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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伪君子 ...

  •   体内的气流温度一会冰冷一会炙热,灵力慢慢柔和下来,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费力睁开眼,如梦似幻,鼻尖残留一丝冷香。坐在榻边的人没注意到他的苏醒,想张口唤他,发出的声音如乌鸦鸣丧,嘶哑低黯。

      “师尊……”

      坐姿如柳的人望了过来,眸中有着数不清的情绪,他低下头拂过了少年的面颊,低声道:“睡吧。”

      眼前的情景又开始旋转模糊,意识沉浮后渐渐坠入黑暗。

      一少年神情不耐,他咬着从院中枝头扒来的果子,一边啃一边抽空骂人。

      “这臭虫爬到哪里去了,最好一口气死在外面,这么久了都不回来是掉水里淹死了不成。”

      果子甜腻,他吃了一半便扔到了地上。拍了拍掌,起身准备出去找找,也就是在这时有一人踏入院落推开了屋门。晨曦的太阳透过门缝照进来,而肖碎妄望过去,正对上刺目的日光。

      来人似乎对肖碎妄的存在有些意外。

      “你为何会在这?”

      没看清来人先是听出了对方的身份,这声音不是易仙尊是谁?肖碎妄揉了揉眼,激动地走了两步:“易仙尊,弟子在这里等齐师弟。”

      肖碎妄正兴奋地看着仰慕的对象,可对方听见他的话后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目光躲开了他的视线。

      “嗯,嗯……”

      对方答应着,却没看他,连脑袋都转向了另一侧。

      肖碎妄不知是不是自己又哪里惹的易将行不高兴。他小心地向前,正看见仙尊将鬓边的发绾到耳后,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将脖颈完全暴露了出来。

      虽然肖碎妄没有经历过人事,但他风月场所也没少去过,颈侧那一点玫红他自然知晓是何物。

      “仙尊,您的脖子……”

      易将行慌忙捂住了那处,欲盖弥彰的模样显然是经历过什么,他抿了抿唇像是有难言之隐。

      自己喜欢的人露出这种表情,肖碎妄显然上了心,其实细想来,能让堂堂仙尊受委屈的能有谁。只要是易将行看不顺眼的不是一巴掌就打飞了?那就是能让他下不去手的人……

      忽然,肖碎妄叫了起来:“是齐以渔!”

      他是易将行的徒弟,所以仙尊舍不得动他,况且昨日齐以渔中了药,做出这种事情也是合理的。

      见易将行不语,肖碎妄更着急了:“易仙尊,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这是欺师灭祖!我要告到戒律堂上去!”

      他迈开腿就要跑,被一股灵气拦了下来,他反抗了两下,怒火更盛:“仙尊,就算他是您的徒弟也不能如此纵容吧!”

      崔举荷的徒弟实在是太吵了,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子,若不是有点用绝对不会来见他。不过肖碎妄冲动易怒这点倒是正好遂了他的愿,易将行背对着少年,他散了那副掩饰的姿态。

      “关于齐以渔爬上我的床这件事本尊会装作不知道,过几日我要闭关,近些月都不会再见他。”

      “易……”肖碎妄还想争取一下,只见面前人用灵气将他推远,与其擦肩而过。

      肖碎妄是一个头脑很简单的人,他总是随心而为,要说他心思多,但他实则又是个蠢货。他没想过易将行这种人若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堵他的嘴,可易将行什么也没做。

      所以肖碎妄一意孤行,将这件事散播地满门皆知,他不想破坏易将行的名声,于是说“齐以渔竟然觊觎自己的师尊,半夜给自己下药试图爬床,结果被拒绝了。”

      他确实没有把齐以渔告上戒律堂,是章毕云将齐以渔召过去的。

      彼时的齐以渔也见过了易将行,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师尊颈侧的吻痕,他记起了那也掌下温热的身躯,也忆起了唇下跳动的脉搏。他哭着跪在地上,去扯易将行落在地面的衣角,薄纱擦着他的指尖而过。他抬起头,看见了易将行离去的背影。

      他想起了有人似乎曾经将一只蝴蝶的翅膀剥了下来,丑陋的身体被丢在了地上。看着飞舞的袖摆,恍惚间,齐以渔感觉自己就是那被丢弃虫身。

      失去了翅,虫无法苟活。

      那之后他没再见过易将行,他想解释,可是师尊不见他。他跪在易将行的住所前的白玉砖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膝骨攀延,也就是这时,他被唤去了戒律堂。

      自齐以渔醒来他便一直未曾外出,所以在他被按在戒律堂的铜塑前才得知门内是如何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只略一思索就可知是谁的手笔,而肖碎妄也果真瞪视着他。

      “齐以渔,你可知现在大家都在如何议论你和你师尊吗?”章毕云站在最前面,他语气平稳,但身上的威压狠狠钳制着齐以渔的身躯,迫使他无法抬头。

      “弟子不知。”

      “好一个不知!现在山门里都在说你齐以渔动了歪心思去对你师尊行苟且之事。但传言终究是传言,你师尊也在闭关,本掌门问你,这件事究竟是否属实。”

      齐以渔冷汗连连,他握紧双手,颤抖的身体已经完全将答案显示在众人面前。他不知如何作答,他确实记得那日的触感与温度,但具体都做了什么也并不清楚,他到底是做了错事。

      “弟子……弟子知错。”

