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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抛弃我 ...

  •   师尊会给大师兄很多法宝,曾经齐以渔去过尹白烨的房间,他甚至知道那些宝器都放在哪里。因为东西堆满了柜子,有些物件被随意地摆放在了柜子上,尽管齐以渔会从所有不起眼的角落寻来油头告诉自己易将行在乎他,可这些在意不及对尹白烨的一毫。

      于是齐以渔在听见易将行说要去看望尹白烨的时候,手中的剑刻意地滑落,成功地误伤了自己。

      只有看着易将行为他包扎,对他流露出的怜悯时,齐以渔才感觉到自己与尹白烨在师尊的地位是平等的。

      他躲在角落,让易将行在旁边不断劝他过去,这样易将行会陪着他好久好久,久到尹白烨不会参与他们师徒之间的任何一部分。

      他学着卑劣地爱。

      牢中的水面不过脚面,水蛭和钳蝽朝着唯一的活物前行,齐以渔不过弹弹指尖便将它们清理完全。

      石壁因为牢内的阴冷渗出一层水气,胳膊的伤口更痛了几分。齐以渔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他在这个地方过了一夜,会有弟子按时来给他送饭,倒是一个死不了的地方。

      少年想着,顺手又弹死了一只咬在身上的蚂蝗。

      这里不见日月,齐以渔只能通过送饭的次数来判断时间,而今天是第五日。

      外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乱,因为齐以渔知道送饭少送了一次,晚间送饭的弟子换了一个人。

      第六日,齐以渔见到了想见的那个人。

      仙姿卓绝的人站在水牢中也是那样醒目,就像是不染尘埃的云,化作雨滴落在凡间,而这滴水珠恰好落在了齐以渔的头顶。

      “师尊!”

      齐以渔扑过去,他抱住易将行的衣袍又立刻松手:“师尊我没去禁书阁,那夜的事情也是因为肖碎妄给我下了药……”

      他跪在水中,仰头看着那张昳丽的面容,他只在乎易将行的看法:“师尊,怎样处罚弟子都好,只求师尊相信我。”

      脸颊被摸了摸,师尊果然同往常一般温柔地看着他,薄唇轻言:“我相信你。”

      看吧,师尊相信他。

      果然,师尊相信他。

      少年也露出了微笑,他想握住那只落在他脸颊的手掌,不知是否是水牢过于湿冷,那只手没有任何温度。想要问师尊闭关如何,身体是否有恙。

      但师尊在他唇边放了一颗丹药,那个味道齐以渔很熟悉,是用于突破的,可他还未要突破。手指随着那颗丹药被硬生生塞入了口中,齐以渔乖巧地吞下,还没感觉出哪里不对。

      “知道本尊为何相信你吗?”

      易将行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齐以渔没有细想,他只是见到师尊便高兴极了:“因为我是师尊的徒弟,师尊一直信任我。”

      易将行嗤笑,少年似稚童,那双眼睛瞧着他时总是充满了光芒,透过那双眸,他看见了曾经愚钝的自己。

      “因为本尊一直知道这些事,知道肖碎妄如何欺辱你,知道他给你下了药,也知道禁书阁的事情是他所为。”

      他等着少年听后的崩溃,期待着他的眼泪与辱骂。

      可少年扬着眉靠得他更近:“弟子就知道师尊洞察一切明辨是非,是来还弟子清白的。”

      易将行连忙后退,再维持不住平和的表情,他没料到齐以渔完全会错了意,只得不再伪装原本的面目咬牙道:“肖碎妄的做法是我默许的,你被下药后是我引导你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不然单凭你能够轻薄我?齐以渔我希望你去死,或者说你已经在我手里死过一次了。”

      不知道师尊说着什么,但他看见师尊漂亮的脸变得扭曲,不该是这样的,师尊应该冲他微笑。

      “师尊,你生气了吗?”

