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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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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的第十个早晨,皊媱终于捏住了化形的窍门。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这次连脚趾尖都没冒出银毛:"阿申快看!耳朵收起来了!"
申公豹抬眼望去,少女眉眼如画,再不见半点兽形。过去十天里,他见过这姑娘顶着支棱的银白貂耳打坐、拖着蓬松尾巴御剑,最离谱的是昨天傍晚,她的爪子未能完全转化,竟然还嘴硬说这样捏法诀更稳当。
“尚可。再……多练习几次。”
皊媱根本没听他讲话,正扯着自己裙摆努力转身想看自己的背面,“尾巴也没有,耳朵也没有……”
她捧住自己的脸,语气里掩饰不住欣喜和激动,“我完全变得和人一模一样啦!”
她一顿,若有所思地盯着申公豹额头的额斑,细细打量着他,尖尖的耳朵,凸起的颧骨和耳边长长的鬓发,看得申公豹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移开目光,“看什么?”
“别人一看阿申就知道是豹子诶……我要不要也保留一点雪貂的特性呢……”
“不用!”申公豹瞪着眼,这难道还是什么好事不成?他变换容貌是因为……因为……
“你这样就……就可以了!”
“师尊传讯。”仙侍的声音突兀响起,玉简悬浮在两人之间泛着青光,“东北方发现九尾狐妖踪迹,请申队长即刻......”
“知道了。”申公豹挥袖截断传讯,看着因为突然出现的声音而惊吓地变成雪貂的皊媱,内心五味杂陈。
玉虚宫不允许出现来历不明的东西,尤其是已经开了智化了形的。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孤僻阴郁的申公豹养了一只普通的雪貂,一人一兽抱团取暖,所以三百年来才能够相安无事。化形后申公豹也多次告诫过皊媱,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
申公豹内心自嘲,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没有能力保护皊媱。为了保全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他甚至不敢告诉她自己只不过是一条玉虚宫豢养的猎犬。
“我……我先走了,你好好练,我回来要…要检查。”不敢对上她的眼神,申公豹转身匆匆离去。
……
三日后除妖归来,申公豹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当真看到皊媱坐在桌案前认认真真抄写经文,身边摆了一沓镇纸,那是已经抄完了的。
她何时变得这么勤奋了?
申公豹脚步一顿,颇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又偷偷施法,确认没有被掉包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无不无聊啊!我就不能认真一回嘛!”皊媱瞥了一眼躲在门后的申公豹,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申公豹轻咳一声,抬脚走进来,“这几日表现……不错,值得表扬。”
“奖品呢?”皊媱果然得寸进尺,她放下笔,笑嘻嘻地向申公豹讨赏。
“说罢,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是我能做到的。”申公豹找了块软垫在皊媱不远处坐下,屏息凝神准备打坐。
左右不过又是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罢了,下次去人间时顺手带两个给她。
“双修是什么?”
申公豹刚刚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声音都比平常高几个度,“什么?!!!”
“你,你,你从哪儿……”他话都说不利索。
皊媱托着腮,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出去玩的时候听别的仙女说的啊,她们说双修能精进百年修为,是真的么?”
哪家的仙女!自己私下说说也就罢了,竟带坏他家的——
“双修是不是就是两个人修炼啊?”皊媱咬着笔杆,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申公豹惊掉下巴,“那我们这样算不算双修?我们也经常两个人一起修炼的。”
“但是我也没感觉到修为大涨啊——喂,你干嘛啊!我说得哪里有问题你倒是说啊!”申公豹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皊媱的思绪,她对他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为何仙女们嬉笑谈起的话题,到了申公豹这里就好像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荒谬!简直是……胡闹!”申公豹“唰”地站起身,耳根通红,雷光在胸前的流云纹上乱窜。
皊媱一拍桌子,把纸一推,掉落的狼毫笔在镇纸上洇出一道墨痕。她站起身,“我不练了!早知道你不愿意说,我才不表现得这么好呢……”
她抬脚就走,擦身而过的瞬间,发丝轻轻擦过申公豹的手臂,战甲下的肌肉猛然绷紧。
真是……真是被他给惯坏了!
“……等等!你……你为何要问这个?”眼看皊媱真要离开,他还是开了口。
皊媱脚步顿住,还是不愿回头看他,“我想早点变得强大起来。”
从没想过是这样的答案,“什么?”
“我想变得强大起来。”她的语气有些低落,“我不想再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你的闲话,不想再看到你伤痕累累地回来还总是骗我没关系。我强大起来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挡在你前面,谁欺负你我就打谁!”
咚,咚,咚。
申公豹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百年来他早习惯冷眼,却不知道有人悄悄把那些淬毒的嘲讽磨成冰针,一根根攒在心尖。那些被剖丹时碾碎的、被嘲讽时掩埋的、被视作是“孽障”的本真,随着少女坚定的语气,在心底破土重生。
“……”
“这世间哪有什么一……一下子就能增进百年修为之法?”他软了语气,“不过是他们为了迷惑旁人而杜…杜撰出来的。”
“真的吗?”皊媱转头,蹙着眉眨巴着眼睛问。
“……嗯。”他说道,“修炼没有捷径。不然这般能快速……精进修为的法子,你可曾听说有人成功过?”
好像确实没有。她活了三百多年,确实没有听说过有谁是能够猛涨百年修为的天纵奇才。
“好吧……”她叹口气,那只能老老实实修炼了。
把双修的事情远远拋至脑后,皊媱这才注意到申公豹脸上明显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你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吗!”说着伸手就要摸他额头,“快给我看看!”
皊媱情绪转变太快,他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转变过来,眼看那双手就要抚上自己的额头,申公豹像是被烫到般向后仰,结巴更甚:“成……成何体统!男……男女授受不亲!”
“?又不是没有摸过——”
“那如何相提并论!”申公豹红着脸转身,“你既已修成人形,便知……便知……”便知什么他也没有说出来,只丢下没有说完的半句话仓皇离去,太着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申公豹落荒而逃的背影里,皊媱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右手发呆。她隐隐明白自己修成人形后有何不同,隐隐明白申公豹红透了的耳朵里究竟藏着什么意味,就像明白为何自己开始贪看他舞鞭时紧绷的腰线。但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是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也捉不透。