      齐以渔将头磕在地面,身上人威压消失了。只听当啷一声,章毕云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但那是因为弟子中了药,是肖碎妄给弟子下了春药!我慌不择路才逃到了师尊那里……”

      齐以渔只想证明自己对易将行绝无染指龌蹉之心,他直起身看着章毕云,迫切证明自己,可这一切落在掌门的眼中只是一个低劣的借口。

      鲜红的血丝从嘴角滴落,齐以渔的发冠不知到了何处,他整个人被打到了门板,碎裂的断木散落了一地。呼吸时内脏的挤压让他痛地无法动弹,可他还是想要解释。

      少年捂着胸口,一点点站起身。而另一个人也随着他的动作跪在了堂前,那人穿的还是那样刺眼。

      “掌门明鉴,弟子许久未曾与齐师弟见面绝无下药之事。弟子这些日有许多疑惑便与尹师兄结伴而行,让师兄为弟子解惑。齐师弟所言为虚,怕是自导自演。”

      “肖碎妄!”

      齐以渔抓着他的衣服,手上的血沾上了他明黄的衣袍,而肖碎妄眼中嫌弃一闪而过,他友好地笑了笑:“齐师弟这是做什么?恼羞成怒了?”

      少年分明气狠了,他旧伤未愈又被章毕云打了一掌,情急之下又呕出一口血。

      “你不是在留影珠里记录下来了吗,现在你在这里装什么。”

      “什么留影珠?齐师弟怎么开始编故事了。”

      肖碎妄一根根掰开齐以渔抓着他衣领的手指,他弯着眼睛忽然抱住了眼前浑身血污的人,脸颊贴在齐以渔的耳廓小声:“早捏碎了,蠢妖。”

      “可怜的齐师弟,做了错事就要自己承担,不能胡乱攀咬啊,这可像极了疯犬!”肖碎妄松开了齐以渔,轻轻将人推在地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知道这身衣服是要不了但还是为了羞辱齐以渔一番。

      “尹白烨。”

      章毕云心下早有了定夺,但他还是想要将事情办到底。

      “弟子在。”尹白烨的声音很沉,他也只站在了铜雕前。他知道章毕云想问什么,无非是肖碎妄所言是否属实,肖碎妄是否真的和他在一起。

      齐以渔看着尹白烨,他期待着那句否认。肖碎妄分明在他的屋子里劝他喝那杯被下了药的茶水,只要尹白烨否认了他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的大师兄,风光霁月,正直侠义。所以,他会否认。

      尹白烨知道齐以渔一直看着他,他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他躬身作礼。

      “回掌门,肖碎妄这些时日一直与弟子结伴。”

      为什么。

      齐以渔坐在地上,他知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在这场判决中他被落实了名头,他是一个欺师的登徒子。

      但他不是,他究竟错在了哪里。

      愤怒完全压下了身体的疼痛,他站起身想质问尹白烨,他又没有这样做。这样做有什么用呢,更像一个垂死挣扎的蚂蚱,除了变得更难看之外没有什么作用。

      他早该知道,与其指望别人为他辩驳,还不如靠自己。有一瞬间他想杀了所有人,他记得他能跨级杀死修真者的功法还有一次机会。

      当他抬眸,对上了尹白烨的眼睛。

      尹白烨哭了,他流了一滴眼泪,而齐以渔看见的时候,那滴泪刚好落了下来。

      他哭什么,他为什么哭了,他凭什么哭?这个伪君子。

      齐以渔觉得可笑,于是他真的笑了,但他也在哭。身体真的很痛,但他痛的时候太多了。

      齐以渔跪了下来,他放弃了杀死所有人的想法。他要等到师尊出关,这些人都可以不相信他,但是师尊不能,他要亲自和师尊解释。

      施刑的时候齐以渔身边围了很多人,后来人少了,没人喜欢看血腥的场面。鉴于章毕云先前的那一掌,鞭刑的次数大打折扣,再加之齐以渔的修为境界,鞭刑对于他而言只是痛,无法殃及性命。

      本来章毕云还要替易将行把齐以渔逐出师门,可齐以渔一下子急了,他掏出了随身带到那把破剑以自裁来威胁章毕云。

      那把破剑捅齐以渔十个来回他都死不了,但章毕云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是答应等易将行出关后由他自己做决定。

      议事堂坡瓦,尹白烨看着议事堂门外齐以渔跪坐的身影。章毕云还是感觉戒律堂门口来往人数太多,他还特意把在戒律堂施刑后的齐以渔给送到了议事堂跪着,也不知是发了哪门子善心。

      “你还看他作甚?”肖碎妄也坐瓦檐,他也看着齐以渔,嘲讽地笑:“蠢妖,脑子不好还想着拉我下水。”

      “你这次做的太过了,你办事之前为何不找我商量。”尹白烨胸口闷地狠,越想来越是生气。

      “找你商量你会同意吗?”肖碎妄也忽然收起了笑容,他转头看向了尹白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刚刚你的好师弟没向你求助吗,你不还是抛弃了他?”

      说着,他站起身:“齐以渔要自裁的时候如果我不拦着你,你是不是也要冲上去?你到底要做什么,想当坏人又想做好人。尹白烨,你不觉得你太虚伪了吗?坏事做了这么多又想做回以前的那个好人了,你这个伪君子。”

      肖碎妄不管尹白烨的反应,他想走,余光瞥见了齐以渔看向这里的目光,他无害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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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微博:你吃猫条吗fff。我之前写文的地方开站了,考虑搬回去了,我思考一下这边还更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