      闻言,易将行的面色似乎更加难看,他以前从未看出来齐以渔是一个如此蠢钝的家伙。

      齐以渔不知易将行怎么了,他知道是自己惹得师尊不高兴,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见师尊身后忽然出现了几根藤蔓。那是师尊的契约妖物,曾经师尊和他讲过,桃花妖与易将行签订过主仆契,绿蔓为他而生。

      “从我收你为徒到如今你被构陷入牢,每一步都是我计划好的。我要你作为舍体被我师尊夺舍,不过小渔你不需要害怕,我会亲手杀死你,之后你还会活过来,以你师祖尚光仙尊的灵魂复生。”

      易将行的手指上勾着一个香囊,他将香囊递到齐以渔的眼前:“这个眼熟吗,就是因为它,你才会被灵剑虎杀死,我才有机会将你的灵根换成冰灵根。因为尚光仙尊的灵根是冰灵根,所以我希望你作为一个舍体能被利用到最好。”

      这个香囊齐以渔怎么可能不认识,曾两度出现在他身侧的东西。当时他还想过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害死他,可是那个秘境里不是最大程度只能进入筑基的修士吗。

      易将行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不记得那个浑身白衣的少年了吗,那是本尊的分身,刚好是筑基后期。”

      他看着少年摇着头,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好久齐以渔才问他。

      “所以你换了我的灵根,收我为徒,对我好,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我夺舍,为了你的师尊。”

      少年终于的情绪终于有了波澜,他的眼泪落如指尖,滑落地无声无息,连水牢的水都比之腥咸。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何要我如此信任你。你明明把我放在身边就好了,你每日都来看我,还帮我修行。不是只需要我的身体吗,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在乎我的吗?”

      美人歪着头,似乎充满疑惑,他不知道齐以渔还在坚持什么:“为了杀你,为了夺舍。”

      “可我是你的弟子啊,师尊”他去扯易将行洁白的衣袖,然后与细长的指相握:“不要抛弃我,求求您了,心疼心疼弟子吧,弟子只剩您了……”

      少年的话语是自欺欺人,在不断挽回着要从身边离去的人,他见易将行另一只手中捏着一个玉佩。白玉泛着微弱的光,正是被章毕云拿走的那块属于他的弟子玉佩。

      啪。

      一抹丹红的灵力将其折为两半,随着易将行松开手,残玉落入水中,变得黯淡无光。

      少年抬首对上易将行笑意盈盈的眸子,他流的泪,落不进对方的心中。

      微薄的灵力笼罩在少年的周围,在这种情况下齐以渔居然突破了,元婴初期。

      “果然,早就发现了,你只要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便会突破。”

      一只碗口大的绿蔓破空而出,垂直刺入了齐以渔的腹腔,四肢被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稳稳将他压在墙面。那些藤蔓钻入皮肉,它们蠕动着,似乎在汲取血液。

      少年的发冠被打落,发丝无章地散在身侧。他抬头,看着自己敬仰的爱人,他明白了易将行为何给他吃那颗突破的药丸。果然,他看着美人走到面前。

      “因为夺舍成功的前提便是舍体的修为,我下了多少猛药给你。药浴带给你的痛,给予你的伤,都是迅速提升的代价。

      既然你已经突破,那本尊说的这些话也算是有用,其余再多的就算说了也是徒增痛苦,所以,无用的话我们便省去吧。”

      桃花的香气更清晰了,易将行将手抵在少年腹上的伤口,手指微微用力,一点点伸了进去。耳边还能听见低哑的啜泣,因为疼痛的叫喊逐渐放大。

      易将行拔出了齐以渔身侧的佩剑,一把很容易折断的普通铁剑,铁面照映出少年惨白的面孔。少年又想起了肖碎妄的话,那些他曾经不肯相信的话。

      在你师尊眼里,你就和这把剑一样低贱,一样随时可以抛弃。

      “师尊……你,你……”

      齐以渔带着哽咽,一句话说了好几次,他费力地梗着脖子,眼泪滑进到了口中,又涩又苦。

      他想问易将行对他一直只有算计没有真心吗,但是他的师尊举着剑,剑尖还抵在他的身上。那双眼眸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度,杀意在两人间流动着。

      这个问题没有一点价值,易将行其实一直都在告诉他答案。

      养母说过的话齐以渔一直记得,她曾无数次揉着与她膝盖一般高小泥娃的脸,动情地说着对那个男人的爱。

      她说。

      “等小渔遇见生命中的那个人就明白娘的心情了。”

