滑如羊脂玉膏,一看就是被好好保管的。

      手指放在睫毛上,轻霜被拂去的那一刻是看不见东西的,而就是那一刻,齐以渔身侧挂着的玉佩被拿走了。

      他冲上去想夺回玉佩,被章毕云抬手阻止。

      “看来真是你的。”

      “还给我!”齐以渔一直盯着那块玉佩:“这是尹白烨刚从我身边拿走的,我没去过禁书阁!”

      章毕云冷哼:“尹白烨的品性本掌门是信得过的,至于你。”鹰目在齐以渔身上来回扫视,齐以渔仿佛赤身被丢到了马路上一般难堪。

      “尹白烨!”

      齐以渔拔剑,他和尹白烨的修为差的不多,想都没想就刺了过去,但他完全忘记了在场的一干长老。

      这一剑没能成功伤到尹白烨,是剑自己停住的,无论齐以渔如何努力都无法将武器刺入尹白烨的皮肉。他误以为是尹白烨使了什么手段,铁剑随着长老的灵力应声而断。

      章毕云说要把齐以渔关到水牢,齐以渔不愿意,他捂着受伤的胳膊说要见他的师尊。

      所有人都忽视了他,明明口中商议着他的去从,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讲话。

      “我要见我师尊,我哪里也不去!”

      齐以渔大声喊着,他说他没去过禁书阁,没人相信他,所以他说他要见易将行。

      只有易将行,只有他的师尊会无条件信任他。只有师尊会替他受罚,为他的修炼费尽心思,也只有师尊会告诉他没关系会在意他身上的所有伤口。

      “我要见师尊!”

      他要见师尊,他哪里也不要去。

      周围人安静地看着他,只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舞台的戏子表演,衬得齐以渔像一个疯子。

      “我要见我的师尊……”

      齐以渔的声音渐渐小了,他看向了尹白烨,又看向了章毕云。

      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应他,于是他不再开口。少年的衣管里向下滴着血,从伤口流到指尖又打在地面上,戒律堂只剩下杯盏的摩擦声。还有一些长老喝着茶,他们百无聊赖地等着闹剧的结束。

      事实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得以解决,揽玉门仍旧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正道门派,是所有修真者向往的存在。

      这就够了,反正一个弟子而已,只有揽玉门想要,没有揽玉门舍不得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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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微博:你吃猫条吗fff。我之前写文的地方开站了,考虑搬回去了,我思考一下这边还更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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