      齐以渔遇见了那个人。

      可他还是不懂,明明爱会令人如此痛苦,那为何还执着于这掺杂着毒的情感。

      他卸了力般低下了头,易将行还以为他放弃了挣扎,捏紧剑柄要结束齐以渔的性命。

      鲜红的血与牢中积水融合,一瞬间消失不见。身体落在水中挣扎了片刻后,那人震惊地看着贯穿身体的利器。

      被自己的契约物反杀多么可笑。

      易将行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契约物为何忽然失控。少年缓慢地跪行到易将行的身边,他的伤口恢复着,用沾满污渍的手搭在爱人的面颊。

      齐以渔有一种秘法,可以跨阶级反杀对手,这个秘法可以使用三次。第一次,齐以渔杀死了修真者夺得了住所。第二次,齐以渔为破庙的人报了仇。

      他知道,这个秘法发动的前提是对手抱有杀意,所以他清楚,易将行真的想杀了他。

      “师尊,弟子使用秘法的机会还剩下最后一次,让弟子杀了您吧。”

      看着易将行的脸,齐以渔会忍不住回忆起他们之间的时光,那些他们拥抱,舞剑的瞬间。他害怕看见易将行的眼睛,就像是一个黑暗中生活的鬼怪拥有了阳光,但是阳光是用来消灭鬼怪的。

      鬼,见不得光。

      “你要杀了我?师尊对你不好吗。”

      易将行忽然轻柔地将少年拥入怀中,他拍着齐以渔的后背:“还记得吗,你刚来门派时跑去采草药,结果失足滑到了山坡下面。等师尊找到你的时候,你刚开始会逞强,后来看见我之后突然就哭了,那时候我就是这样抱着你,安慰你。”

      “还有那次你的生辰,你吃了师尊给你的面,你分给了师尊半个愿望,你想知道为师许下的愿望吗?”

      齐以渔将头搭在师尊的肩上,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呼吸,心绪慢慢平静。

      “嗯。”

      脑后被摸了摸,就像在安抚自己的宠物。

      “我那次许愿,希望……”

      疼痛顺着脊背迅速蔓延至头皮,齐以渔惊醒般推开了易将行,他艰难地将背上的剑拔出,血珠随着剑尖挥出一条红线。

      “希望夺舍可以顺利进行。”易将行接上了没说完的话:“捅歪了,你真是命大。”

      他伏在水面,看着少年的面色在震惊,痛苦中不断变化,他明白了什么,眯着眼笑。

      “原来如此,你喜欢我吗?原来你是喜欢上我了,怪不得你会那样信任我。”

      “我不爱你。”

      藤蔓扭动身躯,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圈,而后刺入了易将行的左眼。在飞溅的血与呻嘶中捡起了剑,少年精准地刺入了易将行的心脏。

      “没关系,弟子不会捅歪。”

      看着易将行因疼痛扭曲的脸,手中的剑捅地更深了些。残败的美人面还如往昔,嘴角的血流到下颚。易将行居然还会笑,血液将他的唇染地如女儿家用的胭脂。左眼被一只藤蔓贯穿,狰狞的伤痕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师尊还好看吗?”美人居然问。

      他还爱易将行,爱又在迅速变质,一撇一捺,变为了磨灭不去的裂痕。伤口被一点点揭开,一切消散后,徒留下一个不咸不淡的恨字。

      “丑死了。你现在难看极了,让人恶心。”

      从易将行的眸中,齐以渔看到了得意还有遗憾。

      易将行就是一个这样恶劣的人,他愿意受万人追捧,别人追捧他,这是他应得的。别人爱慕他,那是他的能力。

      他不在乎别人的真心,所以在他瞥见齐以渔眼中对他外貌的惊艳,仍是认为这个孩子和其他人一样。

      “师尊你好漂亮。”

      “师尊,你真的很好看。”

      听着这些赞扬,他是笑着的不错。他揉着男孩的头,在心中暗自骂男孩是个蠢货。

      本来以为金钱乡出来的孩子会很难相与,可齐以渔不同,他对自己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易将行刚开始以为他是装的,慢慢的,他发现齐以渔真的很信任他。

      男孩在他身侧睡着时会卧在他的怀中,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在被刁难时,会为了他而三缄其口,会心疼他的伤,会在意他神情的任何变化。

      易将行不在意齐以渔,他自己这样认为。他的手指摩擦过少年淤青的肌肤,为他治疗,只道是为了尚光仙尊的重生。若不然,他没有任何理由多此一举。

      银台高悬,神识一片平静,身侧的少年要分给自己一半愿望。心脏猛然跳动,抬扇,用笑容掩饰掉慌乱,他同意了。

      曾经也有人说过,要分给他一半愿望。

      易将行不信许愿这些,不过他呷着茶水,许下了夺舍顺利的心愿。

      “希望我可以和师尊永远在一起。”

      “希望夺舍可以顺利进行。”

      他们的心愿终究无一实现,甚至折了路线,背道而驰。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脏器剧烈疼痛,喉头的积血让他喘不上气,易将行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少年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喃喃地,在说给自己听:“你对我有过一丝真情吗?”

      声音太小了,宛若蚊吟,不知易将行听见与否,他的眸子冷漠,忽然开口道:“不要动尹白烨。”

      胸膛的剑又拧了拧,痛地人面目扭曲。

      “尹白烨!又是他,他究竟为什么让你如此挂心,难道我不是你的徒弟吗?凭什么你要偏心至此,就连我要留你都需要耍手段。你骗我,那就对我好的彻底,为何要这样对我。”

      齐以渔吼着,易将行又更加冷静。

      他从未后悔过,他的耐心有限,只能给予师尊和尹白烨。若是他知道齐以渔身上还有秘法,只会更加小心,会多逼迫齐以渔几次。怪他的师尊等不及了,尚光的躯体开始腐烂,虽然只有指尖的一点。怪易将行过于自负,将齐以渔想的太简单。

      如果再来一世,他会将齐以渔牢牢控制住,将少年锁在身边,让齐以渔离了自己就会死掉。

      唇上多了一点温热,但他看不清,后来竟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连身体被要人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翠绿的藤蔓上缠绕着猩红的液体,慢慢地,它们变的暗黄,失去生机。

      齐以渔的唇殷红,点缀着易将行的血,一个平淡的吻只能尝到铁锈味。他想问易将行自己的唇色好不好看,可怀中的人没了温度。少年靠在破烂的躯体上,那里也没了心脏的跳动。

      他忽然感觉很空。

      他才不会像养母一样,就算爱人如何伤害她,她仍旧爱他。

      齐以渔不爱易将行了,所以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这样才是对的,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骗他,骗他的信任,取得他的爱,妄图夺走他的身体。

      “师尊,你不是想要我的这个躯壳吗?来拿啊。”

      少年抓起自己曾握紧过无数次的手,这只手教他舞剑,为他拭泪。如今搭在胸口上,却是软绵绵的,没了半丝鲜活,冷的可怕。

      他不得不恨易将行,以恨去包裹爱的外壳,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学着养母的样子重蹈覆辙。

      齐以渔不是养母,所以他不爱。他这样告诉自己,他不爱易将行。他以恨描摹爱意,用恶毒的话语将爱扭曲到底。

      如再有一世,他和易将行的情不会开始,又或者以恨开始。

      石洞顶端汇聚了一滴水珠,不偏不倚落在了齐以渔的脸上,与其他水珠汇聚,不分彼此,扮作泪水的模样没入衣襟。

      少年拔出了尸体上的铁剑,将它收回了自己腰间。碎成两半的弟子玉佩在地面孤独地于水下沉寂。齐以渔带走了一半玉佩,而另一半塞入了易将行的手中。

      易将行的手指没有任何力气,玉佩塞进去又掉出来,反反复复,将他的掌心刮出伤口。于是齐以渔撕了一点布料,将玉佩与手掌绑在了一起。

      蚂蝗闻到血腥气寻了过来,吸附到了食物上。

      ……

      及世流报,及世及时,流通天地。

      揽玉门陨落一名长老,名易将行。

      修真界中,齐以渔名声大噪,弑师逃捕,若遇见其的游行侠客皆可将其毙命。

      揽玉门章掌门痛心欲绝,跌落一个境界,原行云峰峰主易将行亡,其徒弟尹白烨为新宗主,代理其遗留事宜。

      其他修真门派对此是否有异动,暂未可知。

      流报上如是撰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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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微博:你吃猫条吗fff。我之前写文的地方开站了,考虑搬回去了,我思考一下这边还更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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